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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嘟囔着,我弯腰若无其事地捡起他脚边的麻袋,“先管好你自己吧。” 如果他骂人,我就松手。我在心里想着,默数一、二、三。 可他没有。 冯逍呈迈了几步,轻松超过我,任由我拖着那个比我个子还高一点的麻袋,跟在他身后。像个尾巴。 也是累赘。 冯逍呈说,我大概是邱令宜生来克他的。 确实,自见面后彼此都没有了好日子,一天赛一天的倒霉。 但谁克谁,还真不好说。 - 这世界上,贫穷的、弱小的、可怜的小孩不止有我们两个。 他们看起来同冯逍呈一般大,衣着寒酸,神情沉静老练,若不是面容稚嫩,身型依旧未长成的模样,恐怕没人会将他们当作儿童对待。 对比他们,我可怜又可爱,宛如混进狼崽群里的小羔羊,怎么会有大人不心疼。 当我上门收废品时,大人决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力所能及地偏心,将收攒的纸盒瓶子特意留给我。 那时候,我大概明白冯逍呈为什么非要带上我一起了。 冯逍呈也就是那么说的。 他还告诉我,那群小孩都是一块儿的,早晚人流高峰期混进热闹里装可怜,其余时间也回来捡瓶子收废品,可手脚不大干净。 冯逍呈提起这些时面露鄙夷,嘴角上扬,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可这都不是重点。 出于某种直觉,我出声打断他,“……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逍呈摸了摸鼻子,难得的哑口无言。半晌,他才找回脾气,“关你屁事!” - 他不愿意说,我就没有再问。 只是在被街角那几个小孩狠狠盯住的瞬间,我难免有些僵硬。那种感觉很不好。 冯逍呈笑我没有出息,说他们不敢做什么,瓶子都是你情我愿收的,又不是从他们手上抢来的。 我点点头,强装镇定。 现在他只当我是手下的小弟。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但总归,是要罩我的。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不曾想,这日傍晚,落单的我就在临岸边的公园里被那群小孩团团围住。
第9章 小傻子 他们二话不说就伸手推我。 屁股重重摔到地上时,我脑袋里嗡嗡的。 不得不承认,我是害怕的。 在学校也见过打架伤人被拎到办公室的问题学生,那时老师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打赢以后坐牢,打输现在住院。” 我打不赢,也没有钱住院。 于是,在他们虎视眈眈的注目下,我站起来,直接问:“你们是来找冯逍呈的吗?” 五人之中为首的光头小孩反倒是最矮的,圆脸圆眼,嘴角带淤。我合理的怀疑,他脸上的伤就是冯逍呈干的。 闻言他明显愣住了,很意外的样子,随后面目便扭曲了一瞬。 “冯小陈?”他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吐出来。要么是他的普通话带口音,要么就是压根没听清。可他没问,我就没解释是哪几个字。 “好,我记住了。”他又说。 然后,他身后四个小孩纷纷对我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神态十分社会。 可谁也没有再动作。 沉默片刻,我拎起脚边的麻袋想要离开,却又有人说话了。 “谁准你走的?” 果然,杀鸡儆猴这个步骤,哪怕猴子不在场也无法省略。 光头小孩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靠近,将我手中装满了塑料瓶的麻袋抢走。 “不为难你。老老实实跳进去泡着,等我们走了,这破袋子就还你,否则嘛——”那光头小孩说着打开麻袋瞧了瞧,随后将它踢到一旁,下巴朝晚霞照映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点,笑了,“你辛辛苦苦捡的,就都别要了。” 他身后几个小孩也笑作一团。 闻言,我原本拧紧着的眉头顿时展平。 我是小孩子,又不是小傻子。几乎不需要思考我就脱口而出,“我不要了。” 说话的同时,接连后退几步,趁他们愣神无人阻止的间隙,拔腿就跑。 我很怕他们反悔把我也留下。 果不其然。 不多时,身后的沉默便被打破,传来一阵落水声。 我不知道被他们扔下去的是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 攒了满身的狼狈和委屈。 我是哭着回去的。 等到冯逍呈搞清楚前因后果,冲出桥洞,又湿淋淋拖着那麻袋塑料瓶回来,我才知道被扔下去的是什么。 冯逍呈曾经怀疑我是智障。 可现在,我怀疑他才是。在没有跳进水里捞瓶子之前,他的脑子应该就进水了。 为什么? 一袋破瓶子而已,有什么重要的。 他是,那群人也是。 不论一次,还是无数次,我都不会跳。 半夜,我是被冯逍呈咳嗽、憋喘的声音吵醒的。打开小手电筒照明,我挤进他的纸壳小房间里才发现他已经浑身发烫。 冯逍呈大概早就难受醒了,被灯晃得眯缝起眼睛,说话时嗓子也开始发哑,“你、别哭了,好烦。不是给你都拿回来了?还哭?” “那死光头等着吧……明天、看我不揍死他,臭傻逼、三只手……” “邱寄,再哭我打人了。” 这时,我才知道,傍晚我哭着跑回来冲冯逍呈生气的样子,实在很像在外面被抢了玩具,委委屈屈跑回家告状的小孩。 唇瓣动了几下,我没有解释,我哭是因为害怕。 他实在太烫了。 - 几句话后,冯逍呈便昏沉沉地睡去。 我急的额头冒汗,原地打转。 忽然想起一年级的时候,班级里爆发过一次流感,许多同学都感冒发烧,直到大半个班的同学都交叉感染,导致停课一周。 那之后有次班会的主题就是关于流感预防以及措施。 其中应对感冒发热的方法就有物理降温。 我将毛巾用水浸湿后拧干,放在冯逍呈的额头上。又拿另一条湿毛巾,擦拭他没有被衣服遮盖的四肢和手心。 打开他紧握的右手心,我在里面发现一刻洁白的牙,它曾经安家在我如今漏风的牙床上。 此刻被冯逍呈用力攥着,连手心也留下印子。 他半夜捏着我的牙……为什么? 我没有纠结太久,便把牙收进裤兜里,算物归原主。然后继续给他擦拭身体。 来回折腾了几趟,我把他额头上的毛巾取掉,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果然感觉不到烫了。 但没高兴多久,我又发现藏在他皮肤底下的热度重新冒了出来。 我有点泄气。可是看他烧得脸颊嫣红,唇瓣起皮,萎靡不振的模样,又只得打起精神。 我拿我的水壶小口小口给他喂水,然后重复着擦拭的动作,给他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我累得眼皮也开始打架,这时冯逍呈却掀开眼睫看我。 他一言不发,可我迷糊间居然还能看懂他眼中的情绪。有点复杂。 我猜,他大概有点感动。 因为换做是我也要害怕,怕对方不管不顾,任我自生自灭。 此时,我的脑袋清醒又混乱,适时又浮现他攥着那颗乳牙的无助模样。没来得及思考太多,行动先大脑一步做出了选择。 为了安抚生病的冯逍呈,我俯身贴了贴他干燥起皮的嘴唇,然后抱住他的脑袋保证,“别怕,不会不管你的……现在我也被你传染了,我会照顾你,但是……” 等病好,你还是当哥哥吧。 - 翌日,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冯逍呈也醒了。 他看起来有点虚弱,但我试了试他的体温,没有那么烫了。 正要松口气,我就听见冯逍呈出声质问我,“昨晚你亲我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可这么说也确实没毛病,于是我诚实地把头一点。 “你是病原体,我如果也生病,就是被你传染的。” 昨晚为了保证冯逍呈四周空气流通,他的纸壳小屋已经被我弄坏了。 我直接挪动屁股后移,同他保持距离还不忘叮嘱,“现在,我们应该保持距离,防止交叉感染。” 他把额头上的毛巾扯掉,脸颊变得通红。 这让我怀疑他又发烧了,正要凑近去摸他的额头,冯逍呈已经先一步大吼出声来,“你有病啊!” 他好奇怪。有病的是他,我有没有被他传染还不一定呢。 可他的声音很洪亮,就要痊愈似的精神。 于是,我指了指被他扔在一边的毛巾,认真道:“是你有病。” “你看,我治好的。” 冯逍呈脸色顿时又难看几分,却不像生病,倒像恼羞成怒。 不会吧……难道他像我班上那些女生一样,以为嘴巴碰嘴巴就能生出小宝宝? 可我们都是男孩子啊。 我正打算说点什么,他已经愤怒地朝我扑过来,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 才好转一点,冯逍呈就诈尸一样爬起来将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他打我,我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他却先晕在我身上。 毫无预兆。 我吓得连呼吸也屏住,浑身寒毛立起,干巴巴地吞咽了几口,才敢伸手探他的鼻息。 很烫,还在,冯逍呈没死。 我本就被他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现在紧绷的弦骤然松懈,更是被压得只能张大嘴巴,艰难呼吸。 我默默地躺了会,恢复气力,使出吃奶的劲才把死沉死沉的他掀开。 这时,我才发觉,虽然他又烧了起来,可与昨晚的情况又不同。 他在发抖,且除了额头滚烫,手脚都是冰凉的。 我呆呆地跪坐在他身旁,面对这样的情况,血液仿佛冻结,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便闪过很多不吉利的可能性。直至我想起那叠刮刮乐,血液才重新在体内循环。 原本我留下它们,是想当作证据,举报那家彩票店。 不一定会成功,但没有人喜欢麻烦。 - 我没想到,老板娘会毫不犹豫地帮助我们,甚至不需要我提起她曾经向未成年出售刮刮乐的事情。 “在哪儿?”她问。 彩票店里似乎有客人,又不太像客人。因为老板娘跟我离开时曾嘱咐那个始终背对着我的男人。 “邱冠以,看着店。” 那人懒散地应了一声,拖着长音,极其不着调。
第10章 日行一善 等我领着人回到桥洞底下,冯逍呈已经烧得迷糊了。老板娘也吓一跳,当即电话喊人来桥洞底下,要送冯逍呈去医院。 来人时,我终于看清那个男人的正脸。 他高瘦的身条掩在宽大的衣裤里,脚上夹着人字拖,拖沓着朝老板娘走近,“珍桂,真有你的,你这日行一善是要直接当活菩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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