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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请告诉我,去到小岛了吗?」 他把这张纸折好,装进一个空白信封,在信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然后他打开电脑,搜索“时光记忆书局,泰国清迈”。 找到了官网,找到了联系方式,找到了寄信服务。他把信封扫描,上传,付款,选择“一年期投递”。 确认邮件发来时,他看着屏幕上的提示:「您的信件已成功预订。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将把信件寄到您指定的地址。」 喻淼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街道上有晨跑的人,有遛狗的人,有赶着上班的人。 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有鸟飞过。 疾驰着,被林立的高楼阻挡,朝着永远到不了的远方。 ——正文完—— ---- 感谢观看~
第16章 番外:撒哈拉的影子 摩洛哥,马拉喀什。 老城的巷道像迷宫,赭红色的土墙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喻淼背着帆布包,跟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标记,找到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客栈。 客栈正门很小,推开来却是另一番天地,中央是青瓷砖铺就的天井,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和茂盛的九重葛,水渠里清水潺潺流过,带来一丝清凉。三层楼的客房围着天井而建,木雕栏杆已经褪色,但依然精美。 “欢迎。”柜台后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法国老头,戴着一顶草帽,说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预订了吗?” “预订了,喻淼,这是我的护照。” 老板翻看两眼,点头:“三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天台,能看到远处的阿特拉斯山。” 喻淼接过钥匙,道谢。 去年从香港大学完成学业后,他一直没找工作,到处游学支教。算一算,他来摩洛哥已经两周,从卡萨布兰卡到菲斯,再到马拉喀什,在当地一所小学教英语和基础数学,每周三次。 剩下的时间,他就在古老的城市里闲逛。 漫无目的,又好像在寻找什么。 第三天傍晚,喻淼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看一本关于摩洛哥建筑的书。夕阳把庭院染成金红色,九重葛的影子拉得很长。 客栈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 喻淼没抬头,余光只瞥见一双沾着沙土的深棕色沙漠靴,和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手指修长,虎口处有薄茧。 “Ah, monsieur!”老板从柜台后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熟稔的笑意,“您回来了。” 男人“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他把背包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老板。 喻淼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声音太像了,像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个亚洲人,背对着他,正在和老板说话。他穿着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皮肤被晒成深小麦色。肩膀很宽,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在沙漠里的胡杨。 男人转身,朝楼梯走去。侧脸从喻淼视线里一闪而过。 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的旧伤。 喻淼的呼吸停止了。 他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黄昏的光线里交汇。 男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暗处几乎接近黑色。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他看着喻淼,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上楼。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逐渐远去。 喻淼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像,太像了。 不是长得一模一样。霍庭舟的脸他刻在脑子里,不是这张,但那个轮廓、声音、姿态、眼神,都跟霍庭舟完全相同。 沉静的、带着疲惫的、仿佛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扛在肩上的姿态。 看人时,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眼神。 喻淼弯腰捡起书,手指在发抖。 晚饭时间,客栈提供简单的晚餐,住客们围坐在天井的长桌旁。喻淼下来时,那个亚洲男人已经在了,坐在长桌尽头,独自吃着塔吉锅。 他吃得很安静,动作不快,但很稳。偶尔抬头听其他人说话,但从不搭话。 喻淼在他斜对面坐下,尽量不去看他,但余光像被磁铁吸住,无法移开。 “你是新来的?”旁边一个德国女孩用英语问喻淼。 “嗯,来支教。”喻淼说,声音有点干。 “一个人?” “对。” “勇敢。”女孩笑了,“这里晚上治安不太好,别一个人走小巷。” 喻淼点头,叉起一块鸡肉,食不知味。 “那位先生,”德国女孩压低声音,朝长桌尽头努努嘴,“好像也是中国人,你认识吗?” 喻淼睫毛颤了颤:“不认识。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女孩说,“老板叫他‘Monsieur Fok’,住了快一个月了。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次我看见他背包里有地质锤和指南针,可能是搞地质勘探的。” 喻淼的手握紧了叉子。 “他一个人?”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总是一个人。不过……”女孩顿了顿,“上周有个女人来找过他,很漂亮,但两人好像吵架了。女人哭着走的。” 喻淼没说话。他低头吃饭,味同嚼蜡。 晚饭后,住客们陆续散去。喻淼帮老板收拾餐具时,装作随意地问:“Monsieur Fok,是常住客?” 老板正在洗锅,头也不抬:“你说Monsieur Fok?对,住了一个月了。” “他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老板耸耸肩,“他不说,我也不问。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过去,不问过去是规矩。” 老板顿了顿,又说:“不过他是个好人。上周有小孩摔伤了,他帮忙送去诊所。上个月客栈水管坏了,也是他修的。” 喻淼擦盘子的手停住。 “他从哪儿来?” “谁知道呢。”老板把洗好的锅放在架子上,“可能是法国,可能是西班牙,也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有些人,”老板说,“是从过去逃出来的。逃到这里,以为沙漠能掩埋一切。但沙漠掩埋不了过去,只能让人暂时忘记。” 喻淼愣住。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不是要去小学吗?” 深夜,喻淼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是马拉喀什的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石。远处传来清真寺晚祷的吟唱,悠长,空灵,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想起霍庭舟。想起悬崖,想起血,想起最后那个吻。 然后他想起晚饭时那个亚洲男人的侧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他吃饭时安静的样子。 像,又不像。 霍庭舟的眼神更冷,更硬,像淬过火的钢。那个男人的眼神更静,更深,像一口古井。 可是相似的熟悉感不会骗人。 喻淼揉了揉头发,站起来,走到窗前,深深呼吸新鲜的口气。 天台上传来声音。 喻淼抬头望去,是那个男人。 他独自坐在天台边缘,背靠着矮墙,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喻淼站在窗帘后,看着他。 男人抽了很久的烟,然后站起来,走到天台另一边,低头看着下面的巷道。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有那么一瞬间,喻淼觉得他要回头看见自己。 但男人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许久,他掐灭烟,转身下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喻淼还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天台。夜风吹进来,带着沙漠干燥的气息和九重葛淡淡的花香。 他突然想起客栈老板那句话:“有些人是从过去逃出来的。逃到这里,以为沙漠能掩埋一切。” 他努力从那段血腥的记忆里逃出来,逃到摩洛哥,逃到这片沙漠边缘的城市,以为距离能治愈一切。 可惜有些东西,距离治愈不了。 有的影子,走再远也甩不掉。 第二天清晨,喻淼起得很早,要去小学上课。下楼时,天井里只有老板在浇花。 “早。”老板说。 “早。”喻淼顿了顿,“那位先生……起了吗?” “Monsieur Fok?他天没亮就出去了。”老板说,“背着包,像要出远门。” 喻淼的心沉了一下:“他还回来吗?” “不知道。”老板摇头,“他没说。在这里,人来人往,今天在,明天可能就不在了。” 喻淼点点头,背着包走出客栈。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商人在卸货。阳光还没完全升起,空气里有晨露和香料的味道。 走到巷口时,喻淼停住了。 对面街角的咖啡馆刚开门,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是Monsieur Fok。 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在看一张地图。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他半边脸,也照亮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喻淼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男人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整条街对上。 这一次,喻淼没有躲。他就那样看着,像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像要透过这张脸,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男人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喻淼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小学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这只是摩洛哥一个普通的清晨,两个陌生人在街角偶然对视,然后各自走开。 喻淼告诉自己,那个男人不是霍庭舟。 霍庭舟死了,死在湄平河的悬崖下,血红色的河水里。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有些东西,死了还在。像影子,像回声,像沙漠里永远吹不完的风。它会出现在每一个相似的背影、每一个低沉的声音和每一个疲惫的眼神里。 喻淼走到小学门口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老城的土墙上。喻淼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街角的咖啡馆已经空荡荡的,那个男人不见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上课铃声响了,一群孩子跑出来,在校门口围住喻淼,叽叽喳喳地说着蹩脚的英语。 孩子的世界永远单纯。喻淼支教的这段时间,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他抱起一个羞涩的小女孩,又牵着另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带着一群孩子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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