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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逍呈自己就比谁都混。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不论哪个学生的家长都要耳提面命一句“别跟那个冯逍呈”来往的。 于是我只能别开脸,小声回他,“不够。我要很多。” - 考试时,我坐在第一个考场,没有任何意外的,座位前面是余则。 至今,我仍想不明白,他那时为什么要替冯逍呈说话,暗示赔偿和解,私底下却又将多余的医药费全部退还给冯逍呈,只从校医室开了点伤药。 但近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说明一个道理: 别人的事少沾边。 命运的残酷和宽容,往往就藏匿在每一个蠢蠢欲动的决定里。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 当我开始答作文时,忽然发觉余则笔挺的背影变得有些局促、不安,还将手里的笔甩了几下。 我不禁多看一眼。 大约五分钟后,余则举手示意监考老师,小声地说明自己的情况。 当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询问其他学生有没有多余的笔时,寂静的考场里立刻便多出一些杂音。 拉开拉链的声音,笔杆碰撞的声音,写字的声音,试卷翻面的声音…… 然而,一分钟过去,也没有人拿出那支笔来。 监考老师也走下来,拿起余则明明刚换过笔芯却不肯出水的笔甩了两下。 我从卷子里抬起头,盯住余则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好笑。 然后,我顺理成章地想起,早上冯逍呈听完我的回答后不知道较得什么劲,非跟着我到超市,看着我买笔。 是以我的考试袋里装满了敷衍冯逍呈而买的笔。 不需要再想。我出声拦住就要出教室的监考老师。 或许他们只需要再犹豫一小会儿。但我不想给他们将来免去懊悔的机会。 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 也不喜欢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对口型。 “老师,我这里有。”一顿,“有很多,接下来的考试如果其他同学有需要,也可以问我借。” - 这一次考试,我果然不是第一。 冯逍呈也没有再交白卷。他将答题卡所有的选项都用2B铅笔涂黑了。 成绩出来后,蒋姚又被请去学校,在中考动员大会上,被班主任留下来谈了一个小时。 回来后,蒋姚将冯逍呈的闲书、漫画、画具、游戏机都从房间扔到雨后还积着水洼的花园里。 但是在冯逍呈中考结束后,蒋姚又给冯逍呈重新订了一套画具,从画架、颜料到速写纸、老人头橡皮俱全。 冯逍呈的中考成绩不太好,勉勉强强才够上普高的分数线。 蒋姚为了将他弄进普通高中里,走了不少门路,花了不少钱。 在那位副校长的建议下,开学不久后,蒋姚就将高一的冯逍呈送进了画室。 这一次,冯逍呈倒是乖乖去了。 心甘情愿。 甚至还要逃掉学校的课去画室画画。蒋姚虽然生气,但冯逍呈的积极性好歹说明了这条独木桥他有门能进。 没想到,冯逍呈不但推开门,还给自己另凿了一扇窗。 一个月后,他就从画室带回来一个白净瘦弱的女生。冯逍呈扯过人家细瘦的胳膊向蒋姚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闻言我错愕在原地。 连礼貌也忘记,不错眼地盯住眼前身着洛丽塔小裙子的长发女生看。 待我回神,垂了眼,又想到书柜里给冯逍呈整理的情书。 竟一封也派不上用场。
第28章 爱屋及乌(修) 祝迦。 和我同岁、同年级。但她是冯逍呈的女朋友。 面相天真无邪,很干净,骨相较一般女孩立体,平添几分少年感。 此时,她已剪去初见时的长发,发尾打着卷缠在脖颈处,显得利落、随意。 只是神态依旧有些怯。 门打开后她没有进来,只是问我,“邱寄,你哥呢?他电话没人接。” 一如三年前。 彼时,冯逍呈摊牌后被蒋姚领去了房间里,留下我和祝迦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祝迦双手紧握放在膝头,视线从眼睫下探出来,盯了我片刻,而后移开,捏住裙角,抿唇小声地没话找话,“……冯逍呈是你哥哥吗?” 这是冯逍呈第一次带祝迦回家。 而冯逍呈大张旗鼓将女朋友带回家,蒋姚在初始的惊诧后也显现出不同寻常的宽容。 或许,她深谙青春期早恋的处理之道。 因此既没有棒打鸳鸯,也没有过分热切。 她大概不太钟意怯懦扭捏的祝迦,周末祝迦偶尔来家门口等冯逍呈一起去画室时,蒋姚见了也权当没看见,目不斜视,自顾自就出门了。 是以我总会主动同祝迦打招呼,以免她过分尴尬、失落。 她便缀在冯逍呈身后,一步三回头,腼腆地冲我摇手。 祝迦大概很喜欢冯逍呈,爱屋及乌,也对我友好。只是冯逍呈谈恋爱后脾气依旧差劲。 每当这时,他便会臭着脸侧首,先刮我一眼,再伸手拽着祝迦的胳膊,“谁让你过来了?烦不烦……” 说话间拐过巷口那道弯,然后我就看不到他们了。 冯逍呈不喜欢粘人的弟弟,大概也不喜欢粘人的女朋友。那时,谁也没想到,这段恋爱可以持续那么久。 当冯逍呈高二时,两人还没散。 蒋姚不满的同时也警惕起来。她斜了冯逍呈一眼,凉凉地刺道:“我可不想当奶奶,也不想造孽,搞出人命,你就辍学自己养。” 话落便从容地用公筷给我夹了一块熏鱼。 冯逍呈淡定地应了一声,可是他垂眸之前,我分明看见他眼底眸光闪动。 像是被蒋姚戳中了隐秘的按钮,难以自抑的……兴奋起来。 以至于他放下那双给我夹来另一块熏鱼的公筷时,手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冯逍呈好奇怪。 但大约还是血脉上的压制使蒋姚险占了上风。 这三年,冯逍呈不但老老实实读完高中课程,结束美术联考,通过校考拿到了几所综合类大学以及美术院校的合格证,还顺利参加完高考。 期间也没有闹出特别过分的事情。 三年说长也长。 我从初一到高一,从摸索竞赛到放弃竞赛,仅专注于高考。 说短也短。 不过是从家门口走到冯逍呈房间的功夫,好像便回忆完了。再无法抓取出任何清晰深刻的画面,它们都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文言文、英语单词包裹着。 难怪冯逍呈见我周末也窝在桌前刷题,时常讽我是书呆子。 我敲开冯逍呈的门,替祝迦将人喊下楼。蒋姚并不在家。 因此我识相地从客厅避开,给两人腾地方。 只是,路上我冷不丁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祝迦总是打不通冯逍呈的电话呢? 记忆中我总是在给两人充当门童。 给祝迦开门。 - 回到房间,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 都是钱鱼寄来的照片,有他们和阿婆的合照,义工来活动时的留念,也有儿童福利院和相邻敬老院搞活动时的记录…… 福利院搬迁后,规模也更大了。 几年中,各项手续和资质也陆陆续续补齐。每年都有新的儿童进来,也有四肢健全、智商正常的小孩在成年后步入社会或大学。 钱鱼是今年的高中毕业生,昨天我刚收到他的来信,附带一张照片—— 珍桂抱着小袜子坐在草坪上。依旧美丽,但添了几分质朴。 这样的照片一共有四张。 蒋姚回来那年我收到第一张。 一开始,我弄不懂为何要寄给我这样一张照片。直至冯逍呈带回了祝迦,我才骤然反应过来,照片上只有一个人,又有两个人。 我大概有舅妈了,虽然我还未开口喊过邱冠以一声舅舅。 晚饭前,蒋姚没回,只来了一通电话。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夹在冯逍呈和祝迦中间当那么久的电灯泡。 类似的场景,从前在邱冠以家时常有。那时,我年幼不懂事,在两人冷战的饭桌上旁若无人的发光发热,甚至正大光明地坐在房门外,听了一夜墙角。 如今我早已主动、被动地将有关人体的生理结构及知识补充完整。 被熟悉的场景触发相关记忆后,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没有办法,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孔子也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 而冯逍呈似乎嫌餐厅的灯不够亮,总是将话题绕到我身上,要我持续发光发热。 明明时间地点场合都不对,偏要在此时拿起兄长的架子。询问我有没有早恋,有没有暗恋,有没有瞒着老师家长搞地下恋情。 最后我只能装作很饿的样子,快速吃完饭,借口写作业上楼暂避。 独自回到房间,我才发觉我的耳尖有点红。 一点点。 初二时,在同班男生起哄开隐晦玩笑时,我说:“我们每个人都曾经经历过从阴*到阴*的七寸旅程,我们也都曾经在母亲的子。宫中生活过二百八十天,现在我们没有理由因为那是我们曾经旅行和成长的地方而感到羞愧。” 彼时将这些露骨的词汇揭掉马赛克讲出来,我没有丝毫的羞耻感。 反而是知道这件事后找我谈话的年轻班主任比较扭捏一些,即使尴尬到眼珠子没有地方放,她也坚持要确认我的状态无虞。 是以,我应该只是被冯逍呈没有分寸的窥探惹怒了。 瞿克说的对。 人长大后会有秘密,也更注重隐私。 不多时,大约是送走了祝迦,冯逍呈也上楼了,却推开我的房门。 他盘着手,依靠在门框上说:“邱寄,刚才吃饭,你脸红什么?我又没往你饭里闷酒。” 我早就被冯逍呈上楼制造的噪音影响,但我不想理他。 谁知冯逍呈下一句话更离谱,让我不得不回头,他语调古怪,又格外平静,“你是不是喜欢祝迦。” 貌似在生气,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如何得出的结论,以至于连问号都省略掉,直接将这句话闷头砸到我头上。 这质疑吊诡、荒谬到我都不想浪费时间来回应。 但是冯逍呈此刻盯住我的眼神很冷静。仿佛他不止是猜测,已然掌握证据,要让我觊觎他人所有物的卑劣原形毕现。 这种认知让我感到极度不悦。 于是我忘记过往少数几次挑衅冯逍呈的下场,站起来,硬邦邦地反问他,“冯逍呈,你是不是有病?” “你当外人的面对我的个人隐私刨根问底,难道很合适?我不可以生气吗?” 可他没有如我料想中一般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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