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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这位母亲的爱与痛苦,是真实而深沉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静婉才勉强控制住情绪,她转向林砚,深深鞠了一躬:“同学,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小辞……我都听警察说了,要不是你……”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阿姨,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林砚连忙扶住她,压低声音,“我们到外面走廊说吧,别吵醒他。” 两人轻轻退出病房,带上房门。在安静的走廊长椅上坐下,李静婉才断断续续地,向林砚讲述了那段被尘封的、充满血泪的往事。 原来,江辞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李静婉独自带着江辞生活,虽然清苦,但母子相依为命。 陈建明是她的弟弟,早年游手好闲,后来做生意发了点财,却染上了赌博恶习,欠下巨额债务。 他觊觎姐姐亡夫留下的一笔保险金和一套房产,利用李静婉当时因丧夫和劳累身体不好、需要住院治疗的机会,通过欺骗和胁迫手段,拿到了江辞的临时监护权,并逐步将财产转移侵占。 “我当时……太傻了,也太软弱了……以为他是亲人,会好好照顾小辞……”李静婉泣不成声,“等我病好出院,才发现一切都变了!他控制了小辞,用我来威胁小辞听话……小辞为了我,什么都忍了……他逼小辞学不喜欢的专业,逼他考最好的大学给他挣面子,甚至……甚至想逼他签文件,把最后那点房产也夺走……” 林砚听着这骇人听闻的真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江辞那沉重的负担、那无法言说的恐惧、那深不见底的自弃感,究竟从何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而是长达数年的、以爱为名的精神控制和掠夺! “那您……这些年?”林砚声音沙哑地问。 “我……我一直在抗争,打官司,但陈建明势力大,又狡猾……我搬过很多次家,不敢轻易联系小辞,怕刺激陈建明,让他伤害小辞更深……”李静婉痛苦地闭上眼睛,“直到这次……听到小辞出事,被警察救出来,我才……我才敢找来……” 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惊恐的闷哼! 林砚和李静婉同时一惊,立刻起身冲进病房。 病床上,江辞不知何时醒了。他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抓着被角,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噩梦或现实的恐惧而放大,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或创伤后的应激状态,对周围的环境失去了感知。 “小辞!”李静婉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心碎地扑到床边,想要抱住他。 “别碰他!”林砚急忙拦住她,低声道,“他现在可能分不清现实,贸然触碰会吓到他!”他经历过江辞情绪崩溃的样子,知道此刻需要极度小心。 林砚自己则慢慢靠近床边,用极其轻柔、平稳的声音呼唤:“江辞,江辞?是我,林砚。没事了,你在医院,很安全。看着我,江辞……” 听到林砚的声音,江辞颤抖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他空洞的目光艰难地移动,一点点聚焦到林砚脸上。 当确认是林砚时,他眼中巨大的恐惧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依赖,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林砚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林砚……”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我梦到……他又来了……” “不会的,他再也不会来了。”林砚任由他抓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坚定而温柔,“警察在找他,他不敢再伤害你了。 你看,还有谁来了?”他侧过身,让江辞的视线能看到站在床尾、早已泪流满面的李静婉。 江辞的目光顺着林砚的指引,落在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李静婉,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依恋? 李静婉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她一步步走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辞……我的孩子……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江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静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往被欺骗、被分离的痛苦,与童年模糊的温暖记忆交织碰撞,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李静婉缓缓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贸然触碰,只是悬在空中,眼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爱意:“对不起……小辞……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来晚了……” 看着母亲那饱经风霜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悔与爱,江辞一直强撑的、冰冷的壁垒,终于彻底崩塌了。 积蓄了太久的委屈、孤独和渴望,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猛地扑进母亲的怀里,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一般。 李静婉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泪如雨下,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头发,哽咽着重复:“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妈妈在……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历经磨难终于重逢的母子,眼眶也湿润了。 他悄悄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为江辞感到的欣慰,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现在,江辞有了真正的家人,有了母亲的保护,他……还需要自己吗?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打开。 李静婉走了出来,眼睛红肿,但脸上却带着一种释然和感激的光芒。她走到林砚面前,再次深深鞠躬:“林砚同学,真的……太感谢你了。小辞他……刚才跟我说了很多,他说……是你一直护着他,没有你,他可能……”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说:“他说,他想让你进去。” 林砚愣了一下,点点头,重新走进病房。 江辞已经重新躺下,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冰冷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看到林砚进来,目光与他相遇,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类似于歉疚的东西? “林砚,”江辞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谢谢。” 林砚走到床边,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辞沉默了几秒,目光垂下,盯着洁白的被单,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说:“我妈……她都告诉我了。以前的事……还有……陈建明的事。” 林砚点点头,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江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林砚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而坚定:“林砚,我……我不想再躲了。我要站出来,指证陈建明,拿回属于我和我妈的一切。” 这是一个全新的、带着力量和决心的江辞。 林砚心中一震,为他感到高兴。 “我会帮你。”林砚毫不犹豫地说。 江辞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却真实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他轻声说: “我知道。” 就在这时,林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让林砚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紧绷起来: 「小砚,刚得到消息,陈建明可能通过黑市弄到了假的身份证件,警方判断他极有可能冒险潜回市内处理某些未完成的‘手尾’,或者……进行报复。医院及周边已增派暗哨,但你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江辞母子。切记,安全第一!」 潜回市内?报复?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刚刚因为母子重逢而温暖的病房,仿佛瞬间又被一层无形的寒意所笼罩。 他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璀璨的灯火之下,似乎隐藏着蠢蠢欲动的危机。 江辞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轻声问:“怎么了?” 林晏收起手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什么,我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你好好休息,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江辞,再次陷入恐慌。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警惕的弦已经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风暴,或许并未远离,只是暂时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第32章 日记 父亲那条关于陈建明可能潜回市内的警告信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林砚刚刚因江辞母子重逢而泛起暖意的心湖,瞬间激起了警惕的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压下眼底的凝重,对江辞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搪塞了过去。 病房里,灯光柔和。 江辞在李静婉轻声细语的安抚下,情绪逐渐平稳,或许是精神透支,或许是药物作用,他很快又沉沉睡去,这一次,眉宇间舒展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静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儿子的手,目光久久流连在他脸上,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和难以磨灭的愧疚。 林砚默默退到窗边的阴影里,没有打扰这对历经磨难才得以团聚的母子。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遥远的星河,但这片光明之下,却可能隐藏着伺机而动的毒蛇。 父亲的信息绝非空穴来风,陈建明那种亡命之徒,在穷途末路之际,很可能会铤而走险。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在林砚心中升腾。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再破坏江辞此刻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陷入一片寂静。 李静婉毕竟年纪大了,又经历了大悲大喜,趴在床边也渐渐睡着了,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林砚却毫无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走廊空无一人,尽头值班护士站的灯光昏黄,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便装、身形精干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那是父亲安排的暗哨。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并未放松警惕。 他回到病房,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在了房门内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一个忠诚的哨兵,守护着这片小小的、脆弱的安宁。 他的目光在沉睡的江辞和门缝外走廊的光影之间来回逡巡。 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远处电梯的运行声、护士轻微的脚步声、甚至是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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