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闪烁坠落,挂在冯逍呈的衣服上、裤腿上,被转瞬破晓的日光照亮。 高调地划破他的脸颊。 看起来好痛。 可冯逍呈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既专注又随意。 仿佛只是心血来潮才拎起工具,大动干戈地试图杀死一辆车子。 而蒋姚喊不动他,也不再费嗓子,往后退出安全距离,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此时,她的神情已经卸去我方才听到的惊恐,从木然到了然仅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秒。 蒋姚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抬起头,浅勾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她为什么笑? 我被逐渐升起的太阳迎面照亮,却从脚底开始融化,与冯逍呈房间的地板融合,无法挪动。 只能呆呆地同她对视。 直至冯逍呈倏然转身,朝向蒋姚,在隔壁邻居的叫喊声中再次抡起榔头。 “救命啊,要杀人了!” 被吵醒后,我们隔壁的邻居随即探窗出来查看,碰巧从高处错位看到冯逍呈砸向蒋姚的情形。 于是,时隔五年,冯家再次被围观的群众和警车围堵得水泄不通。 蒋姚此刻却作为母亲的身份寸步不让,“我的家、我的车、我的儿子,有问题吗?” 她扭头,视线滑过门口,“我还想投诉有人报假警呢。” “不过……如果只是邻居投诉大清早扰民的话,我肯定会带着我儿子上门道歉的,而且我保证,他不会再制造任何噪音。” 我也被警察单独问询。 面对年轻的民警,我揉了揉眼睛,配合着蒋姚,“嗯……为什么要砸车?矛盾?没有啊……大概是因为我哥哥不喜欢粉红色,阿姨也恰好想要换一辆新车吧。” 他清亮的瞳孔不错眼地审视着我。 是以我松开皱巴巴的衣角,更为认真地提出疑惑,“……可是叔叔,你扔掉穿旧的衣服,也要告诉别人原因才能丟吗?” - 原本蒋姚只是安静地回到屈苹县,回到这条巷子。 但冯逍呈的行为无异于点燃烟花爆竹,在周日清晨,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隆重而又不失创新的欢迎仪式。 也对我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影响。 一点点。 远不如隔壁班横空出世,从村小学过来借读,开学摸底考成绩却差点咬住我屁股的学生来得大。 原本,升上初中后,冯家的事情早就被人遗忘到脑后,就算有知情的人一同升入初中,小范围地同人提起过这件陈年烂旧的八卦,也不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至少,我后桌的两位女同学开学至今,也不知道我就是她们常提起的冯逍呈的弟弟。 是以,我卸下书包落座后,后桌的女生依旧不愿意收回视线。 可我转身将双肩包背到椅背时,余光中,她的表情很丰富。 早上,我已经收到许多或直白或隐晦的打量,只有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没有戴有色眼镜看我。 可也不平静,反而更加窘迫。 我记得,不久前开学当天,她是这样自我介绍的,“大家好,我叫赵子怡,走错赵,王子子,怡口莲的怡。” 可她并不像糖。 倒像混进冰糖里的冰块,混进巧克力豆里的咖啡豆。 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再和同桌说小话,甚至连平时经常踢到我的长腿也收敛起来,收腿并拢,坐姿极其标准。 直至最后一节课,我终于混着上课铃听到赵子怡的声音,“诶,你说……他应该听不到吧?” 我终于明白她在尴尬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同她一唱一和的同桌并没有接话。 出于好心,我决定亲自结束她这一上午的纠结。可才扭头,就听见她同桌在前门口喊了声响亮的“报告”,她刚才搭话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赵子怡看到我。 眼疾手快地打开桌板,或许不想看见我,也可能不想我看见她。 总之她将脸埋进去。 整节课,像被灌了哑药,老师提问时也不再积极。中午放学铃响便第一个冲出教室。 - 以往,我和冯逍呈都是回家吃午饭的,只要把冰箱里提前准备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叮一下。 可是现在,照顾我们的人由蒋姚代替。 她只是大手一挥,给足了充饭卡的钱并嘱咐我们不要省,长身体该吃就吃。 还刻薄地点评,我们从那三个人身上染了一股穷酸味。 那天冯逍呈砸了车后,一切仿佛都开机重启,我们三个人被拉回五年前的起点,心照不宣地生活在一起。 冯逍呈不说的,我就不问。 我决意要用足够的耐心去等待那个秘密浮出水面。 可我有耐心,不代表我欣然接受。 接受冯逍呈长大后,会对我保守起更多秘密以及隐私的事实。 因此,当我和冯逍呈吃完饭,正回收餐盘时忽然冒出一道淳朴的声音问出这样莽撞又谨慎的问题,我在好奇的同时,也感到不快。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冯逍呈吗?” 多好笑。 他明明已经拦住冯逍呈,却还追问他是不是冯逍呈。
第25章 为什么? 用餐时间,食堂里有许多声音。 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谈话声、吞咽声、还有围绕着我和冯逍呈的窃窃私语。 他们应该很好奇。 冯逍呈为什么砸烂蒋姚的车。 而他又是如何与我这个私生子和谐相处,即使面对面坐着,也有胃口下咽的。 这种八卦如同加了辛辣调料的炒冷饭,不新鲜但刺激,以至于他们低声讨论时偶尔会控制不住音量。 我其实并不在意,这是事实啊。 再者我也捂不住所有人的眼睛、嘴巴。 可就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冯逍呈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 似乎较之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生气一点。 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 整个用餐过程中,每当我们目光相触,冯逍呈就会立刻别开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眉心拧起,像是恼羞成怒一样。 因此,当一个豆芽菜似的男生出现,唐突而礼貌地问出“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冯逍呈吗”时,冯逍呈连“你谁?”这个步骤也省略掉,顺理成章地口出恶言。 “是不是关你屁事,滚远点。” 哪怕从前冯逍呈性格最恶劣的时候,也不会这样无差别攻击。 这时,我才意识到,或许他昨天砸烂的并不仅仅是一辆车。 我不该对警察撒谎。 那个男生将校服穿的呆板又规矩,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十足好学生的模样。 闻言,他唇线抿得笔直,不可置信地呆愣了一瞬。 而在这个间隙,冯逍呈已经拽住我离开食堂。 直至半个月后的第一次月考,我成了第二名。 从老师办公室离开时,我再次同那个男生擦肩而过,我听见刚才批评我犯低级错误的数学老师夸奖他。 才知,原来他就是隔壁班的余则,开学摸底考试的年级第二,总分咬我咬得很紧。 他从前的小学在村里,甚至是靠着资助才得以继续运行。 这样艰苦的条件,不难想象余则的聪明和努力。 这一次,他已然超过我。 彼时,余则在食堂拦住冯逍呈那一幕已经被小范围传播开,形成一个离谱却又合理的猜测。 任谁看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 如若不然……余则怎么会认识冯逍呈? 就连我听了,好笑之余都产生过一瞬间的动摇。 - “他该不会真是爸爸另一个儿子吧?” 睡前,当冯逍呈听到我拿这个问题来烦他时,头也不抬地嗤了一声,“这种屁话你也信?” 我当然不信。 “我只是好奇,假设他真的是冯曜观的儿子,你就又多一个弟弟,你什么感觉?”说话的时候,我自然的坐到他床上,不错眼地看对面沙发上的冯逍呈。 他翻漫画的手停顿住,几乎是脱口而出,“看来小时候挨的打你是一顿没记住。” 闻言我忍不住笑。 笑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冯逍呈虽然经常冲在替我打架的最前线,为我出头。 可这不妨碍他依旧讨厌拖油瓶、小野种。 他从未忘记我是谁。 哪怕在我一声声的“哥哥”中成为我的哥哥,我依旧是个私生子。 冯逍呈向来分得很清楚。他只是逐渐长大,学会克制,不再迁怒我罢了。 再来一个,也没区别。 待我回神,就看到冯逍呈已经放下漫画,敛眉注视着我。我读不懂他此刻的眼神,只听见他对我说:“我不是你哥。” 冯逍呈垂眸抹了一把脸,起身将我从他床上拎起来,“所以你别想往我床上赖,回去睡。” 冯逍呈经常这样,让我爬远点,滚远点,别粘着他。 因此我并不放在心上,注意力全然被他后半句话吸引,当即垮了脸,“为什么?” 自从砸车那晚开始,冯逍呈就不再允许我跟他一起睡。哪怕我半夜抽筋单脚跳到他房门口,哼哼唧唧地磨,他也不放我进去。 此时,他单手合扣住我的两只手腕,像绑架犯拖人质一样把我拽到门口。 我被扔出去后依旧垂死挣扎,那手指头挡住门框,“我今晚要睡在这儿。” “最后一次。”我一本正经地试图说服他,“做人有始有终,我得跟你的床好好告别一下……” “要最后再睡一次,才能说再见。” 冯逍呈微微仰起头,避开我的笑,翻了个白眼,而后无奈又倦然地松开门。 就在我钻进房间扑到床上那一刻,冯逍呈也将房门关住。 他站在他的房间之外对我说:“好好告。” “没人打扰你。” 隔着厚实的门板,我看不见冯逍呈,他也看不见我。 是以我的嘴角向下撇,闷闷地“哦”了一声。 好吧。至少以后,不需要再半夜费劲绷紧足弓,引导小腿抽筋了。 怪累的,也是真疼。 我躺在冯逍呈的枕头上,扯过他的凉被盖上,面无表情地想。 - 翌日,当蒋姚敲响隔壁我的房间时我已经起床了。 我打开冯逍呈房间的门,正好迎面遇见蒋姚,“阿姨好。” 她似乎打算过来叫冯逍呈起床,却倏然看到我,表情空白了一瞬。 蒋姚站在门前,对我端起笑脸,目光却越过我飘进房间,半真半假地嗔怪起来,“起得那么早啊,不像冯逍呈,总也喊不起来……” 这些天,我已经习惯蒋姚扮演的妈妈。 就算我不喜欢,她大概也不会疲倦。 蒋姚每天晚上都给我和冯逍呈准备宵夜,哪怕宵夜纹丝不动,她照旧能面不改色地把它们原封不动地摆到转天早上的餐桌上,再自如地招呼我和冯逍呈过去吃早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