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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上一秒由于荒唐被我驱逐的猜想再度卷土重来。 冯逍呈说的惊喜…… 难道在祝迦身上吗? - 那天祝迦连客厅也没进。 被我领进花园里,又被冯逍呈直接送出了大门。之后许久我都没再见过她。 她不方便出门吗? 还是冯逍呈不准她来? 我心中的猜测,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但我不敢问。 蒋姚葬礼过后不久,我就放暑假了。 所以我有充足的时间来陪伴刚刚失去亲人的冯逍呈。可很快,我便顾不上他丧母之痛。 “你为什么不复读?” “我为什么要复读?我高中已经毕业了。” 冯逍呈掀开眼睫,睨向我,理所当然地反问。 是了。 是我忘记冯逍呈的秉性,在他短暂的平静中妄想他在变故中已然成长、懂事。 于是,时隔三年,我只好再次多管闲事。 我主动拨通陈其翘的电话。 不复读? 怎么可以。哪怕我不在意冯逍呈的学历,我也怕蒋姚生气。她生气,便会来梦里看我。 临近开学。 陈其翘三人一同来了趟家里。 此时,被陈其翘通知了复读的消息后,冯逍呈并没有过分强烈的排斥。 他像是想通了一般,十分随意地“哦”了一声。 态度虽不积极,却也教我松一口气。 冯逍呈在客厅坐了会儿,便上楼了。 陈其翘三人似乎还有话对我说,留在客厅里,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可他们三人干坐在沙发上,又一言不发。 临走前陈其翘还望着我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苑野没忍住,将他几番吞咽的话头接过,“小邱,你看着点冯逍呈,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他……” 闻言,我不错眼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好奇怪。 难道他们也知道冯逍呈在蒋姚过世前无意间送上的“惊喜”,担心冯逍呈自责消沉,难以原谅自己吗? 苑野被我注视着,面孔纠结了一瞬,反倒吞吞吐吐地安慰起我,“你蒋姚阿姨的事……只能说、只能说是命,是意外……” 是啊。 话虽那么说,冯逍呈却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否则我也不会因为一个模糊的念头,便夜夜梦到蒋姚,难以安睡了。 又踌躇半晌,苑野陡然一咬牙,面容顿时坚定起来,可脱口而出的话我听不懂。 他说:“冯逍呈他爸醒了……想见他。” 大概我惊异的表情太过直白,苑野旋即补充,“霍熄醒了。” 霍熄? 蒋姚的情夫?还是冯曜观的朋友? 我愣怔着,惊到失语,张口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闪过这八年的种种,许多原先无法解释的,都似乎有了答案。 这是冯逍呈蓦地出现了。他站在楼梯上,无比自然地接话,“是吗……” 唇角荡开一抹笑,却不像喜悦。 然后语调平平,一点不意外地反问起苑野,“他什么时候醒的?”
第31章 是幸存者 “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等苑野回答,冯逍呈再一次反问,低下头,俯视过在场每一个人,“他不是我爸。” 冯逍呈面带讥诮,眨眼便从原先的状态脱离,像是换了一个人。 傲慢、无礼且冷漠。 “那种人……哪怕去医院捐精都不够格,难道我还要感谢他把我射出来吗?” 话落,陈其翘和苑野皆面色复杂,又踌躇着想要再说些什么。 只有瞿克一脸平静。 而我一头雾水,仰视着楼梯上的冯逍呈。 此刻,我距离那个秘密很近了,或者说,它迫不及待就要公之于众。 果不其然,下一刻,我就听见冯逍呈质问的声音。 “凭什么?” “凭他是个强奸犯吗?”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希望自己可以原地消失,或者当一个聋子。 但我不能,也不是,甚至还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的震动。 它“咚!”“咚!”“咚!”地响着…… 可这样一来,蒋姚面对冯逍呈时偶尔流露出的古怪便可以解释了。 那天,蒋姚接到的电话里便是霍熄醒来的消息。那么,她大概是在见过他之后情绪失控,导致意外发生。 我还是想不明白。 在冯曜观入狱前,蒋姚对冯逍呈甚至称得上是溺爱,否则也宠不出这样一个远近闻名的小霸王。 那十年,蒋姚如何看待这个儿子呢? 而她在嫁给自己喜欢许久的人之后,又如何会同伤害过自己的人偷情? 嫁给冯曜观时,她知道自己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真相在揭开后依旧扑朔迷离。 我思绪来回地翻涌,无法厘清,几乎用强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可惜效果不佳。 他们三人离开后,冯逍呈便将炮火转向我,“哈”地笑出声来。 “你在想什么?很搞笑对吧?但就算我是强奸犯的儿子……你妈也是小三,你也是私生子。” 他缓慢地靠近我,俯视我,凑在我耳边嘲笑道:“是个小、野、种。” 分明前段时间,他还以同样的姿势抱我,寻求安慰。 此刻,冯逍呈吐出的恶语在我的耳道中震动。这种感觉很古怪,我甚至顾不上难堪、气恼。 分明口出恶言的人是他,可我眼中只有他方才在我面前闪过,露出的一双眼。 像被猎人围堵、追捕,陷入绝境后激怒的兽类。 于是,我鬼使神差般,在他嘲讽满满的话语中抬起手,虚搂住他的肩背,轻拍了两下。 冯逍呈僵住。 在我几乎以为自己做对了的时候,我被狠推开,整个人砸到沙发上。 冯逍呈立在我身前几步,低着头,握紧了拳,胸膛起伏之间状若吞咽着痛苦。 他忍耐着,好似被人狠狠羞辱过。 我困惑地眨了下眼……刚才大概只是我的错觉。 - 开学后,入读高四的冯逍呈同从前的他别无二致。 蒋姚去世带给他的影响微乎其微。至少,结合他当下的行为来看,是这样的。 如今他转学到我们学校。 区别在于,我在高二重点班,而冯逍呈在高三借读班。 或许出于和大部分家长一样的考量,陈其翘将冯逍呈插班进师资、生源更好的重点高中。 可家长并不知道,他们虽然在学校不惹事不闹事,却安静地在自己的班级里睡觉,就连组团逃课去网吧都是顺着环绕校园一侧的浅滩偷偷渡过去,不惊动任何人。 冯逍呈和借读班的大部分学生一样,融入的非常好。 而他恰好是安静睡觉那拨人。 今日我路过冯逍呈的教室时,里面仅剩下不到十个女生和几个男生。 老师站在讲台上,用小蜜蜂有气无力地讲着课,一脸糟心,时不时就要停下,凝视空缺的几个座位。 冯逍呈则趴在桌上睡觉。 第一次在教室外撞见冯逍呈睡觉是开学后不久。 复读后冯逍呈不再去画室。不走艺体生的路子,以他这种学习态度,我想不到任何升学的可能性。 回家后我鼓起勇气想要找他谈一谈。还未开口,便被他发现我的意图。 彼时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未说过话了,在家里遇见也仿佛很不熟,只是合租在这幢大房子中的室友。 冯逍呈像是早有准备,连思考的时间也不需要,“你谁啊?就管我,你是不是贱?” 最后一个字他说的极轻,几乎是飘进我耳朵里。 可再轻,我也听见了。 是以我目不斜视,拔腿就要走。 才走出一步,我的手就被攥住,回头,手的主人正怒视我,可不过转瞬又恢复平静将我松开。 背对他时,我听到身后幽幽响起一句话,“你应该讨厌我……假模假样地关心我,会让你更痛快一点是吗?” 或许吧。 明明都是来路不明的小孩,遮掩着才来到这个世上,他凭什么幸免于被羞辱、被指责呢? 然而……我始终不认为过错在于我。 自然、也不在他。 回神后,我再次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冯逍呈,他已经醒了,盘手靠在座椅后背上,手里捏着一根烟。 烟嘴被指尖揉捻,却没有点燃,大约是他还顾及了场合。 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呢? 蓦地我发现,其实自己对他近几年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前座的女生正扭头和他说话,嬉笑间侧眸瞥到我。 看到她,我无可避免地想起一个人。 祝迦。 蒋姚葬礼过后那一面,便是最后一面。 他们大概是分手了。而她一直没有再出现,也始终没有家长找上门,那么……就是无事吧。 一切只是我想多了。 转身离开,穿过教学楼连廊之际,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一直目送我回到教室,可是每当我回头确认,上课时间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想,这大概是我经常在自修课假借上厕所跑出来,心虚乃至疑神疑鬼留下的后遗症。 仿佛下一秒,我们年级主任便会跳出来,将我抓现行的同时苦口婆心地指出我高二开学后的种种异常。 我想,我实在不该再浪费时间在无用的犹豫上。 - 因此,晚上当门锁响起后,我便主动迎上去。 高三晚自习放学要晚一些,以往这时候我总是在房间里学习。 打开门后,我看到冯逍呈露出疑惑的神情,飞快地用余光扫了我一眼,而后收回钥匙,目不斜视地从我身侧擦过去。 我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这时花园中央冷不丁传来冯逍呈的声音,“大晚上你干嘛?吓人啊?还是吃饱了……” 果然,他开口便没有好听的。 可我挑挑拣拣竟然寻到几分关切。 巨大的关门声打断他的话,我回头看到他站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拧眉将嘴里剩余的两个字扔出来,“撑的。” 冯逍呈视线对上我,旋即别开,可脚却似生了根,也不动。 四周微弱的光和月光缠绕在一起,均匀地洒向他周身的轮廓,较白天油盐不进的模样柔和不少。 我瞬间福至心灵,而后有些无语地叹一口气。 低智大概是会传染的。 否则,先前我怎么看不出冯逍呈的别扭。 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在等待一场大战。或者胜利,或者惨败,他总能得到结果。 而佯装无事发生的我,无异于是个严防死守的吝啬鬼。 于是我学着他往常对我说话时的样子,斜他一眼,阴测测道:“我等人,管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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