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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半的身体都停顿住。 冯逍呈的话使我内心产生一阵抗拒,忍不住皱眉盯住他。 他以为他是谁。 随口就要我多忍受一份痛苦。 我甚至不记得最开始产生纹身念头的原因了,只觉得很愤怒。 随后又陡然冷静下来,看着冯逍呈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听到他告诉我画室有事需要先离开。 他没有忘记在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到家说一声。” 冯逍呈走得很急,背影一晃眼就消失在医院门口的人流和车流之间。这一刻,我忽然读懂赵子怡那天去而复返的怒意。 - 想着,忽然有人轻推了我一下。我想大概是我挡到了过路的行人,于是往另一侧挪动几步。 那人跟着我一起动,再度挡到我身前,口中却对我说着“借过”。 我怔了一下,反问他,“你想走哪边?” 那人挑眉,懒洋洋又无赖地说:“你走哪边,我就想走哪边。”
第50章 告解(修) 我垂眼避开祝郝的注视,忽然觉得有点心烦,欲开口,对方的手机骤然响起。 祝郝也没有接,依旧固执地堵在我身前,挡住去路,莫名其妙就说:“我爸的电话,催得人心烦。” 但这关我什么事。 我皱了下眉,索性闭嘴,任由他说。 “他在上面养病其实也有你一份功劳,你要去看看吗?” 铃声响了一阵终于停下,祝郝点开手机,笑说:“还是去看一下的好。”停了停,“不然你也不想这种声音被你学校的同学听见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另一段外放的声音。 路过的行人短暂地被吸引,又捂着嘴,侧头小声议论着走远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就安静地听着,最终还是祝郝微红了脸,将音量调低,然后恼羞成怒地捏紧手机。 “哇,你还要不要脸,听不出来自己的声音吗?” “当众外放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淫者见淫。 虽然一开始有些意外,但很快我就想起这只是我被烟头捻烫时混乱的喘息。 祝郝眉间蹙起川字,张嘴无语半晌,才抄了一把刘海,“哈,真好没意思一个人,这让我怎么继续往下说……” 我感到了一点不对劲,为什么祝郝想要我去见他的父亲呢? 祝父应该不会想要看到我才对。 虽然祝郝的口气像是要给他父亲添堵,我却莫名觉得这出自祝父本人的意愿。 是以我点了点头,截断祝郝的自语。 “带路吧,如果你不介意我探病却两手空空的话。” 进入病房之前,祝郝将我手中装药膏的塑料袋拿走,要我临走前找他拿。 犹豫了一下,他依旧笑得很欠,却对我说:“你不要太气人。”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 进入病房后,我才知道祝郝刚刚在犹豫什么。 单人病房很宽敞,给我开门的男护工将我引进去。 病房内落地窗的大半被窗帘遮挡住,有些昏暗。我注意到角落堆满了精美的礼盒,还有散发幽香的花束,大约是先前探病的人留下的,而护工也自然而然将我当作其中的一员。 他轻声将祝父的情况告知我,然后走到病床,俯身对祝父说了几句话,才将病床升起来。 祝父的面容有些大病初愈的憔悴,但还算精神,刚才似乎也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看到我,意外,又不太意外。 “叔叔好,我是邱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祝父的声音有点奇怪,吐字清晰,但又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缓慢和口音,“我现在需要避光,就不开灯了,不要介意。”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真正在偏瘫的边缘上走了一遭。 一个月前祝父在A市脑科医院做了一个微创手术——动脉瘤介入术。 手术很成功,但手后祝父却因为心脏原因出现了意外反应,半边身体瘫痪,说不了话。在重症监护了4天后才转到普通病房,逐渐恢复,几天前刚转入屈苹县的医院疗养。 祝父侧了下头,示意床头柜的方向,“可以帮我拿一下眼镜吗?” 闻言我靠近他,将一副无框的眼镜递给他。 他笑了一下,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带上。” 其实这点眼色我是有的,他左手扎了几个滞留针,其中一个在挂点滴,右手小臂内侧隐隐冒出一大片青黑,还有仪器的线绕在周围。 他不方便自己动手。 但不是不可以。 我抿了抿唇,俯身将眼镜架到他的鼻梁上。 他嘴角的弧度很平和,“说起来,我和你父亲也算是旧相识,如果没有意外,或许你和我家那两个还能交个朋友。 你们父子长得倒是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你没有在他身边长大吧。” 我还未从刚才服务他的姿势里站定,就听懂了他这番缅怀的话音。 他们是旧相识,但不论冯曜观有没有进去,能和他儿子交朋友相处的都不是我这个养在外面的孩子。 下一瞬,他骤然咳了几声,“可以再麻烦你替我倒一杯温水吗?” 我垂眼,又掀开,而后转身去另一侧饮水机处倒水。 将温热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稍退一步,安静地等待着。祝父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很突兀地就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怔了一下,没有回避,诚实道:“我在想,这个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祝郝以后应该也会听话,不需要再费心了。” 话落,他镜片下的眼神变得冰冷刺人,祝父扯了下嘴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听话,叔叔就借你吉言了。” 我想通一件事后,又接连想通了许多事。 或许祝父万中无一的术后反应并不是意外。只是他自身疾病附带的风险。 他将这个有风险却不得不做的手术安排在恰当的时机,以此示弱,在家庭中建立起全新的秩序。 我想,从前在祝家,祝郝将祝父背叛家庭的怒火转移到祝迦身上应该就是他默许、纵容的。他也很擅长。 虽然边缘化祝迦意味着失去掌控祝迦的权利,但这样最大程度上维持了家庭和谐,以及巩固他绝对的权力。 而高考时的变故,又给了他重新掌控小儿子的机会、资格,也送上与大儿子和解的契机。 所以,他没有与我计较,甚至纵容我。 须臾之间,我明白了答案。 为什么我潦草的安排那么顺利,为什么祝父会愿意见我。 果然,祝父再一次开口时便说得很直白了,“其实叔叔应该感谢你……这些年,我那两个儿子闹得我是满头官司。不过到底你还是未成年的孩子,也没有家长在身边教导。”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其实你们这些小孩在课堂上做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在老师家长眼里都是透明的……所以你们不懂事,家长不会责怪,只是不知道,你们最后能不能明白当父母的苦心……” 我安静地听着,在他眯眼停顿时突然开口,“叔叔,我明白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掀开眼皮,神色变得倦怠又鄙夷。 我看着这个和蔼又道貌岸然的男人,弯了弯眼梢,真心实意地说:“先前是我不懂事,劳你代我向祝迦、祝郝问好。” 话锋一转,我往前走了一大步,更靠近病床,近乎俯视地望向他,“以后再遇到可怜又讨人厌的流浪狗,我会在遇见的第一次就一脚踢开它,让它滚,而不是不作声不作为,直到它得寸进尺才去责打骂、驱赶……那确实是我的过错。” 祝父面容隐怒,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胸膛起伏不定。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也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才颔首示意,道别离开。 我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要被他营造的,这种虚假、不平等的气压笼罩、压迫……他扮演父亲的心未免也太大太宽了。 虽然是故意的,但我说出的话却是真实感受。 我本来应该有点生气,但当我走出医院,踩在人行道上时,却莫名其妙地想起冯逍呈。 或许我不该猜测他的心思。 世界上总有聪明人和笨蛋,这种特质不固定地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对不同事件的反应上。 我不能保证自己做的不是蠢事,也不能保证我愚蠢的心思没有被察觉。 我还想起从霍熄口中听到的故事。不知全貌,不论真假,但是仅仅由开头和结尾构建出的轮廓都令人遗憾。或许这是因人而异的。但我认为一份喜欢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变成这样难堪的局面。 最后我想,不再需要任何试探,我只需要站到他面前,问他要不要我,再决定我要不要喜欢就好。 直接一点,干脆一点,诚实一点。 我在这一刻疯狂地渴望见到冯逍呈,随即又想,画室离我太远,我见不到他。 于是我摸出手机给冯逍呈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挂断了。 听到嘟嘟的忙音,我愣了一下。 虽然很少打电话联系,但冯逍呈不至于不知道我的号码。 第二通电话依旧响了很久。 接通后不等对面说话,我便开口,“哥,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他沉默,我也没有非要他回答。 心里的念头溢满到嗓子眼,于是我先将它吐出来,“冯逍呈,你可以喜欢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回避多久,我便噤声等待多久。 不论冯逍呈与我有没有血缘,他都当了我许多年的哥哥,甚至在外人眼里,他会一直是我哥。 所以,他可以绕过从前那些亲密、疏离过的年月……喜欢我吗? 曾经作为他的弟弟,我很讨厌他。 因为我始终需要讨好他,而他对我好的同时也在我身上打下耻辱的印记。 后来,我不再是他的弟弟,依旧讨厌他。 因为我无法辨别,那种感觉究竟是依赖、习惯还是情不自禁的沉沦妄想。 我也不知道冯逍呈会不会配合我一起改变彼此的关系和角色。 “。…..邱寄?” “……”一道疑惑的声音陡然响起,吓我一跳。 我旋即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看着依旧在通话界面的屏幕,很快陷入了迷茫、错乱。 半晌,才回忆起我似乎还没有将余则的备注改正回来。 我努力半天,试图用很严肃的语气再度开口,又寄希望于余则主动将电话挂断。 然而一分钟过去,通话界面依旧在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我眨了眨眼,在余则再次出声前将电话挂断。 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深呼吸一下,捧着手机等待。 对方没有再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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