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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我和冯曜观相处的模式还要不正常。 我一直没有开口喊他“爸爸”,冯曜观也不催促,他如同出了一次远门刚归家的父亲,无比自然地对待我,甚至照顾我。 我不知道从前冯曜观有没有下厨的习惯,反正现在的早餐和夜宵都是冯曜观煮的。 他每天认真买菜做饭,此时此刻,明明就站在厨房里,却又没有烟火气。发现我一直偷看他,冯曜观有些揶揄地笑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我眨了眨眼,忽而腼腆起来,欲盖弥彰地转开脸,摇一摇头,须臾间又抿起唇,没忍住好奇心问他,“你很喜欢做饭吗?” “随便做做,只是我发现做饭可以静心,你想要试一试吗?” 我摇摇头,内心模糊的感受再次冒头。 他正常得不太正常。这几天,冯曜观缓慢而有规律地适应着出狱后的生活,进入脱离整十年的社会。可他好像并不会因此而忐忑不安。 他已经足够平静,再静下去,就是一潭死水。 冯曜观点头,随手盖上锅盖,没有再说话,直至在餐桌上,他忽地又开口,“高三也不要绷得太紧了。” 他是指我这几天熬夜学习到很晚的事情。 因为我没有办法不在意冯逍呈的离开,只好用学习填满时间的缝隙,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尤其是下晚自习回到家,第一晚路过冯逍呈空荡的房间时,我产生过一种困惑,他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吗? 否则一个人,怎么可以什么也不留下。 直至今天,从房间到离家去学校的路上,我才记起家中许多和他有关的东西,大到从他上锁的画室和坐过的沙发睡过的床,小到他用来熬粥的小砂锅……我开始思考换掉它们的可能性,方想了个开头,便卡顿住,因为我想起冯曜观今早起来做早餐,对这个用起来十分顺手的小锅随口夸了句好用。 他煮的是海参姜片粥。 吃饭时他像是触景生情,顺口提起一个人,“当初还是姚姚教会我做饭的。” 提起蒋姚,冯曜观眼底浮现出很浅的笑意,片刻后敛眸,整个过程他的面容都很沉静,神态既不像回忆出轨的前妻,也不像怀缅已经死去的故人。 只是在进食而已。 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清楚蒋姚已经不在的事实。 不过,蒋姚厨艺确实很好。冯逍呈大概就是随了她这点,蒋姚回来后稍加调。教,他做的饭便十分拿得出手了。 看上去酱油倒了也不会扶一下的样子,是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做家务却也很有一套。 大概在外人眼里,我寄人篱下才是最应该识相的小拖油瓶,可是蒋姚从来没有要我做过那些,她离开后,也有冯逍呈接手安排我们的衣食住行以及包括水电费在内的生活杂事。 甚至我穿的衣物鞋袜,都有冯逍呈准备。 这样看,他确实一直在照顾我。 我在胡思乱想,冯曜观已经吃干净碗里的粥,端坐在桌前,不悦地看向我,“吃饭的时候专心一点,不要想东想西,如果是想哥哥了,你可以去找他,你们之间又不需要因为我回来就改变什么。”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又被其中的内容吓得差点吐出来。 定了定神,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他不可能知晓我的心事,以及我和冯逍呈发生过的许多事。 我端正地答了一声,按耐住,低头埋进碗里专心吃饭,没多久,又忍不住想,霍熄真可怜。 该怎么说呢……冯曜观的表现一直很从容,或者说顺从,简直有一点逆来顺受。可他的姿态并不窝囊,相反有股平易近人的傲慢,十分具有迷惑性,令人产生他可以为你剥掉冷情外壳,露出柔软腹腔的错觉。 可是,但是,他不会爱你。
第72章 他只欺负我 不知是因为什么,最近时间变得飞快又漫长。往往感觉过去许久,数一数,才发现距离冯曜观回家不过短短一周。 这一周,我没有再见过冯逍呈。 但从冯曜观口中我时常听到他,冯曜观并不避讳提起任何人,甚至提及霍熄面色也如常。 我才知道从前冯逍呈真的很喜欢追在霍熄屁股后面喊叔叔,他十分信赖当时还像个正常人的霍熄。这使我想起在病房门口听到过霍熄似假非假的抱怨—— “我没有想过小时候追在我屁股后面喊叔叔的小孩会给我扣那么大一顶帽子。强奸?哈,你故意的。” 原来他们隐藏的血缘纽带之上曾建立起亲密的关系。 所以,冯逍呈选择离开,是因为他们悄悄和好了吗?我不知道。 这种想法本身便有点白痴,他们又不是打了一架导致感情破裂的好朋友,怎么可能轻易修复关系……因此,我始终不明白冯逍呈为什么要离开,想到最后,似乎答案只有一个。 他要避开我。 每当得出这个结论,我便会想,我应该减少每天想起冯逍呈的次数。 - 一切按部就班。 只有这晚,冯曜观忽然来到我的学校。 原先我是不知道的,毕竟他来时并没有告诉我,但他就站在教室后门外,此时正值晚自习放学,很快就有同学注意到他。 待我察觉到时,赵子怡已经在同他说话了,冷不丁侧头对上我的眼睛,她愣了一下,挪开视线转同冯曜观说话。 “叔叔,邱寄出来了。” 冯曜观也回头看我一眼,然后转回去对赵子怡说了些什么。 我没能听清,只看见赵子怡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可等我走近,她的表情已经收回去,自然地同冯曜观说了声“叔叔再见”,便离开。 回家路上,冯曜观提及赵子怡时我顿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应该才见过我们班主任。 这段时间,班主任明显注意到我们几人之间的异样,偶尔课堂上会玩笑试探几句,试图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来判断。 班里自然没有人清楚。 陪赵子怡过生日的都是别班同学,且嘴莫名其妙严实,大概是因为他们被章昆叮嘱过,年级里并没有人传有关那晚发生过的事情。 是以,班主任始终不清楚确切的原因,只是猜测我状态悬浮,成绩跳水的原因同赵子怡有一点关系,毕竟我从没有拉下过年级前三,这次直接跳到十名开外,可是赵子怡和章昆的成绩并没有被影响,甚至是提高了的。 班主任按兵不动地观察了一阵,还是打算从我入手,毕竟明面上被影响的人只有我。 成绩下降,我一点也不意外,上次月考结束后我大概就知道结果了,因为我在考试全程都感到很厌倦,看到熟悉的题型也是只有脑子习惯性地动,手却倦怠起来。而对于这种惯性,我也感到厌烦。 不能说厌学,我只是有点累。 可是有关被班主任叫家长的事情我并没有和冯曜观提及过。 只能是冯逍呈告诉他的。 冯曜观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那天哥哥接我回家,顺便也把有关你的事情都跟我交接过了……” 冯曜观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再听进去,大概是一些感概,因为现在冯逍呈和幼时混世小魔王的模样天差地别。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因为他欺负我的时候你没有看见,冷风中让我罚站代替光屁股雕像浇水的时候你不在,小学那几年用武力威胁我模仿他字迹给他写作业时你不在,放学后拽着我去打游戏结果忘记吃饭时间把我饿到低血糖晕倒你也不在……最后我想,其实冯逍呈很少主动在外面惹事。 他只欺负我。 我面上不显地应声,心里闷闷的,忍不住又想,冯逍呈好烦。 他有时间管这些琐碎的事情,却不肯等到我回家吗? 想到冯逍呈,我不禁又想到与他有关的许多,恍然发觉,其实只要分开足够久,我竟然也可以想不起他的模样。 无数场景中,冯逍呈的面孔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算好还是坏,微微低下头,原本流动的情绪逐渐凝固起来,回神时,冯曜观已经停下脚步,他侧过脸认真地看向我,表情没有什么波动,难以揣测。 我想不到他会和我说什么,聊我退步的成绩吗?还是不正常的学习状态? 都不是。 他只是要我陪他去吃夜宵。 - 我们进了家面店,点了两碗刀削面并一些卤味,冯曜观全程没有出声,直至饭后才开口,“这些年会想她吗?” 我懵了一会儿,有些惊讶于从他口中听到这个问题。 谁? 邱令宜吗? 我没有回话,稍显疑惑地歪了下头,不太懂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停顿令他解读出答案,冯曜观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冷不丁又问我,“邱邱,你想见她吗?你妈妈。” 我还是没有说话,脑子空白一瞬,不会转了。 我想见她吗? 我问自己,问不出答案。 冯曜观安静地看着我,将晚上同班主任沟通的结果告诉我。 果然班主任怀疑我和赵子怡发生过什么,担心影响学习,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敲敲边鼓。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我这个人没有清晰的目标,没有坚定的方向,仅仅因为有能力才考得足够好,一旦察觉到迷茫停下来,很容易跑不起来,在全员冲刺的阶段被赶超。 而我现在便有这种苗头。 是这样吗。 我隐隐有些怀疑。 难道考高分争第一次不能算作是目标吗? 我没有纠结太久,转而想到冯曜观提起邱令宜的目的,他是也感觉到棘手,所以想将家长的责任再交接给邱令宜吗?他们一直还有联系? 我垂眼,眨眼,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班主任建议家长多和你沟通,但我想……我的情况恐怕没有办法给你好的引导。”冯曜观一顿,低声道:“其实我青少年时期没有经历过什么选择,从小耳濡目染,长大了就是自然而然跟着父母的脚步往前走。” “如果你实在没有方向,或许可以尝试着看一看你妈妈走过来的路,那条路很长,有足够多的时间用来拐弯。”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笑了,“我现在就正在学习如何拐弯。”话里有几分怪异,却也算贴切,入狱出狱都可以算作他的人生拐点。 我微微张开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有些惊讶于他没掩饰便流露出的傲慢,可他接下来出口的话却显得十分平易近人,“所以,其实人生的容错率真的比想象中要高许多,不必要太多顾虑……但是,邱邱,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对吗?” 我没有想太多,下意识便点头,待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我有些懊恼地抿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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