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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冯逍呈拧眉,被这种语气冲走之前,我又反问,“不可以等你吗?” 他的眼中闪过错愕。 我真心祈祷这不是我的自作多情,学着小时候,厚着脸皮对他胡搅蛮缠,“不论你生父是谁,你爸都是冯曜观,那你就是我哥。” 说到这里,我暂停下来观察他的表情。 冯逍呈面无表情。 于是失落之余我也有点上火,逐渐真情实感地控诉起他。 “可是你性格真的很烂,又不爱学习,说话又难听……”倏然,我话锋一转,眼睛也紧盯住他的,“况且……从前你对我发脾气也就罢了,现在我们都是小、野、种,你凭什么骂我?” ……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幸存者。 所以,希望他也是。 那晚任我说了什么、抱怨什么、骂他什么,冯逍呈全程没有回应分毫,只是敛眸站在月色里,听我唱完一出独角戏。 第二天,他依旧没有理我,甚至明显在躲我,连影子都没有让我摸到。 第三天,我还是没有看见他。 第四天,在我洗漱完下楼后,他已经坐在餐桌上,塞进最后一口锅贴,看到我后走进厨房,将一份锅贴叮好摆在桌子上,然后抓起书包便走。 临走前,他对我说:“爱吃不吃。” 卖锅贴的是一家老店,距离我们家很远,从前只有在蒋姚周末早起抓我们去爬山时才会吃这家早点。 虽然对蒋姚自作主张的强硬安排不满,但爬过山后的早餐我很喜欢。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弯起唇角。 一边吃,一边猜测,冯逍呈需要起多早,踩多少分钟的自行车,才可以看起来毫不费力呢? …… 一周后,冯逍呈就向学校请假,回到画室。 他赶在联考报名截止前报上名,又用仅剩的一个多月时间准备美术联考。 - 一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晚饭后,我刚从食堂回到教室,就看到冯逍呈的同学在我的班级门口张望。 一看到我,他眼睛就亮起来,急急忙忙凑过来,“你爸来了。” 我爸? 冯曜观还有一年多的刑期,怎么可能出来? “他来找冯逍呈,但是你哥不是请假集训去了么……”男生在我疑惑的目光中解释起来,说到最后还挠了挠头,”冯逍呈是你哥吧?所以……我就想到你了。” 停顿片刻,他又吞吞吐吐道:“他、他……哎呀,总之你现在过来看看吧。” 在冯逍呈班级门口,我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那人在紫褐色的做旧皮夹克里叠了一件同色卫衣,搭配灰色水洗牛仔裤。他的身量极高,身型笔挺,病态的瘦削更显出肩宽长腿。 随意松弛,却又极有腔调。 可站姿以及走向我的步态,却正气、刚毅,是以他整个人给我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群钯6 待男生离开后,他才将视线落到我脸上,眼底流露出内敛的笑意,像是一种故人重逢似的喜悦,“你长得很像你爸爸。” 说完这句话,他唇角缓缓荡出一抹笑,语气熟稔道:“你大概不认识我,但我看到你就知道是曜观的儿子。他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我吗?” 我在他的注视中摇了摇头,却也知道他是谁了。 虽然我仍然不明白冯逍呈的生父为什么突然到学校找他。 下一秒。 待听完他再自然不过的自我介绍后,我又浑身僵硬了,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肌里骨髓中的恐惧。 我一眨不眨地盯住前方,连吞咽也困难。 因为他说:“我是霍典,霍熄的双胞胎哥哥。” 可、可霍典……分明是个死人啊。
第32章 百无禁忌 很早之前,我就觉得冯逍呈不像冯曜观。 小时候他还有些酷似蒋姚,逐渐长开后便没了相似的地方。可当我见到霍熄,发现他也不太像霍熄。 大概冯逍呈就是挑了两人的优点,自顾自地长了。 此时,在陈其翘接到电话赶来,向我说明情况的时候,霍熄站在不远处,直视着前方。 我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 恍然惊觉,霍熄侧面的起伏如山峦,和冯逍呈很像。很像。 方才他自我介绍后,没等我从惊惧中缓神,便又在眨眼间替换成另一副模样,同他本身的打扮十分契合。 冷漠又随意。 原本平静随和的面孔也蓦地阴沉起来。 他像是立刻便认出我是谁,盯住我的脸看了许久,才冷漠地问出第一句真正属于他的问话,“冯逍呈人呢?” 现在,他似乎感觉到我的注视,侧头扫了我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扭头。 他自从确认冯逍呈不在学校后,便无精打采。像是单纯的就是过来看一眼自己的血缘亲子。 这也不算奇怪。 古怪的是,他看我时眼底没有任何波动,就连好奇也无。 - 这是我同霍熄的初次见面。 几天后,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将霍熄的情况告知正在准备联考的冯逍呈的时候,我再次见到霍熄。 或者,准确的说是霍熄的副人格。 这一次,他等在冯家门口,在我晚自习刚刚放学的时间。 我脚步顿顿,犹豫了下,“……叔叔好。”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便是,“刚才你走过来,我还以为看见了你爸爸,从前我们就是一起上学放学,那时我还没有从你们隔壁搬走。” 说着他抬手指了下隔壁。 也就是三年多前,冯逍呈砸车时喊救命报警那户人家现在住的房子。 一回生二回熟。 闻言,我不假思索地接过话,提出疑问,“那霍熄叔叔呢?你们是双胞胎,应该干什么都一起的吧……” 由于紧张,嘴巴动得比脑子快。 出口我便后悔了,而“霍典”也沉默起来。 说实话,对于霍熄的情况我仍旧有一点点畏惧。 再加上冯逍呈对他的排斥,我并不敢靠近他,生怕冯逍呈忽然出现,发现我同他厌恶的人正在进行友好交流。 这种感觉很复杂。 我不但要提心吊胆,还偷偷摸摸,颇有些背着老婆在外偷情的愧疚、慌乱。 却是全然没有一点刺激的。 良久,为了缓解尴尬,我又绞尽脑汁重新回答他。 我干巴巴又乖巧地笑了下,“其实我爸还健在,您实在想他可以去监狱看看……” 才出口我便希望自己是个哑巴。 “……我的意思是,监狱是允许亲属探监的,他如果知道你——” 找补到一半,我又卡住,彻底放弃了。 我想起他并不是真正的霍典,那个据说同冯曜观从小玩到大,好到穿一条裤子的霍典。 他是霍典的双胞胎弟弟,不但让冯曜观喜当爹,还睡了他老婆,也间接将冯曜观送进了监狱。 冯曜观若是看到他,恐怕不太能高兴得起来。 于是我解释到一半就没了声音。 好、好吧。 我承认。 我是真的很害怕,不只有一点点…… 这一次,我打过电话后陈其翘不但来了,另外两个叔叔也来了。 大概也考虑到我作为青少年的承受能力,担心我留下心理阴影,还带来了霍熄在二院,也就是屈苹县神经病院的住院记录。 试图用权威、科学的诊断结果告诉我,霍熄只是生病了。 此时,距离霍熄第二次在我面前转换人格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 我翻看记录时,手依旧在细微地哆嗦。 姓名:霍熄 年龄:41岁 病区:男病区 …… 主述:人格分裂,幻想自己成为双胞胎哥哥“霍典”。 个人史:生于屈苹县,从小生长发育良好,性格活泼外向,轻微多动症,无遗传家族病史。家境良好,父母均受过高等教育,但对患者较为忽视。有一个双包胎哥哥,从小成绩优异,备受瞩目。 病程和治疗:患者自四十一岁时出现人格分裂状态,一开始经常记错自己的名字,神态、语气也发生变化。 逐渐演变为记忆错乱,认为自己是二十二年前车祸去世的双胞胎哥哥。患者八年前受过重创,四个多月前从植物人状态苏醒,目前还在接受康复训练。 …… 精神检查:逻辑较清晰,对答交流无障碍。可引出副人格,人格转换时表现明显。 霍熄的人格现身时,患者言行较自我、偏激,性格压抑不讨喜。副人格霍典较为稳重,健谈外向,性格讨喜。 患者对副人格的依赖逐渐增强,主人格知晓副人格的存在以及言行,并且渴望被副人格取代。 初步诊断:人格分裂。 …… 但是,确认霍熄的病情并不能帮助我快速地走出这段阴影。 连续几晚,我都梦到“霍典”转化为霍熄后回答我的一句话,“我在哪里?我就跟在他们两个后面。” 话音一转,他又倦然古怪地笑,“……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所以你问我哥,他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霍熄的语气总是很年轻态,一点也不像个长辈,以及四十一岁的中年男人。 这或许同他暂停的八年有关。 我猜测,大概率他原本的行事风格也比较轻浮。同他变成十九岁哥哥时自持的稳重很不一样。 两者的年纪像是颠倒了一般。 梦里,霍熄仍然是那种不屑、无所谓的态度。 仿佛我是昆虫,是花草,是果实,是泥土,是落叶……而不是站在他面前,真真切切,活生生的一个人。 所以他对我百无禁忌,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也或许因为我是冯曜观的儿子。 我不知道。 - 这件事,我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告诉冯逍呈。 否则他大概会新仇旧恨一起算,将大病初愈的霍熄毒打一顿也不是不可能。 冯逍呈是全然没有敬畏之心的。 可我却怕他影响他的考试。 因此,至少也要等到他结束美术联考,再顺利结束各大院校的校考。 其实近来,冯逍呈投入集训后我也不太能见到他,他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连家也不回,直接宿在画室里。 幸而,一直到冯逍呈顺利结束考试,霍熄也没再出现。 否则再来几次,不等冯逍呈发现我大约也要熬不住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父亲,总挑我一个折腾算怎么回事…… 很快,冯逍呈便结束了联考。两个月校考集训后,又辗转于几个城市之间开始校考。 上一次校考还是蒋姚全程陪同的。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触景生情,只能坚持每晚都给他打一个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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