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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本不该由他来承受。 上午九点多,护士进来为江辞检查体温、更换输液袋。细微的响动惊醒了浅眠中的江辞。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放大,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茫然,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向后退缩,直到后背抵住床头。 “江辞!是我,林砚!没事了,安全了!”林砚立刻俯身,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安抚他,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江辞的目光焦距慢慢凝聚,落在林砚写满担忧的脸上。 那剧烈的惊恐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依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水……” 林砚赶紧端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嘴边。 江辞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吞咽的动作都有些艰难,眼神却一直低垂着,不敢与林砚对视,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不知是因为缺水后的缓解,还是因为此刻的窘迫和……羞赧。 喝完水,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种微妙而脆弱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林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他只是安静地陪着,适时地递水,用湿毛巾帮他擦额角的虚汗。 他知道,此刻任何过度的言语和情绪,都可能惊扰到这只刚刚脱离陷阱、伤痕累累的幼兽。 江辞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但林砚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 他的呼吸并不平稳,偶尔会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极快地瞥一眼林砚,然后又迅速闭上,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是否真实。那只被林砚握着的手,一开始僵硬地任由他握着,后来,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要回握,却又缺乏勇气。 这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砚心酸和感动。 中午,林砚的父亲带来了清淡的营养粥和小菜。 江辞看到林父,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和局促,挣扎着想坐起来。 “好孩子,别动,好好躺着。”林父连忙按住他,语气温和而慈祥,“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受委屈了。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有我们,有警察,都会处理好的。” 江辞垂下眼帘,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哽咽了一下,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林砚把粥吹温,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江辞起初有些抗拒,别开脸,耳根通红,但在林砚固执而温柔的坚持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他吃得很慢,很少,但每吃下一口,林砚心里就踏实一分。 吃完饭,江辞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沉默。 林父因为要配合警方后续工作和处理一些手续,先行离开了,临走前叮嘱林砚好好照顾江辞,有事随时联系。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窗边。林砚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 他没有再试图喂他,只是把碟子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长时间的静默后,江辞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疲惫: “……那个U盘……”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 江辞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了。以前的……都删了。”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时,才用更轻的声音补充道,“……只剩下地址。” 林砚瞬间明白了。江辞在被迫离开前,删除了里面所有可能涉及他隐私和过去的照片,只留下了那个唯一能救他、指向囚禁地的地址。 这是一种彻底的、破釜沉舟般的信任和……托付。 一股热流冲上林砚的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压下泪意,声音温柔而坚定:“嗯,我看到了。 谢谢你……信任我。 江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但一直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 下午,在医生的允许和护士的帮助下,林砚扶着江辞去了一趟卫生间。 江辞的身体还很虚弱,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林砚身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骨骼的硌人和身体的轻颤。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 回来时,江辞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林砚帮他躺好,盖好被子,用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在整个过程中,江辞一直闭着眼睛,但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苍白的脸上那抹红晕始终没有褪去。 重新躺下后,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心神放松了一些,江辞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林砚坐在床边,守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身体的创伤可以愈合,但心理的阴影可能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驱散。而他,愿意用所有的耐心和陪伴,去等待,去帮助。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病房。江辞还在睡着,林砚也有些疲惫,趴在床边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地,触碰了一下他散在床沿的头发。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林砚猛地惊醒,抬起头,正对上江辞刚刚睁开的、还带着睡意的朦胧眼眸。看到他醒来,江辞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林砚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点破,只是微笑着,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江辞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轻若蚊蚋:“……嗯。” 夜幕再次降临。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江辞吃完晚饭后,又睡下了。 林砚在病房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将就一夜。 他刚关掉大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昏暗的夜灯,病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护士查房吗? 林砚疑惑地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位穿着得体、面容憔悴却难掩优雅气质的中年女人。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神焦急地向病房内张望,当看到床上沉睡的江辞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请问……是林砚同学吗?”女人声音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是……我是江辞的妈妈。我能……看看他吗?” 江辞的妈妈?! 林砚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江辞不是……母亲已故吗? 苏小雨查到的资料,还有江辞从未提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眼前这位泪眼婆娑、情绪激动的女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江辞,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巨大的疑虑和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个女人,真的是江辞的母亲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的到来,是福是祸?
第31章 尘封的信 病房门口,昏暗的光线下,自称是江辞母亲的女人泪眼婆娑地站着,手里紧攥着的保温桶微微颤抖。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角的细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与江辞相似的清秀轮廓,尤其是那双浅色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法作伪的焦急与痛楚。 林砚僵在门口,大脑飞速运转,警惕心提到了顶点。 苏小雨查到的信息、江辞从未提及母亲的存在、以及陈建明掌控下江辞的悲惨处境……所有这些都让他无法轻易相信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阿姨,您……您说您是江辞的母亲?”林砚没有让开门口,语气带着谨慎的疏离,“江辞他……刚睡着,而且他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不好,需要静养。”他刻意强调了“精神状态”,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女人听到“精神状态”几个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我知道他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他……求求你,让我看看他,就看一眼,我保证不吵醒他……” 她的悲痛看起来如此真实,让林砚的心防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他没有忘记潜在的威胁。 “阿姨,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江辞是重要证人,警方叮嘱过要特别注意安全。您……能证明您的身份吗?或者,您知道陈建明吗?”他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名字,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听到“陈建明”三个字,女人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恐惧和憎恶,身体甚至晃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随身的挎包里,颤抖着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边缘磨损的牛皮纸信封。 “这……这是小辞小时候的照片,还有……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虽然……虽然我现在不在户口本上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难言的苦涩,“陈建明……他是我的弟弟,但也是……毁了我们母子一切的恶魔!” 林砚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触碰到女人冰凉颤抖的手,能感受到她压抑的巨大情绪。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泛黄的照片上,是年幼的、笑容灿烂的江辞和一个温柔美丽的年轻女子的合影,那女子眉眼间正是眼前人的模样。 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也证实了她的身份:李静婉。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她确实是江辞的亲生母亲。 林砚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侧身让开:“阿姨,您请进吧,小声一点。” 李静婉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病房,脚步在看到病床上沉睡的江辞时猛地顿住。 她捂住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下,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一步步挪到床边,目光贪婪地、心痛地流连在儿子苍白瘦削的脸上,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他,最终只是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林砚默默关上门,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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