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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你也上咱家吃饭去,叫上徐少爷一块儿。” “.......好。”他对上罗嫂的眼睛,又看向罗佩云面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说不出不来。 “瑞珠,你也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拐个弯就到了,你别送了。”罗佩云主动说,阮瑞珠应了声,剩下的话只得生生咽下去。 彼此道了别后,阮瑞珠非但不觉轻松,心里的石头反倒越压越重。脑袋也变得混沌,一得空,就会想起徐广白来。 他不得已咬紧嘴唇,胡乱地抹了把脸,企图转移注意力。这一路是从未有过的漫长,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竟也不好走起来,几次三番差点被绊倒。等好不容易回到药铺,早已过了亥时。 他磨蹭了老半天,将自己洗漱完毕后,又开了灯去柜台,准备清点明天的药材单。 “吱呀——”门开了,徐广白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人不得已对视,阮瑞珠手一抖,墨滴到纸上又洇开。 “去睡吧,不早了。”徐广白先开了口,阮瑞珠抿了下嘴唇,他重新看向清单,发现徐广白早已经填完了,他尴尬地缩了下手指头,但也不想回卧房,他只得收拾笔墨,将清单反复地倒来倒去。 徐广白也不再说话,自行先回了卧房。阮瑞珠又硬是磨蹭了一个多时辰,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卧房。他原以为房内会很暗,谁知道,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竟透着光,而徐广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阮瑞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爬到床上,他伸长了手臂,尽量不发出声音,把灯给摁灭。房间蓦地变暗,徐广白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转过身。
第25章 明了 当旭日东升,合欢树又从黯变亮,阮瑞珠已经穿戴整齐了。他刚一走到堂屋,就看到桌上摆好了碗筷,照例是他爱吃的那些点心,还冒着热气。 谁做得不言而喻。 阮瑞珠觉得胸口发闷,再一抬头,徐广白正站在百子柜前忙活,没往他那边看。他一夜都没睡好,他压根儿也不敢翻身,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徐广白,于是一晚上僵着身体,早上醒来腰酸背痛。 “.........”徐广白转过身来了,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阮瑞珠先别过脸去,手抓着椅背,好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热气逐渐消散,暗示着温度逐凉,可阮瑞珠还没有坐下来。徐广白看见了,突然抄起一个药包跨出了门。 “吁——”他一出去,阮瑞珠终于能顺一口气,胸口压抑着的窒息感也散去一些。 “叩叩!”阮瑞珠循声望去,脸色突然一怔:“佩云姐姐?” 罗佩云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她站在阳光之下,微风带起她的头发,极其漂亮。可阮瑞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雀跃,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我早上去集市买东西,正好看见你爱吃的茶饼,你不总说那家摊很少出来,今儿我瞧见了,赶紧买下送来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阮瑞珠请罗佩云进门,转身给她斟茶。 “你高兴就行,看见你高兴.....我也高兴。”罗佩云说完,脸上立刻染红了。阮瑞珠手一抖,壶口一歪,洒到了外头。 “对不起,对不起!没烫到吧?”阮瑞珠忙不迭道歉,罗佩云连连摆手说没事,顺手拿起桌上的布擦了擦桌子。 “我来擦!”阮瑞珠想拿过抹布,无意中碰到了罗佩云的手背,他立刻要抽走,却被罗佩云拉住了。 “瑞珠......我......我有话想和你说。”罗佩云的手很软,和徐广白的截然不同。徐广白每次拉住他的时候,他时常会觉得有点硌,因为徐广白的掌心里有一层茧,但同时,他的手掌又比自己的大出许多,可以把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地裹在掌心里。 阮瑞珠被脑海里刹那跳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看向罗佩云,听见她开始启唇,脑中快速闪过的画面竟都不是关于她的。 他喜欢罗佩云,这是徐广白说得。那天他就隐约觉察出不对劲了,可是总想不出话来反驳。 “佩云姐姐!”他急匆匆地张口,因为太过着急,听来音调都变了。罗佩云立刻不说话,一双柔汪汪的眼睛扫过阮瑞珠的脸。 “我......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特别放松,你每次都给我做好吃的,有啥好东西都想着我,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罗佩云含着笑,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因为......” “因为我把你当我姐姐。”阮瑞珠抢先把这句话说出来,罗佩云的笑一些凝固在脸颊,阮瑞珠不自觉地握起了拳,指甲因为紧张掐进肉里。 “瑞珠,你.......你不喜欢我吗?”罗佩云的声音有些抖,她竭力让自己稳住,不要掉下眼泪来。 “我......我对你的喜欢,就和家人一样。”罗佩云不敢置信,可转念一想,阮瑞珠确实从未牵过她的手,他们之间很少有肢体接触,总是保持着安全距离,少了几分亲昵。每回见面,除了问问家里的情况,就不再聊其他的了,他从未好奇过自己的事。 “我以为......” 阮瑞珠生怕她哭,心里跟着也难受起来,这几天,心脏总有一股牵扯般的疼痛,此时此刻更加严重了。 “原本,我今天也打算去找你的。”阮瑞珠的声音很低但说得很坚决,他叹了一口气,觉着自己也鼻头发酸。 罗佩云此刻回忆起昨天饭桌上阮瑞珠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忽而明白了。 “......你为什么觉着不是那种喜欢呢?”罗佩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阮瑞珠却在顷刻间揪紧了桌沿。 他的眼皮微抖,回忆起嘴唇被徐广白覆住的感觉,眼底突然闪过一丝苦痛。 “我........没有想吻你的冲动。” “应该.....就不是吧。” 两人在一瞬间同时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好像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一声短暂的刺耳音划入耳里,这份沉默才被打破。 罗佩云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她背过身往外走,直到走到门口,她才轻轻地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阮瑞珠如鲠在喉,此刻酸楚快要把他灭顶。他垂眸,盯着泛白的指甲,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人。” 罗佩云闭了闭眼睛,好像说什么都多余了,她轻声说再见,阮瑞珠急急地转过身,想再送一送她,却被罗佩云拒绝。 “那我以后就做你的姐姐,做你的家人。”罗佩云努力笑了笑,只是眼圈发红,看得人心疼。 阮瑞珠也跟着红了眼,鼻翼翕动,差点先掉下眼泪来。 “下个月再来给我送药。” “一定!”阮瑞珠答得利落,罗佩云便朝他挥了下手,以示告别。直到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阮瑞珠才转身回屋。 “........”阳光照在徐广白的身上,有些灼热。他才从小院煎药回来,被迫听到了俩人的对话。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两句话像两把悬在半空的铡刀,终究还是抵挡不了,落到了身上。 从来都是他更需要阮瑞珠,而不是阮瑞珠需要他。那个不顾一切替他出头的小孩,会为了帮他找大夫狂奔好几里地的小孩,还有那个捧着一把种子执意要种树的小孩,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也一直不是特别的那一个。这小孩只是碰巧遇上了他,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生活。换成其他人,他也会这么做,也会在日积月累的日子里,抱着别人说一辈子也不想分开。 徐广白突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到这儿,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徐广白收起了原本想要进门的打算,转身又往小院走去。他们之间现在的相处,除了尴尬就剩下难堪,他也不想再讨人嫌了。
第26章 说开 日移光转,时至午时,徐广白也没再回来。药铺今天歇业,顾也无人前来,整间堂屋安静地过分,阮瑞珠两手一捏,把药包外的结系紧,他忍不住又望了眼百子柜,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难受。 “欸,瑞珠,广白呢?”徐进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急急地抬头,先喊了声叔,瞧见徐进鸿身旁跟着的男人,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砚声,这是瑞珠,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阮瑞珠朝男人礼貌问好,顺势将两把椅子拉开,转身开始斟茶。 “一看就乖巧,不像我那个逆子!”倪砚声刚坐下就猛拍桌子,刚倒上的茶水即刻就溅了出来,阮瑞珠吓一跳,但很快拿过干布不着痕迹地把水渍擦掉。 “你也别着急上火,这年纪的孩子有些叛逆,那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你家广白就能干得很,一点纨绔样都没有,老徐你真是好福气。我看呐,让广白跟着那兔崽子一块儿去英国得了,我来掏腰包,省得在我眼前晃,看得我心烦。”倪砚声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他咂了声,目光在堂屋里扫了遍问:“欸,广白呢?快把孩子喊来。” “瑞珠,你哥呢?” 阮瑞珠像被噎到了,眼睛飞速眨巴两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我去找找。”说罢,他转身踏出了门,可出了门又迷茫起来,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之间向来言之不尽,基本打从睁开眼就黏在一起,偶尔一方要出门,也一定会提前告诉另一方。 阮瑞珠感觉心跳很快,一种不踏实感向他袭来,心半吊着放不下。突然,他想起什么,一个转身就往小山坡的方向狂奔。 他跑得很快,脚底像生了风。他迎着风跑,嘴巴微张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熟门熟路,每拐过一个弯,就深吸一口气。 “......”山坡完全被黄花覆盖,矢车菊尚未开花,只有偶尔几棵露出了花苞。阮瑞珠终于受不住了,他跑太快岔气了,导致肋骨附近疼得厉害。 果然, 徐广白站在不远处,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盯着前面的花田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阮瑞珠摸了下肋骨,皱了皱眉,但还是慢慢走到了徐广白身后。 “哥哥。”他说得很轻,生怕吓着徐广白。徐广白的后背一僵,手不由地握紧了。 他转过身,阮瑞珠站得离他有些距离,约莫一手臂远,小脸因为跑太久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徐广白向他走过去,习惯性地举起手要用手掌替他抹一把,可抬到一半,眼里又闪过一丝黯淡,他僵硬地垂下手,从口袋里摸出叠得四方的手帕,朝阮瑞珠递过去。 阮瑞珠的右眼跟着一跳,他没去看徐广白,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帕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一块儿,徐广白却很快抽走。 手帕上似有若无的香气竟在刹那抚平了阮瑞珠的不安,他小心地擦了擦额头,末了,还把帕子握在手里。他低头看帕子上的回纹,突然想起来,这是去年送给徐广白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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