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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青略无语，心想这梁野怎么老围着他转？但毕竟是老板，他只能捧着饭盆，跟了上去。 绕过三栋小楼，喧嚣声被甩在身后。 楼后面背阴，凉爽舒适。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李砚青的脚步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一片金黄的花海！ 成片的向日葵，迎着阳光，舒展着巨大的花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热烈又纯粹，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梁野已经一屁股坐在田埂边的草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有风，凉快，还能看花儿！” 李砚青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学着梁野的样子，盘腿坐下，把沉重的饭盆搁在腿上。他夹起一个鸡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差点没控制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鸡肉炖得软烂入味，酱汁浓郁鲜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辣，瞬间激活了味蕾！连带着他因为奔波而黯淡的眼神，都一下子亮了起来！ 梁野正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看到李砚青的表情，得意地含糊道：“香吧？老刘的手艺，不是吹的！比城里大饭店的还好吃！” “嗯！” 李砚青用力点头，又咬了一大口，这次是真香了，“特别香！” “那是！” 梁野咽下嘴里的饭，指着饭盆，“除了大米是买的，这鸡，这菜，这黄瓜，都是咱自己地里长的，圈里跑的！纯天然，味道能一样吗？” 李砚青又拿起黄瓜，“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爽脆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黄瓜特有的清香，完美地解了红烧鸡的油腻。他忍不住又连啃了好几口，才满足地舒了口气。 目光再次投向眼前那片金灿灿的花海，在美景和美食的抚慰下，他彻底放松下来，赞叹道：“原来向日葵这么好看……” “嘿嘿！” 梁野立刻挺起胸膛，拇指骄傲地指向自己，“我种的！” 可惜，李砚青此刻完全沉浸在双重治愈中，梁野的邀功发言连个响儿都没留下。 梁野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像个尽职尽责的解说员：“这片向日葵，有专门榨油的，也有专门嗑瓜子的。等花盘熟了，瓜子又大又饱满，生吃都嘎嘣脆，还带着一股子清甜！吃过的人都馋这一口！” 李砚青敷衍地“嗯”了一声，心思飘忽，却终落不到梁野身上。 大鸡腿加半盆米饭下肚，战斗力耗尽。李砚青看着饭盆里还剩下小半堆的米饭和几块土豆，他拿着筷子，愁眉苦脸地扒拉着，实在吃不下了。 “梁老板，” 他无奈地开口，带着点告饶的意味，“这些饭……我真吃不下了。刚才让刘大叔少盛点，他非不听……” 梁野正扒拉着自己盆里最后一点饭，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看李砚青那发愁的脸，又看看他盆里剩下的饭，脑子一抽，想也没想就把自己吃得精光的空饭盆伸了过去，半开玩笑地说：“要不……倒我这儿？” 啊？？？ 李砚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实在佩服梁野的饭量，那饭盆的容量！梁老板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干掉一盆“山”的？！ 可是……可是再怎么能吃，老板主动要求吃员工的剩饭？！这已经不是接地气了，这是要直接钻进地心了！太离谱了！太荒唐了！ 梁野被李砚青那“见鬼了”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他“唰”地收回饭盆，爆出惊天动地的干笑声：“哈哈哈！开玩笑！逗你玩呢！别当真别当真！” 笑声在空旷的花田里回荡，显得格外心虚，“饭剩了没事，可以喂鸡！就是这菜油盐重，鸡吃了不好，只能倒了，可惜了……” “不好意思。” 李砚青垂下眼，低声说。脸上有点热热的，也不知道是为剩饭不好意思，还是为刚才自己那过于震惊的反应不好意思。 “多大点事儿！真没事！” 梁野连忙摆手，心里却在疯狂抓挠。 这位李先生的脾气真怪，刚才看花吃饭的时候明明挺放松的，怎么转眼又晴转多云了？ 就因为饭量小？他想找点安慰的话：“你今天刚来，又没干啥重活，吃不多正常！等以后习惯了，下地干上半天活儿，保管你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到时候，这点饭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梁野本意是安慰，描绘一下美好的未来。 谁知，这话落到李砚青耳朵里，如同乌云笼罩，眼前的花海都没了光。 他低头看看自己保养得宜的手，再看看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远处那些劳作的模糊身影…… 一股强烈的，对未来生活的惆怅感，如同眼前的花海，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适应这里？就他这样的？得花多久啊……
第7章 07 一纸“卖身契” 李砚青在农场的第一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上午被梁野强行拉去参观，下午又被这位精力过剩的老板以“看野猪”的理由，骗去爬了座小山包。猪毛没见着一根，倒是把他累得够呛。 晚上，前庭又热闹得跟过年吃席一样。饭菜香，工友们的哄笑声，刘婶儿的嗓门…… 可惜李砚青的社交能量槽已经清零。 他趁梁野正跟几个工人掰扯着什么，赶紧猫着腰溜到刘婶儿旁边，低声要了几根水灵灵的黄瓜当晚餐，然后逃回了宿舍。 关门，落锁，世界清净了。 他以为自己沾床就秒睡。结果，身体是瘫了，脑子却异常亢奋。 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夜虫的低鸣和池塘的蛙声逐渐响起。 起初，蛙叫还挺催眠，像白噪音。可听着听着，李砚青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些原本清脆的“呱呱”声，怎么越来越低沉？活像一群喝大了的癞蛤蟆。 “呕哇~~呕哇~~” 一声声，此起彼伏，带着回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聒噪、闹心！ “吵死了……” 李砚青烦躁地用枕头捂住头，没用。 他只能爬起来“砰”地关上窗户，打开空调。凉风是有了，可那魔性的“呕哇”，顽强地穿透玻璃，继续对他进行精神污染。 身体累得像被掏空，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自从收到面试邮件开始，他的神经就一直绷着。 去还是不去？这个灵魂拷问折磨了他数个日夜。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可那根神经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尤其是梁野那一声声“李总”，膈应得他浑身难受。 不行！必须搞清楚！当年到底为什么炒了梁野的鱿鱼？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真不记仇，还是憋着大招等报复？ 这些念头让李砚青猛地坐起来，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眼下浓重的阴影。 他开始翻找记忆碎片：邮箱、云盘、聊天记录……他甚至硬着头皮，给几个还有联系的前店长发去了试探性的消息。 时间流逝，天色渐亮。 李砚青熬得双眼通红，就在他眼皮打架，准备放弃时，手机“叮咚”一声！ 一位前店长回复了：您说梁野？他不是我管的店里的。不过我听X路店的Kevin提过一嘴，这小伙儿脾气挺冲的，当年被辞退，直接在店里闹开了，一拳下去把展示甜点的玻璃柜砸了个稀巴烂！听说手上缝了好几针！ 啊？！！ 一番话，听得李砚青呼吸困难。 什么玩意儿？！砸玻璃柜？！缝针？！ 那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热情过度的梁老板，当年是这么个暴躁老哥？！ 他飞快打字：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闹出这么大的事！ 几乎是秒回：那会儿您多忙啊，焦头烂额的。Kevin觉得不是什么光彩事，又怕您烦心，就想着自己压下去处理了呗。反正人走了，玻璃也赔了，就没往上报。 李砚青深吸一口气，压下想砸手机的冲动，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辞退他？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这就不太清楚了。毕竟不是我们店的。您得问当时的店长。 那店长都换了好几茬了！李砚青试着联系，结果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刺眼又嘲讽，人家早把他删了。 以他李砚青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让他去低声下气重新加人好友，不如直接杀了他！ 线索，在关键时刻断了。 李砚青的心更慌了。 梁野那张灿烂的笑脸在他脑子里蒙上了一层阴森滤镜。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表面热情录取他，背地里憋着坏劲儿想报复？把他骗到这荒山野岭当免费劳动力，然后找机会扣工资、穿小鞋…… 完了完了！别说还债了，搞不好连人身安全都成问题！工资？怕是要打水漂！ 等等！合同！他还没签合同！ 如果白纸黑字写着面试谈好的待遇，那就等于抓住了梁野的小辫子，到时候他敢耍花样？李砚青也不是吃素的，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念头点燃了他快要熄灭的斗志。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飘到了隔壁——梁野的宿舍门口。 他也不敲门，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门口，眼神幽幽地盯着那扇门。 窗外的公鸡开始打鸣：“喔喔喔！” “吱呀”一声，宿舍门开了。 睡眼惺忪的梁野，迷迷糊糊地往外迈了一步。下一秒，他感觉撞上了一堵散发着浓浓怨气的“墙”。 “卧槽！！！” 梁野吓傻了，一个激灵往后蹦了半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定睛一看，门口杵着的居然是李砚青！ 脸上的震惊瞬间褪去，变成惊喜。 “李、李先生？” 梁野揉了揉眼，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你……你咋起这么早？” 通宵的李砚青，此刻气场低得能结冰，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梁老板，我们还没签合同吧？” 梁野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大清早的堵门就为这事儿？ 可这短暂的沉默，在李砚青敏感的神经里被解读成了心虚，这小子果然是耍我玩的！ 李砚青的眼神更冷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难道你们农场的工人，都不用签合同？” 梁野又愣了一下。他刚被吓醒，脑子还不太灵光，起床气正隐隐发作。 本以为李砚青一大早站门口是有什么好事，结果黑着张脸，张口闭口就是合同？还一副你欠我一个亿的架势。 一股怒火夹着起床气冒了上来。 梁野也收起了平日那副过分热情的笑脸，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斜睨着李砚青：“呵呵，你想签就签呗～” 李砚青强压着火气，努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一板一眼：“梁老板，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合同是对雇佣双方的法律保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会愿意在一个只有口头承诺的地方工作？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透出艰涩，“我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来农场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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