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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用余的气力去横绝那天上人间,至此千年万年。 去樟北的机票只能订到明天的,刚好给他们留足了时间回去收拾行李。 回程的车上,楚欣把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正要放首音乐,李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说话的人是陈昀,车内音响音量高,声音极为立体。楚欣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是李砚闷闷地说:“楚欣啊……你发信息给我说要去樟北啊……” 每一个尾音都有一种不自然的上扬,楚欣和翟杉屿对视一眼,狐疑地说:“对呀……” “那、那你,走之前把另一家,最新一版修改方案给、给我——啊……!” “我”字还没说完,突然就转成一道绵软而涩的呻吟,楚欣听到的一瞬间就“啊”地一声短促地叫了出来,一秒挂断电话。 就连一向风轻云淡的翟杉屿都露出几分探究的神情,浅浅的笑容耐人寻味。 楚欣红着脸,难以置信地回想着刚刚和李砚的对话。李砚说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喉咙里挤出来的喘息,况且最初电话打来时说话的人是陈昀…… 他又想起昨晚李砚和他讲过的话,难不成翟杉屿把他接走以后,他们实现了突飞猛进的大跨步? 楚欣的脑袋顿时乱成一团,翟杉屿突然笑了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看来陈昀好像也喜欢李砚,像李砚喜欢他那样喜欢李砚。” 楚欣把这话的每个字都嚼过一遍,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脑海里“嗡嗡”的轰鸣。 他昨晚都和翟杉屿说了些什么啊…… 到家后,楚欣一溜烟钻进卧室,借口说自己要收拾行李,关着门说什么也不肯见翟杉屿。 翟杉屿便双手揣兜靠在门板上,声音含笑朝里面说:“楚欣,你说话要算数呀。” 楚欣抓着毛衣的手一抖,他没好气地把衣服塞进行李箱,红着脸不愿搭理翟杉屿。 收完衣服后,他找到李砚要的方案,又实在尴尬,不想和李砚见面。思忖片刻后,楚欣“砰”地拉开房门,没想到倚在门上的Alpha还在,突然失去了支撑,一个重心不稳,趔趄几步,差点就要把Omega一起拉倒在地板上。 楚欣小心地侧过身避开他,等他站稳后,立刻把手里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你帮我把这个送过去吧……我不想去……” 话虽是在求翟杉屿办事,语气里却带有几分大言不惭的意味。 翟杉屿随手接过文件,脚步却还向楚欣逼近,他走一步,楚欣就后退一步,直到小腿抵到床沿了,楚欣才犹豫地站定下来,可翟杉屿还要把身子往前倾,硬离他越来越近,威士忌的味道也弥漫开来。 “你为什么不想去?” 楚欣第一次感觉翟杉屿如此恶劣,他憋红了脸,偏过头不愿意看翟杉屿的表情,只闷闷地说: “就是不想去。”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没等翟杉屿接话,他就把脑袋又转回来,睁大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翟杉屿: “你不愿意帮我吗……” 刚还想着怎么逗人的翟杉屿一下子僵住,他站直身子,无奈地轻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楚欣的肩膀。 “我愿意。” 楚欣现在是深知该怎么拿捏翟杉屿,不需固定的章程,他只要提出要求,翟杉屿便都会照做。 第37章 爱人先爱己 翟杉屿出门后,楚欣一个人在家,难得清静。可不久他就发现,屋子里威士忌的味道越来越淡,平日可能未曾察觉,但现在有了Alpha的临时标记,他对信息素的需求陡然变大。 楚欣一开始有些委屈,可要标记的是他,让翟杉屿去送文件的也是他,怎么看也有些理亏。他只好心情沉沉地躺在沙发上,数着时间等翟杉屿回来。 他们明天就要去樟北了,这或许能算作他们的第一次旅行。樟北是个北方城市,他今天收了很多厚衣服,还给翟杉屿也装了条围巾。楚欣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忽而想到,樟北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翟杉屿也愿意带他去了。 他是翟杉屿命中的变数,把翟杉屿所经历的悲郁、沉痛,和他身上的沉疴、伤疤都化作一种朴素的大化,再将欢愉的情感如清泉般温和地尽注他贫瘠的内心,留给他春心萌动,心旌摇曳。 楚欣没再躺着,他上楼进了翟杉屿的房间,把Alpha的睡衣抱在怀里,放在鼻下深嗅,高度数的威士忌酒令他短暂地失神,先是心悸,再是心跳一下一下重重起落的安心。 翟杉屿回来时,便看见Omega坐在沙发上,披着他的睡衣打瞌睡。 兰... 楚欣清瘦,翟杉屿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能够轻易地将他整个裹住。翟杉屿看得心热难耐,走上前去,蹲在沙发前,趁着楚欣还没完全清醒,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 “我买了蛋糕回来,想不想吃一点?” 楚欣倏地睁开眼,不好意思地把翟杉屿的衣服放下,故作轻松地问:“什么蛋糕啊?” 翟杉屿听着他僵硬的话语和发红的脸,忍住笑意,认真回答说:“栗子慕斯。” 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Omega的口味,水果喜欢吃特别甜的,但甜品绝对不行。这块栗子慕斯是他尝过好几款后最终幸存下来的,甜度低,入口丝滑。 楚欣点点头,等着翟杉屿把蛋糕端来。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段时间翟彦明还有来找麻烦吗?” 翟杉屿摇头,“没有联系,估计在找下家吧。” “这个节骨眼……再找投资人也不容易吧?” “他们没有机会了。集团一撤资,他们就急着想办法从别处进账,那边楼盘的毛坯房都在提前开售了,很快就会引起上面的注意。银行不可能再贷款给他们,到时候已经不会是破产这么简单了,估计要坐几年牢。” 楚欣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可怜他们?”翟杉屿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楚欣背后虚拢着他。 “怎么会?只是觉得世事难料。” 这些人与翟杉屿同样冷血,但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远不及翟杉屿聪明、果断。翟杉屿对利益的追逐永远建立在他花费数十年给自己铺起的退路之上。即便洪荒来临,翟杉屿也能应对自如。 “翟杉屿,感觉你真的很辛苦。” 翟杉屿噙着笑问他:“那你愿意全心全意陪在我身边吗?” 其实只是句玩笑话,在翟杉屿的想象中,楚欣大约会红着脸说“我要考虑”之类的,但楚欣却迟迟没有开口。 翟杉屿惊觉或许玩笑开太过了,他的心中立马敲响警钟,鞭策着思维快速运转,要得出一句能够为自己找补的话。 楚欣却很认真地看向他,眼里像有盈盈的波光。他的语气温和,但也不掩其中的严肃,仿佛他只是在温柔地告诉翟杉屿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 “我不能,翟杉屿。” Alpha的心脏颤了一下,即使凄风苦雨无数次打在他身上,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隐隐作痛。翟杉屿垂下头,左手轻轻作拳,屈起的食指关节不自觉地痉挛。 楚欣像汇丰智能新品发布会前一晚,他们在街边角落呼吸同一片暧昧的空气时那样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翟杉屿的手腕上。 “因为我始终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得去为我要的活,我期待的事业不断地探寻。我要去感受失去的勇气与获得的成就感……翟杉屿,不论你在我的人中充当怎样的角色,我都不会为了你而活。” 这番话他说得坚定又平静,却是如此振聋发聩,让翟杉屿久久地受着震慑,反应过来时甚至有了想要落泪的念头。 楚欣,这个曾经蛮横地闯入他命的Omega,从来都不需要谁来渡他,他自是自己的行船,画出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经纬。他有自己的河流,无需旁人为他倾注的水洼。他爱波涛汹涌过虚假的风平浪静,亦如少年时的翟杉屿爱自己的扁舟过万人仰仗的豪轮。 他不要谁的偏爱、宠溺,他要的是自身命带刀枪,满腹碧血,要的是铮铮骨和铿锵力。 翟杉屿怎么能不理解他? 翟杉屿终于完全明白楚欣当初提的离婚代表着什么。 他紧紧握住楚欣的手,眼中微光晃漾,像是初阳投入湖面的波光粼粼。他不再执着于楚欣是否会爱上他,他自会行他的舟,在广阔的海面上同楚欣相遇。 “好。” 就让我们在拥抱彼此之前先学会拥抱自己。 翟杉屿真诚地笑了,紧握着楚欣的手,他们能够在对方的脉搏中汲取力量。 翌日下午两点,两人安全抵达樟北市。一下飞机,翟杉屿就给楚欣套上了长款羽绒服,还把楚欣给他带的围巾也一股脑缠在人家脖子上。 楚欣被裹得像个粽子,看上去相当滑稽。他们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到达后却被前台告知,原本订的两间房中有一间水管出了问题,暂时不能入住,而现在酒店也没有多余的空房了。 翟杉屿先看了别家,却发现这些酒店无一例外全都满客。他疑惑这种反常,前台向他解释道: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是今年的初雪呢,很多游客都提前订了机票和房间来游玩。” 实在没办法,翟杉屿已经做好了让楚欣先住着,自己去找地方将就一晚的打算,没想到楚欣却在暗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翟杉屿心里又拉响警报,Omega这样做完全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实在是太犯规了。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他的身体还是立刻诚实地做出反应,将身份证交给前台办理入住。 前台为了表示歉意,赠送了他们两份当地的特产,是一种传统糕点,造型独特,像一朵朵白花,白色的酥皮在拿起来时表层会脱落,颇像雪落下来的样子,因此也得名“雪花糕”。 楚欣新奇地看着这外观漂亮的糕点,而翟杉屿的眼眸却沉了几分——他对这雪花糕很熟悉,在他五岁以前,他的母亲就常买给他吃。 小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一到冬天,整个城市就会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街上的人和车都慢了下来,像在同时共享一场冬眠。而他和他的妈妈是在冬天提前苏醒的蝉,他们会去捡形状漂亮的落叶,会在矮矮的居民楼外的空地堆一个不算好看的雪人,在所有人都缄口的深冬,他们的声音是蝉鸣。 他们住的地方靠近一座被凿了洞的山,妈妈偶尔会牵着他靠近那里,他能看到很多机器和戴着头盔的人,而妈妈就紧紧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后来,后来外公就出现了,妈妈作为蝉的短暂一结束了,她再也不会在冬天发出清脆的鸣叫了。 翟杉屿记不清是哪一天,他看见外公的信,终于想起,樟北是他母亲活过最久的地方,也是他那五岁时就彻底结束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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