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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锋蹲在他旁边三米外,手里的短突击步枪还在点射。阿伏和小埋各自守住一个方向,但火力明显被压制了。 对方人太多,而且战术素养极高。不是普通匪徒,也不是黑蝎那种疯狗。 “他们想包抄!”季锋喊道。 霍庭舟看了眼腕表,从他离开那个树坑,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喻淼应该还待在那里。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季锋,带宋医生和医疗车先撤。”霍庭舟说,“阿伏小埋,你们掩护。” “老板你呢?” “我断后。”霍庭舟换上新弹匣,语气平静,“老地方汇合。” 季锋想说什么,但霍庭舟已经冲了出去,朝着火力最猛的方向。 枪声再次密集起来。 季锋咬牙,朝医疗车方向打了个手势。宋楚夷已经回到车里,引擎启动。但就在医疗车准备倒车时,右侧树林里突然冲出一队人。 不是伏击他们的那些人。 是另一拨,穿着杂乱的迷彩服,手里拿着老旧的步枪,嚎叫着冲上来,像是当地武装。 季锋骂了一声,调转枪口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倒下,但后面的人更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医疗车的车窗被打碎,宋楚夷俯身在方向盘下。 季锋一边射击一边朝医疗车移动,子弹在他脚边溅起泥土。他冲到车旁,拉开车门,把宋楚夷拽出来。 “车不要了!走!” 宋楚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医疗箱掉在地上。他想回去捡,但季锋已经拖着他往林子深处跑。 枪声、喊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浓雾被硝烟染成灰白色,能见度几乎为零。 季锋拉着宋楚夷不知跑了多远,直到枪声渐渐远去,才在一片溪流边停下。 两人都气喘吁吁。季锋肩膀中了一枪,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宋楚夷脸上有被碎玻璃划出的细痕,衬衫被树枝刮破,露出一截深陷的锁骨。 “你……”宋楚夷喘着气,看着季锋肩上的伤,“需要处理。” 季锋没理他,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溪流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远处还能隐约听见零星的枪声。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季锋问,眼睛依旧盯着树林。 “不知道。”宋楚夷从破掉的衬衫上撕下一块布,按在季锋的伤口上,“但肯定不止一拨。” 季锋这才低头看他。 宋楚夷蹲在他面前,专注地处理伤口。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稳,哪怕在逃命中,哪怕脸上有伤,哪怕眼镜不见了,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得像机器。 但季锋看见了他额角细密的冷汗,还有衬衫领口下,因为剧烈奔跑而起伏的锁骨。 “你害怕?”季锋突然问。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 “是人都会害怕。”他说,声音很平。 “但你不像。”季锋伸手,不是碰他的脸,只是用指尖轻轻拂掉他头发上的一点泥渍,“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总是很冷静。” 宋楚夷抬眼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溪流声中无息地交汇。 “季锋。”宋楚夷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先处理伤口。” 季锋盯着他看了很久。 溪水潺潺流过,带走了血,带走了硝烟味,却带不走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 季锋突然发狠叫他,“宋楚夷。” 宋楚夷抬眼看他。 “如果你敢骗我。”季锋抬起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的眼神很沉,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某种危险的东西,像是警告,像是威胁,又像是别的、更挣扎、更复杂的情绪。 “知道了。”宋楚夷平静地与他对视,然后推开季锋的手,继续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宋楚夷站起来,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老板那边怎么办?” “老板能应付。”季锋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汇合点。” “喻淼呢?” 季锋沉思了几秒。 “老板会处理。”他说,转身朝溪流上游走,“跟上。” 树坑里,喻淼在昏沉中听见有人靠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说话声很低,说的是缅甸语夹杂着泰语。 “找到了吗?” “没有,他妈的,让霍庭舟跑了。” “那个医生呢?” “也不见了。但找到一辆医疗车,里面全是药。” “值钱货。搬走。” “人质呢?不是说有个学生?” “没看见。可能被带走了,或者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喻淼想睁开眼睛,但镇静剂的药效还在,眼皮重得像铅。他只能躺在坑底,听着外面的人搬东西,骂骂咧咧,然后引擎声响起,车辆驶离。 又过了不知多久,另一拨人靠近。 这次脚步声更轻,更整齐,更有秩序。 “报告,现场清理完毕。击毙三人,俘虏一人。我方轻伤两人。” “霍庭舟呢?” “逃了,带着伤,应该跑不远。”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人质呢?找到喻淼了吗?” 沉默。 “报告,没有发现。可能被霍庭舟带走了,或者在交火中……” 喻淼眼眶发热,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但身体像被钉在地上。 只能躺着,听警察在外面搜寻,听着他们对讲机里的通话,听着他们逐渐走远。 最后,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鬼哭林那种特有的、似哭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声。 喻淼躺在坑底,看着头顶那一小块被树冠切割的天空。天光从浓雾中透下来,苍白得像死人的脸。 他突然想起霍庭舟把他推进坑里时说的那句话:“待着别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现在喻淼明白了。 霍庭舟知道会有伏击,来的人可能是警方。霍庭舟把他藏在这里,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不让他被警察救走。 喻淼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进泥土里。 他不知道在哭什么。 是哭自己失去了获救的机会?哭霍庭舟的冷酷算计? 还是哭这个荒唐的、扭曲的、让人分不清敌友的世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远处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沉稳的、熟悉的脚步声。当霍庭舟的手伸进坑里,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出来时,他没有挣扎。 喻淼任由霍庭舟检查他身上的伤,任由霍庭舟把他背起来,任由霍庭舟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林子更深处。 霍庭舟的左肩还在流血,血染红了喻淼的前襟。 但霍庭舟的脚步很稳,就像他之前每一次走路一样,仿佛稳得像永远不会倒下。 喻淼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被血和汗浸湿的作训服,闻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霍庭舟身上冷冽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哥哥也这样背过他。 那时候他发烧,哥哥背着他去医院,一路上说:“淼淼别怕,哥哥在。” 现在背着他的,是另一个男人。 一个绑架他、囚禁他、算计他、却也救了他两次的男人。 喻淼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霍庭舟的背脊里。像是要逃离这个现实,又像是在寻找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暖。 鬼哭林的边缘地带。 霍庭舟背着喻淼走出林子时,天已经黑了。 季锋和宋楚夷等在那里,医疗车已经报废,他们开走的是之前那辆陷在河里的车,阿伏和小埋不知怎么修好了。 “老板。”季锋迎上来,看见霍庭舟肩上的伤,脸色一变。 “没事。”霍庭舟把喻淼放进后座,“处理一下。” 宋楚夷已经打开简易医疗包,开始处理霍庭舟的伤口。子弹擦伤,不深,但失血不少。 “那些人……”季锋压低声音,“真是条子?” 霍庭舟没回答,只是看向后座昏睡的喻淼。 “他怎么样?”霍庭舟问宋楚夷。 “镇静剂效果还没过,生命体征平稳。”宋楚夷包扎完毕,推了推眼镜,“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 霍庭舟点点头,坐进驾驶座。 “老板,我们去哪?”季锋问。 霍庭舟启动引擎,车灯切开黑暗。 “继续向北。”他说。 车驶离鬼哭林,把那些枪声、死亡、未解的谜团都抛在了身后。 后座上,喻淼在昏睡中皱紧眉头,像是在做噩梦。 梦里,有哥哥在喊他的名字,霍庭舟背着他走在无边的黑暗里,宋医生举着注射器,眼神平静得像一口井。 而他好像被困在梦里,怎么也出不来了。
第8章 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四个小时,最后拐进一个山谷。 安全屋建在山谷深处,背靠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进出,隐蔽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那是一栋两层的混凝土建筑,墙面爬满藤蔓,窗户都用铁板封死,只留几个射击孔。 车停在院子里,发动机的余温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霍庭舟先下车,绕到后座,把还在昏睡的喻淼抱出来。动作不算温柔,但避开了他腿上的伤。喻淼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呼吸灼热,喷在他颈侧。 宋楚夷提着医疗箱跟在后面,季锋警戒四周。阿伏和小埋去检查安全屋的防御设施,比如摄像头、感应器、储备的武器弹药。 安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一楼是个大通间,堆放着物资箱和几张行军床;二楼有几个小隔间,算是卧室。 霍庭舟把喻淼放在二楼最里面的隔间床上。床是铁架的,铺着薄薄的军用床垫,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 喻淼在昏睡中皱紧眉头,嘴唇干裂,脸颊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开始说胡话,声音含糊不清,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哥哥……” “别开枪……” “好冷……” 霍庭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应急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霍庭舟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作训服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一片,像某种不详的烙印。 宋楚夷走进来,开始给喻淼检查。体温计显示39.3度。 “伤口感染加重了。”宋楚夷说,“需要静脉注射抗生素,否则可能引发败血症。” 霍庭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楚夷打针。 宋楚夷打开医疗箱,准备输液器械。他的手很稳,针头精准地刺入喻淼手背的静脉,贴上胶带,调节滴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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