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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野打着方向盘：“谁哭了？” “我看见了。” “我没哭。”梁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只是有时候觉得，真跟你在一起了，反而像在做梦。太好的事儿，总怕不长久，怕哪天睁眼醒来，你又不见了。” 李砚青没说话，抬手在梁野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嘶……”梁野疼得缩了下，疑惑地瞥他一眼。 “疼吗？”李砚青问，语气平静。 “废话！” “疼就不是梦。”李砚青反手扣住了梁野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握住，“我在这儿呢。” 掌心的温度传来，很实在。梁野用力回握了下，随后自然地抚摸起李砚青的手背、指节、指甲……虽然这双手在农场干过粗活，但摸起来还是滑滑嫩嫩的，手感很好，舍不得松开。 梁野更像是在把玩玩具，一会儿十指相扣，一会儿拽着几根手指晃荡，笑嘻嘻地说：“现在能让我大哭一场的，除非是你不要我了。” 看来矫情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李砚青心里也装着事，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犹豫再三，才迟疑地开口：“梁野……” “嗯？” “你觉得我自私吗？来农场本是为了躲债打工，结果债是你替我还的。白纸黑字签了三年合同，我却率先反悔，执意要回A市。你一直在迁就我，而我……似乎总在为自己打算。” 梁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腹轻轻摩擦着李砚青冰凉的指尖，“你想多了。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对我而言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李砚青抽回了手，动作不大，“其实，从踏进农场的第一天起，我就想着如何尽快赚够钱，还清债务，然后回A市东山再起。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没变过，谁也无法改变。你说我自私，我也认了。但我没料到会和你变成现在这样。”他顿了顿，视线低垂，“也许你以为，我接受了你，就会安于现状，留在农场，和你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可事实恰恰相反，和你在一起后，我离开的念头反而更迫切了。” 话说到一半，李砚青停下了，考虑着该怎么组织接下来的话。梁野听得皱起了眉头，等他继续说。 “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比你年长，当初落魄不堪，身负债务，甚至还炒过你鱿鱼，给你留下了心伤。难道就因为我这张脸吗？这理由未免太可笑。”他自嘲地笑了，“后来细想，或许你的喜欢，是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欢。只有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我才能稍微心安理得一些。可现实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纯粹，前老板与下属，债主与债务人，最后才是情侣……层层叠叠，”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置身于这些利益纠葛之中，却享受着你的纯粹，这让我看不起自己。所以我必须回A市，我必须重新开始，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玷污了你的感情，我讨厌这种不对等的感觉。只有当我作为一个独立的、能与你比肩的人站在你面前，仅仅作为你的伴侣时，我才觉得我配得上你的喜欢。”他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轻轻吁出一口气，“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否理解。就算不理解也没关系，以后你总会明白的。” 梁野沉默了许久，忽然扯了扯嘴角，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懂。说白了，你就是希望我站在你身边时，头上只顶着一个身份——你男人，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倾诉完积压心底的话，李砚青的语气轻松了些，“我也想保护你，或者说，保护你在乎的这份感情。我希望你看到的我，是优秀的、值得你骄傲的，而不是那个需要你时时庇护、软弱无能的前老板。” “行了行了～”梁野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没想到我家媳妇儿这么要强。也好，哪天我要是落魄了，就指着你养我了。” “没问题。”李砚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梁野话锋一转：“不过真没看出来啊李先生，平时惜字如金，这一打开话匣子，还挺能说。但你要是再说些让人心里发酸的事儿，我可真受不了了——说点别的，换换心情。” 李砚青微愣：“说什么？” 梁野凑近了些，嬉皮笑脸地，开始胡搅蛮缠：“我等不及你的慢热了，请李老板提前预支一下热恋期的福利，说几句肉麻的情话哄哄我呗？”他看到李砚青下意识去摸手机，立刻阻止，“哎！不许上网查！那多没诚意。” 李砚青果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什么样的才算肉麻？你举个例子我听听。” “哼，想套路我？没门儿，你自己想。”梁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李砚青陷入了真正的苦思冥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俊美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连耳根都透出薄红。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他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睛盯着前方，用僵硬的语气说：“和你上床很舒服。谢谢你的努力。” “吱嘎——！” 轮胎与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梁野一个猛烈的急刹车，车子险险停在红灯前，车身剧烈地晃了晃。李砚青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去，慌忙中一把抓住了头顶的拉环。 梁野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李砚青，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刚才说什么？再、再说一遍！” 李砚青早已把滚烫的脸彻底转向车窗那边，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后颈线条，任凭梁野怎么追问，都紧抿着双嘴，再也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第76章 76 梁媒婆 透支了两天的体力，到了第三天，李砚青成了起床困难户。闹钟响时，他想着再躺十分钟就起，结果按掉闹钟就钻进身边暖烘烘的怀抱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一沉，瞬间睡死过去。 最后还是若琳的电话把他惊醒。他猛地坐起，慌张下床，差点一脚踩在梁野脑袋上。梁野在睡梦里缩了缩身体，抱着被子含糊地咕哝一声，翻个身又没动静了。 李砚青没叫醒他，自己昏昏沉沉地去开店。做咖啡时，困意如山倒，他站着都能睡着，一个晃神，额头直直撞向冰冷的咖啡机。幸好若琳眼疾手快扶住他。 “李先生！您没事吧？脸色好差，要不您去休息会儿？今天咖啡订单不多，我来。”若琳担忧地看着他。 李砚青借力站稳，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勉强露出个礼貌的笑：“谢谢。新进的五单麻烦你先做，我休息十分钟就来。” “好。”若琳应下，却没立刻走开，一对细眉微微蹙着，欲言又止。 “还有事？”李砚青抬眼。 若琳神色有些为难，纠结几秒才开口：“不好意思李老板，我知道这是您的私事……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她向来话少，李砚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店里凭空多出个晃悠的男人，是个人都会好奇。他干脆挑明：“你想问梁野？他是我男朋友，过几天就走。” “哦……哦！”若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猜也是。” 李砚青微微颔首。经历了数月刻骨的相思和酒吧里肆无忌惮的氛围，他已不太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与梁野的关系，心底莫名多了几分“是男的又怎样”的坦然。 可解释完，若琳还没走。李砚青脸上的温和淡去，语气微沉：“还有事？” “是这样的！”若琳猛地回神，目光不好意思地瞟向天花板，“我亲哥也是……我爸妈他们倒不反对，只希望他有个稳定伴侣。可他最近失恋了，心情很差。我想着，您和梁先生是一对，肯定认识不少优秀的男生，能不能……帮我哥介绍一个？” ？？？ 李砚青满脑子问号，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喜欢同性的男生，我只认识梁野一个。” “这样吗？”若琳一脸失望，“谢谢李老板，抱歉……突然跟您说这种事。”她刚想转身，储物间的门被推开，梁野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何文俊不挺好的。”梁野张口就来，显然门外的谈话他听了个全。 “你俩慢聊。”李砚青瞬间不累了，迅速闪身进了后厨。他可不想掺和这种事，但身后的对话，却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 梁野正八卦地打听若琳她哥的情况：身高体重、工作、喜欢什么类型。若琳表情呆萌，回答得异常认真。李砚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怪总觉得梁野和刘婶儿有共同语言，原来不是错觉。 “行，小何微信号推你了，让你哥加着先聊聊。聊得来就处，聊不来拉倒。不过话说前头，要是以后他俩闹崩了，可别怪我。” “嗯，不会的，我哥脾气很好。” “要是成了，我得讨糖吃啊，哈哈！” 李砚青听不下去了，探头喊道：“梁野，过来帮忙。” “来啦～” 李砚青递给他一盆烤好的鸡胸肉，“你的早饭。咖啡要吗？顺手给你做一杯。” 梁野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李砚青眼神慌了一瞬，正好瞥见若琳从旁边经过。 “没事儿，若琳不都知道了嘛，还是你亲口说的。情侣之间亲亲抱抱不正常吗？你说是吧，若琳？”梁野笑嘻嘻。 “嗯，我哥和他前男友也经常这样。”若琳做着沙拉，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梁野乐了，从身后一把抱住李砚青，“李老板招的姑娘，真是又可爱又懂事。” “行了，拿去吃。还有你的香橙美式。”李砚青推开他。 梁野不走，就靠着工作台吃，“今天订单多吗？” “正常，下雪那天最多。” 梁野喝了口咖啡，香气宜人，他满足地眯起眼，“今晚去看电影吗？再去趟超市，你的肥皂我用不惯，洗两天头发都炸毛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趁我在，陪你逛遍A市。” “你安排。”李砚青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 梁野弯腰凑近，盯着他细看，“黑眼圈这么重？” “你来了之后，我哪天睡超过三小时？” 梁野搂住他的腰，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我现在一身精力没处使。你赶紧去补觉，店里交给我，不会的问若琳。睡饱了，晚上才有力气陪你男人……” “咳咳！”李砚青厉声打断，眼神警告他闭嘴。他利落地脱下围裙给梁野套上，“你会做菜，沙拉比咖啡上手快，让若琳负责咖啡。” “好，包在我身上。” 李砚青脚下发飘地回到储物间，躺下时看了眼时间，已近中午。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梦里都萦绕着梁野和若琳隐约的交谈声。 再睁眼，窗外天已漆黑，外面听起来异常热闹。李砚青以为是堂食客人多，听着嘈杂的人声，慢慢笑了，心想生意总算好起来了。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走到堂食区，却见何文俊居然来了！旁边还有个剃着寸头的陌生男人，若琳坐在那人身边，眉眼有几分相似。梁野正忙着开啤酒，桌上摆满外卖盒。场面热闹得像在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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