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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发现秦芝和赵怀成在一起的时候,赵殊意还小,不懂男女之事,但本能地察觉到了背叛。 他突然发现妈妈温柔之外的另一面:像动画片里的坏女巫,会骗小孩。 比如她说,今天见了某个阿姨,其实是见了赵怀成。 她说,某个礼物是好朋友送的,其实这个“朋友”也是赵怀成。 还有一回,她说要带小殊意去郊游,“正巧你二叔有空,他开车陪我们”,赵殊意刚听过一则小孩被带到郊外杀掉埋起来的新闻,以为自己终于也要被杀了——妈妈想和二叔生新宝宝。出门前,他吓得躲进衣柜最底层,让秦芝找不到,“逃过一劫”。 赵殊意越来越不信任秦芝,并随着怀疑和恐慌加深,他终于憋不住爆发了。 秦芝被他当面揭穿,窘迫得无地自容,第一反应是否认,而在赵殊意看来,这又是撒谎的表现。 然后她不停地解释,在年幼的小儿子面前哭泣——明知道他不懂事,好多事情根本听不明白,背叛已成事实,赵殊意不喜欢她了。 后来,赵殊意问她:“我爸是不是你害死的?” 秦芝吓了一大跳,问他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小朋友怎么会讲这么恐怖的话? 赵殊意却说:“我已经知道了,就是你。不是你就是他。” “他”指赵怀成。 从那以后,妈妈的形象彻底崩塌。 她的温柔成了于心有愧的退让,是心虚,理亏,让赵殊意觉得恶心。 他希望她和赵怀成断绝来往,偷偷地想,只要她回头,自己就原谅她。 但他们还是一直联系,赵怀成肆无忌惮地来家里,有时他们也吵架,但吵完又和好,感情很深,对比之下赵殊意更像局外人。 后来赵殊意就不再考虑怎么原谅她了。 当一个人把自己摆在有资格原谅对方的地位上时,说明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被需要的,威胁秦芝:如果你不回头,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 但长大之后,赵殊意失去了这种自信。 秦芝不需要他,他自作多情地幻想原谅,人家根本不稀罕。 他从大人的角度,重新理解了秦芝和赵怀成的关系: 他们像一对碍于身份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苦命鸳鸯,在如今这么开放的时代,仍然不能自由地追求爱情。秦芝年复一年地忍受儿子的指责,赵怀成承诺今生非她不娶,多年来身边连一个情人也没有——他们多专一,多可怜。 赵殊意才是恶人,是碍事的东西,就该和他爸一样早点去死,成全他们一腔真情。 但尽管尽量客观地为他们开脱,也帮自己努力看开,赵殊意还是没法不痛恨。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是婚内出轨?还是他爸离世后才开始?看起来不像。 爸爸的死因也的确充满疑点,莫名其妙的车祸,毫无逻辑的意外,早上出门时好好的人,一个小时后就成了遗体。 赵殊意在疑神疑鬼中长大,那些神和鬼日复一日地在梦里提醒:你妈爱他,不爱你,她会帮他,不帮你…… 没想到,现在噩梦有机会成真了。 秦芝的0.5%股份足以给赵殊意致命一击,她不一定立刻这么做,但只要她有机会动手,赵殊意就始终被动,提心吊胆。 九月的最后一个夜晚,在大雨中结束。 十月初,朝阳集团公开举行了赵奉礼的遗体告别仪式,随后火化,入葬。即便再从简,必要的流程也不能省略。 追悼会上来了许多贵宾,名流如云,奉京市政府还特地送来一副挽联,主管经济的负责人暗中打探朝阳的情况,各种公私事务混在一起,赵殊意接连忙了几天,一宿也没睡好。 谢栖有时陪他,有时帮不上忙,而且环洲那边也忙,赵殊意让他别总跟着自己:“没关系,我没事”。 说得跟真的似的。 他太擅长表情管理——在外人面前摆出恰到好处的悲伤,在自己人面前流露不至于令人心疼的疲倦,收放自如,风度不减。 倒显得那天晚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助,是谢栖的错觉。 因为睡不好,赵殊意不得不继续吃药。忙完丧事后,董事大会被提上了日程。那些猴精的老董事们,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秦芝手里的0.5%股份。 秦芝是赵殊意的母亲,但她和赵怀成的关系在高层里人尽皆知,不算秘密。 董事会里因此流出一种隐秘而古怪的气氛,好似每个人都兴奋地等着八卦,偏偏这个八卦关系到集团未来,精彩的同时,又令人心慌。 虽然绝对不会有人当面提起,大家都很体面,但赵殊意依然感到了尴尬——母亲和二叔令他蒙羞。 他听说,赵奉礼生前单独见了秦芝一面,大概也是考虑到这0.5%股份,不能掉以轻心。 但老头太不了解秦女士,赵殊意心想:她要么不站队,要么一定站赵怀成,因为她自认对赵怀成有愧——这个男人为她终身不娶,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这些想法是赵殊意曾经和她吵架时,她亲口说的。 当时赵殊意骂她无可救药,她却说他不懂感情。 赵殊意听完回房间闷头伤心了半宿,心想,原来母子之间的感情都不算“感情”了。 那是赵殊意最后一次为秦芝伤心,后来搬走独居,世界终于清净了,他和秦芝开启了一段维持至今的表面和平。 现在让他去找秦芝谈,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他和赵怀成刚在老爷子这边争完宠,转头又要去争秦芝的宠?怪恶心的。 赵殊意压抑至极,没有一件事顺心,和谢栖上床成了唯一的发泄途径。 因为有需求,他格外主动。昨晚谢栖不知忙什么加班了,晚上十点多才回家,一进门,鞋都没脱,就被他拽着领带拖到床上,按在了身下。 赵殊意喜欢在上位,骑在谢栖腿上,明明身体已经需要对方了,表情竟然还是很冷淡,仿佛他们即将要做的只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工作,不温柔不缱绻。 而谢栖是他发泄的工具,不用亲也不用哄的。 谢栖满脸郁闷,冷哼一声道:“死渣男。” 赵殊意没心情调情,解开谢栖的皮带,随便润滑了下,就吃进去了。 他穿一件真丝睡袍,谢栖却衣装整齐,一颗纽扣都没来得及解。冰凉的皮带扣打在皮肤上,赵殊意皱起眉,因前戏不到位造成的疼痛反而让他舒畅,谢栖的手被他用领带捆在床头,完全受他支配的模样也让他相当愉快。 谢栖知道他不开心,为了哄他故作顺从,赵殊意知道。 他心里领情,但生理上竟然产生双倍的施虐欲。 他忍不住俯身低头,盯住谢栖那张不笑时冷酷十足的脸,一边亲,一边掐住谢栖的脖颈,吻得越深,手越用力—— 谢栖在窒息中浑身绷紧,濒临极限时猛然挣脱领带的束缚,翻身掀倒了他。 皮带被抽掉,扔到地板上。 西装裤也被扔到地板上,外套,内衣…… 赵殊意痛哼一声,抓紧床单。 谢栖闷声弄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他:“你明天是不是要开董事会?” “嗯。” “几点钟?” “十点,怎么了?” 谢栖没答。赵殊意也不想在一天中唯一的放松时刻里谈公事,勾住谢栖的脖子,用吻封住了他的嘴。 在做之前赵殊意吃过药,结束后药效发作,他昏昏沉沉,直接在谢栖怀里睡着了。 后来谢栖是怎么帮他清理的,他一概不知,第二天醒来时,谢栖竟然也不在,不知出门那么早是忙什么。 赵殊意有点奇怪,但他没精力分心关注谢栖,今天是赵奉礼离世后的第一次董事大会。 短短几日,已经换了新天。 在董事大会开始之前,各种内部消息他也有耳闻,无非是关于他妈和他二叔的,说赵怀成这几天一直在跟秦芝谈判,基本已经谈妥,今天就会在董事大会上投票表决,走流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赵殊意有心理准备,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再忍几年,以后也未必没机会翻盘。 上午十点,赵殊意由秘书叶钊陪着,走进会议室的大门。 他压轴到场,在座二十一人西装革履,面色严峻,同时抬头望向门口,仿佛已经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协定,只等他来之后公布。 赵殊意脚步一顿。 面前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赵怀成居首,给赵殊意留的是左手边空位,右手边坐着秦芝。 赵殊意淡淡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 会议主持宣布全体到齐,开始宣读今日流程。 赵殊意知道今天这个会不好开,但没想到,他二叔竟然一点也不铺垫,头一桩就宣布秦芝转让股权的事情。 按照公司规定,实股内部转让需要董事会表决,至少半数以上的人同意。 赵怀成早已暗中活动过,胸有成竹地说:“现在开始投票,同意的请举手。” 赵殊意冷眼一扫,用视线一个个清点,二十位董事总共举起了十二只手。 每个会举手的人他都不意外,但这一幕仍然像下马威—— 他第一天进董事会,赵怀成就无声地宣布:这里是我的地盘,没你说话的份儿。 赵殊意一股怒火从心口窜上头顶,一言不发。 对面的秦芝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她总是这么唯唯诺诺,好像对谁都心怀亏欠。可她终究还是认为,她欠赵怀成的最多。 为此不惜抛弃亲生儿子。 赵殊意心里发笑,恨意甚至超过孤立无援的挫败感,恶心透顶。 “殊意,你也没意见吧?”赵怀成问完,意料之中没得到回答。 他微笑接过秘书双手奉上的股权转让文件,利落地和秦芝一起签了字。 然后赵怀成站起身,潇洒地理了理西装的前襟和袖口,像一个当二十年太子终于继承大统的新帝,准备发表登基感言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赵殊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会议室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先生,您不能进去……” “滚开。” 赵殊意闻声抬起头——竟然是谢栖。 二十多双眼睛诧异地看向门口,一身西装的谢栖来势汹汹,身后带着三名律师,一名秘书,手持一叠足有十厘米厚的文件,大步走到赵殊意身后,将文件拍到会议桌上。 “上午好,各位。”谢栖冷声道,“抱歉打扰你们开会了,但我觉得,我的事情比较要紧。” 赵怀成皱眉,看在环洲的面子上忍耐道:“你有什么事?不能稍后说吗?” 谢栖手按住赵殊意的肩膀,轻轻敲了敲:“倒也可以,但如果我稍后说,你们的会还得重开,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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