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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要杀你呢?” “那是我该承受的。”宋楚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季锋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宋楚夷,”季锋说,“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不仅左边眉毛会抬,嘴角还会向下压。” 季锋的手抬起,用指尖轻轻拂过他右边的嘴角。 “现在就在压。”季锋的声音更低了,“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帐篷里的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许久,宋楚夷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杀了我吗?” 季锋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宋楚夷,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得体、永远看不透的男人,此刻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嘴唇。 他突然意识到,宋楚夷在紧张。 “不会。”最终,季锋说,“我不会杀你。” 宋楚夷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舍不得。”季锋的手落下,这次不是拂过嘴角,而是捏住宋楚夷的下巴,力道很大,下巴的肌肤一下子红了。 “我还没玩够你,怎么能让你死?”话语很轻佻,但语气很沉,沉得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诅咒。 宋楚夷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别的、更复杂的颤抖。 “季锋,你……”他开口,声音发颤。 季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俯身吻了上去。 舌头强硬地入侵齿关。不是温柔的吻,是粗暴的、带着侵略性的吻,像野兽标记猎物。 宋楚夷想推开他,但季锋的手像铁钳,牢牢固定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没给他逃离的空间。 这个吻在不断加深,气温也在攀升。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许久,季锋才松开他。 宋楚夷的嘴唇被吻得发红,眼镜歪了,头发凌乱,白大褂的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诱人的肩颈。 季锋用手指擦掉他唇边的一点水渍,动作很慢,很仔细。 “记住,”季锋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没人能杀你,包括你自己。” 说完,他松开手,直起身,“明天一早出发,收拾好东西。” 他转身走向帐篷门口,在掀开帘子前停顿。 “还有,”季锋回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宋楚夷一眼,“老板在找人调查你,他开始怀疑你了。” 帘子落下。宋楚夷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指颤抖地扶正眼镜,整理凌乱的衣领。 他的嘴唇发麻,上面还残留季锋的温度,和那种近乎暴戾的气息。 外面一片漆黑,风声簌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碰了下嘴唇,然后闭上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第11章 第二天傍晚,车队抵达清迈郊外。 连续三天的边境密林跋涉后,平坦的柏油路和路旁逐渐增多的人烟,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喻淼蜷在后座,手脚的束带虽然松了些,但长期的饥饿和虚弱让他意识模糊,视线里的景色像浸在水里的画,摇晃,扭曲。 车在一处路边摊前停下。 “买点吃的。”阿伏说,拉开车门下去。 小摊卖的是泰式炒粉和烤肉串,香味飘过来,喻淼胃里一阵痉挛。他这几天只喝水喝粥,除了那天霍庭舟给的一个馒头,再没有吃过别的东西,此刻闻到食物的味道,几乎要失控。 他趴到车窗边,贪婪地呼吸着那股香气。 阿伏回头问霍庭舟买多少,霍庭舟朝他比了个手势。 回到车上,阿伏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炒粉,其中包括喻淼。 喻淼看了霍庭舟一眼。霍庭舟正在跟季锋说话,没往他这边看。 阿伏明白他这一眼,于是说:“老板让我给你的。” 喻淼马上接过炒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平时不爱吃的胡萝卜、洋葱丝,统统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车上几人都下去抽烟了。喻淼闲着没事,注意力被小吃摊边上的另一家店吸引。 这是一个书店,店名叫「时光记忆」,橱窗里摆着旧书和明信片,玻璃上贴着那张熟悉的海报:「写给未来的信——1年/3年/5年投递服务」。 喻淼的手摸向车门把手,没锁。他试探性地拉了下,车门直接开了。 小埋和阿伏立刻回头,警惕地盯着他。 喻淼指了指书店,老实交代:“我不跑,只想进去看一下。” 书店很小,很安静。 空气里有旧纸、灰尘和淡淡咖啡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整理明信片,头也没抬。 喻淼走到靠窗的小桌前坐下。阿伏紧跟他身后,视线一直落在喻淼身上,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信纸和笔,免费提供的。 喻淼拿起笔,手在抖。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季锋上车了。 喻淼知道时间不多,他咬牙开始写,写得很急,很乱,字迹歪歪扭扭。 「一年后的喻淼: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请告诉我,我还活着吗? 我还记得怎么笑吗? 我还能继续读书吗? 我还能做一个普通人吗? 还有,我该恨他吗?」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眼泪滴在纸上,晕开墨迹。他抬手擦掉眼泪,继续写: 「如果一年后的你自由了,请替我吃一碗街边的泰式炒粉。 我快饿死了。 但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好像没那么恨他了。 尽管我一直清楚,将我拉入深渊的人是他。 这正常吗? 你能给我答案吗?」 写完,喻淼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正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我想寄信。”喻淼说,声音嘶哑,“一年期。”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封:“地址?” 喻淼愣住了。 他一时想不到能把信寄到哪里去。 “写这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喻淼浑身一僵。 霍庭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纸片。 上面是香港大学的宿舍楼地址,字迹锋利。 “写这个地址。”霍庭舟对老人说。 老人接过纸片,抄在信封上,然后把信封放进一个标着「一年期」的木盒里。 喻淼看着那个盒子,看着自己的信封被放进去,和许多其他信封并排躺在一起,像许多个等待被唤醒的未来。 “走吧。”霍庭舟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喻淼跟着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木盒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在夕阳的光线里,像一口小小的棺材,埋葬着一些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回到车上,炒粉的香味还在车厢里弥漫。 喻淼主动地关上车门,系安全带。阿伏瞥见他的动作,本来拿在手里的束带,想了想,又默默地放回了原位。 喻淼坐好,面前又递来一份炒粉。 “我刚才吃过了。”喻淼愣愣地说。 霍庭舟放在他大腿上,“爱吃不吃。” 喻淼拿起来,手抖得厉害,筷子差点拿不住。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炒粉已经凉了,油凝固在一起,口感并不好。 他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混进炒粉里,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窗外风景一闪而过。喻淼抬起头,看向霍庭舟的侧脸。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霍庭舟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有那么一瞬间,喻淼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疲惫。 那种深沉的、刻在骨子里的疲惫。 喻淼想起自己写的那封信,那句“我好像没那么恨他了”。 不是原谅,不是妥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黑暗里待久了,连烛火都会觉得刺眼,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当霍庭舟把炒粉递给他的时候,当霍庭舟站在书店里帮他写地址的时候,这个男人,也许没那么坏。 至少,对他没那么坏。 当晚,车队在郊外一个废弃的橡胶园落脚。 喻淼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工人宿舍里,门从外面锁着。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橡胶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门突然被推开。 宋楚夷提着医疗箱走进来,开始给他检查身体。 “营养不良,脱水。”宋楚夷边量血压边说,“我先给你输液。” 喻淼看着他,突然问:“宋医生,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帮我送粥?”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反问:“你觉得呢?” 输液完毕,宋楚夷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对喻淼说:“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橡胶园的第三天,喻淼还在输液。 宋楚夷把针头扎进他手背静脉时,喻淼没有躲。他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沿着细长的塑料管流进自己的身体,像某种冰冷的、却又能维持生命的东西。 “葡萄糖加电解质。”宋楚夷说,调整着滴速。 喻淼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手腕上没有束带,脚踝也没有。霍庭舟从那天他说“不跑了”之后,就再没绑过他。门依旧锁着,但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橡胶树在晨光中投下的斑驳影子。 “宋医生,”喻淼突然开口,“你跟着霍庭舟工作多久了?”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两年了。” “为什么跟着他?” “我是医生,他是老板,他付钱,我治病。”宋楚夷的回答很标准。 喻淼转头看他:“你不怕吗?不怕死吗?” 宋楚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快速收拾好医疗器材,站起身,对喻淼说:“别多想。我下午再来给你换药。” 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到一半时,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阿伏。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还有一小碟咸菜。 阿伏把碗筷放在床头的小凳上,对喻淼说:“吃吧。” 喻淼坐起来,接过碗。面条煮得稀烂,里面还加了肉末和青菜碎,难得的丰盛。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久违地感觉到温暖的充实感。 阿伏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走。 等喻淼吃完,阿伏才开口:“你那天在书店,写信给谁?” “我自己。”喻淼说,“一年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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