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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倒霉的一天,从冯逍呈的早餐开始,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然而等放学回到家,再次面对冯逍呈,我就又笑不出来了。 我看着冯逍呈意识到,班主任让我请的家长大概是指冯逍呈?可是冯逍呈真的作为家长过去……班主任能满意吗?还是我应该喊来看起来更加成熟可靠的大人? 我也不太确定,毕竟从前,我还不曾单独被请过家长。 这件事在脑子里转过一遍,又烦闷起来,连冯逍呈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夜宵,我也没多想,自己转身去厨房盛出来一小碗,在他对面坐下。吃面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每次快要说出口,又被新的面条堵住。 我有些羞愧,才吵过架,还说了十分不中听的话,就在冷战期间吃人家做的饭,甚至还要拜托人家去办公室听班主任说教。 说实话,我实在想不到他作为家长和老师交流的场景,我见到的,大多是他闯祸后站在老师对面挨训。 他不会把我班主任气坏吧? 想再多也是白想,他还不一定愿意搭理我呢。我想着,忍不住又瞟一眼他的神色。 “你干嘛?一直看我。” 冯逍呈放下筷子,挑眉看向我。 我脑子卡了下壳,挤掉到嘴边的话,沉默地摇摇头,不再看他,专心吃面,饭后也自觉接过冯逍呈手中的碗,主动洗碗。 冲洗干净泡沫,我盯着流水发呆。 我本该一直保持自己选择的态度。至少我不应该看向他,因为我说过,我恨死他了,再也不想看见他。然而,当他和我说话,我才察觉,当我需要他,道歉服软的话简直可以张口就来。 这到底是我从小在他身边养成的好习惯,还是我本身就具有的“恶习”? 想到这里,我神情有些迷茫,也为自己的能屈能伸而沮丧。 好烦啊。 这种烦恼,比成绩下降,名次后退,班主任请家长还要难以忍受,我根本没有办法解决它。 煎熬着过了两天,周五早上,冯逍呈照旧留好了早餐,甚至也习惯了将自己的碗筷留给我收拾。但是他人没有离开。 虽然我也搞不清楚,他不上班不上学,每天早出晚归都在忙些什么。 但过去几天,他确实是那样的行动规律。 冯逍呈刚才分明已经吃过了,却也拉开座位,在对面看着我吃,还顺手若无其事地挪走我面前的那一碗豆浆。 我看一眼他,他也看一眼我,不说话。 这太奇怪了。 我被他注视着,嚼不知道怎么嚼,咽也不会咽,待最后一口包子下肚,我简直要被噎死了。 这时,冯逍呈慢悠悠地推过来那碗豆浆,“喝啊,你不渴吗?” 待我喝完豆浆,冯逍呈又看向我,冷不丁问:“你们班主任下周请家长,你打算让你哪位家长去?” 他、他怎么知道的? 如果不是早有某种不详的预感,我大概会被他的话呛住,但我只是咳了咳,垂眸,将目前几个烦恼放在手中掂了又掂,比较它们的重量。 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是以我认真地摇头,表示还没想好。 冯逍呈听完我的话,低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扯起唇角。 “你明明不是我爸的孩子,霍熄才是你爸爸,他的家才是你的家……你凭什么呆在这里……” 听到毫无情绪被念出来的几句话,我微微发怔,羞耻的同时,有些迷茫地放下碗。 我倏然不确定他想和我谈些什么了。 原本我以为,班主任给他打电话了,冯逍呈知道学校的事情才来找我,但是现在……重复完我那天半真半假的抱怨,他抬眼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发表意见。 嗓子又重新变得干渴,低头,豆浆碗却已经空了。 我捧着空碗,说不出话。 他好像也没有很想得到我的感想,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神情越发难以琢磨,我想我根本猜不到他要说什么。 “小邱,其实那天你说的都没错,冯曜观不是我的爸爸,我不是你哥,这里不是我的家。”冯逍呈说完,我感觉怦怦的心脏也跳回了肚子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只是想和我讨论这个吗?他还在生气,所以在我需要他的时候找我算账? 头脑很简单地跟着基本的逻辑过了一遍,我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虽然那些话不能收回,但我可以向他道歉。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紧张和不安,前几天对自己的审判和探讨已经被现在的我抛到脑后,我想,我勉强也算是冯逍呈带大的,为了适应他养成某种习惯,实在是适者生存,天经地义的事情。 况且我可以道歉的。 短短几秒,我内心便演练检讨了数次,就在我感觉到满意,想要向他表态时,冯逍呈的嘴唇动了动。这是十分细微的动作,由于我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因此立时就察觉到,下意识停下已经到嘴边的话。 然后我就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没关系,下周你爸爸就要回家了,他回来以后我就会离开,以后你就不用再见到我了。” 心脏紧缩了一下,眼睛落到他的脸上,我很认真地在上面梭巡一遍。 可并没有找到任何玩笑或者生气的迹象。 他好像真的不在意,很轻易就接受了,甚至贴心地在深思熟虑后通知我他的安排。 久久得不到回答,冯逍呈甚至又重复了一遍,“以后你不会经常见到我,至少不需要在这个家里见到我,这样你觉得怎么样?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我眨了眨眼睛,有点想骂人,但冯逍呈态度良好,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我觉得怎么样? 我应该觉得怎么样呢? 我忽然间很困惑,那时站在门内对冯逍呈口出恶言,我想得到什么?如果我希望他反省,那么现在这个结果就是我当时隐藏的诉求吗?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不怎么样,还感觉很憋屈。 慌乱间,我抬头瞥见墙上的时钟,充满攻击性的情绪终于找到可以排队友好通过的出口,我清清嗓子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我该去学校了。” “没关系,我的事情可以等你有空再聊,但是你的事,还是应该早点说清楚——” 冯逍呈像是听不懂人话,我忍无可忍地冲他大声喊了一声,“你烦不烦?我说了,我要迟到了。” 他语气冷下来,“债多不愁,虱多不痒,那你就迟到吧,反正下下周还要被请家长。” 我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气得发抖,坐回椅子上质问他,“我下周被请家长,关你什么事?你和我们班主任说什么了?” 冯逍呈的耐心终于耗完了,他不耐烦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邱邱,是你说想要爸爸的,所以我把他还给你不好吗?你不想他更加了解你,关心你吗?”
第71章 “叫爸爸。” 我对冯曜观的印象十分有限,大概在照镜子时,最能准确记起他的面孔。 因为许多人说过,我像他。 我们当然也有亲密的时刻,如普通父子一般,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感觉也模糊起来。年幼时,他更像是一份随机的礼物,在任意的傍晚、清晨出现。 第一次见冯曜观时我四岁,那天我下床后便光脚揉着眼睛直奔邱令宜的房门。 有所预感,或者说是期待,昨晚出现在家里的漂亮男人果然睡在床上,听到动静,正侧过脸望向我。他缓慢地眨动眼睛,长睫落下来,遮住眼底清澈到冷淡的眸光,是以,我鼓起勇气慢吞吞地靠近他。 现在回想,冯曜观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但还是目光微顿,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最后对我说:“叫爸爸。” 我眨了眨眼睛,抿唇,鼓了鼓腮帮子,停顿好几秒才开口喊人。 话落,他面无表情地垂眸,嘴角弯了弯,倏然伸手将我搂上床。 我被他圈在怀里,不敢伸手也不敢乱动,直至冯曜观变化了几次动作,终于捏捏我的屁股,找到舒适的姿势重新入睡,我才抬起脸,胡乱地看一眼,什么也没瞧见。 当然也看不见邱令宜。 最后,我闻到他身侧散发出的属于邱令宜的香气,逐渐适应了这种亲密……彼时我不懂分辨,现在回想,冯曜观的笑容似乎捎带了些许的嘲讽,并且越是回忆越感觉那仅仅是幻想中存在过的场景。 - 五天后,放学回家看到冯曜观,哪怕我早有准备依旧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头发很短,完全露出一副精致锋利的面孔,立体的轮廓在灯光下像是笼了一层暖色的薄纱,以至于他过于白的皮肤也健康许多,有了生气。 我视线不太礼貌地在他身上扫视,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起来不太好,也不算坏。 十年牢狱生活,现在他仿佛只是病愈出院般,仅仅流露出一点脆弱的病态,以及若无其事的平静。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看着他,我内心便生出一点微妙的不详的预兆。 我胡思乱想的间隙,沙发上的人已经将手中的报纸放回茶几上,偏头,认真打量我后微微点头,“回来了。” 他的眼神很专注,我莫名感到一点别扭的难为情,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楼梯上飘。冯曜观始终安静地注视我,倏然微微歪头,稍显冷淡地笑了一下。 “在找你哥哥?” 不等我开口,冯曜观就站起来,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告诉我,“他回霍叔叔那了,离开前没有和你说再见吗?”一顿,目光环视一圈,“看来这些年哥哥有好好照顾你……那么久不见,不和我打招呼吗?邱邱。” 在他的注视下,我心跳加速,明知该怎样做,却张不开口喊人。 此时此刻,将将从似真似幻的感觉中脱离出来,我吞咽了一口,反应了好几下,还是不太理解他轻松的语气。 他不觉得现在的一切悬浮、荒谬吗? 邱令宜离开,蒋姚的死,霍熄的变故……有那么多他需要面对的事实。 我想了许多,指腹机械地摩挲着粗糙的裤缝,始终无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念头,最后我想,他才刚回来,当然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感受变化,这没什么。可是我冷静后,旋即从他出口的几个字眼里迟钝地意识到—— 冯曜观回来了,态度自然,仿佛不曾离开过。我和冯逍呈的十年安静地成为过去,冯曜观看见了,却视而不见。 原本鲜活跳跃的感受骤然变得很麻木,内心光秃秃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并不是真正想要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 原本我以为霍熄会很快出现,可是几天过去,他都没有来。这太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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