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时,他在布庄里一眼相中这块帕子,想着回纹寓意吉利永长,是个好彩头。就攒了一阵钱,高价买下了。 他知道徐广白会用,但没想到他会一直贴身带着,并且帕子虽然洗了好多次,但看着还是很新,说明用的人很爱护。 阮瑞珠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像被搅了好几遍。他不愿意回想那个上午,不愿回忆起那个崩溃的瞬间。 那是他的哥哥,他最依赖最信任的人,对他做出了蔑视伦理,背弃道德的事情。那一吻下的意义才最让他崩毁。 “找我有事?”徐广白见他许久不说话,先行开口。阮瑞珠捏紧了帕子,看了眼徐广白,但又很快撇开。 “叔找你,好像有事儿要和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阮瑞珠总觉着,徐广白的眼睛在听完这句话后,变得愈发无神。过了一会儿,他应了声,迈开脚往药铺走。 阮瑞珠似乎已经找不出第二句话能和他说了,也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肋骨处又疼了起来,他按住揉了揉,忍不住抽了口气。 “啊呀!”徐广白突然刹住步子,阮瑞珠始料未及,撞到他后背。他惊呼一声,立刻抬手去揉被撞痛的鼻子。 “上来。”徐广白突然半蹲,阮瑞珠一怔,徐广白微微侧脸,没再说话。阮瑞珠反应过来,马上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徐广白没动,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阮瑞珠一咬牙,就想绕过他,却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呢喃。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再对你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那天的事,对不起。”阮瑞珠心一颤,眼眶刹那通红,他强忍着不要掉眼泪,下巴忍得直发抖。徐广白没有催他,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再讲话。 直到后颈被环上一双纤细的手臂,徐广白才闭了闭眼。 “搂紧点,别摔了。” “嗯。”阮瑞珠感觉有双手臂穿过了自己的内膝,将自己稳稳地托了起来。那副宽阔的肩膀,他靠上去刚好。他慢慢地把脸贴到徐广白的侧颈,嗅到曾经拥着入眠的香气,眼泪好像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的掉进脖子里。 他其实一直很害怕,很害怕失去这个背着他的人。 徐广白动作一顿,他稍许侧过脸,两人脸颊轻碰一下,仿佛是在替阮瑞珠拭泪。 阮瑞珠垂眸,阳光照在他的发顶,笼罩着他的全身。徐广白走得很稳,让他甚至感觉不到颠簸。灰灰的地上折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透露着金黄色的轮廓。一大一小的轮廓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就好像从未分开过。阮瑞珠蜷了蜷手指,手不由自主地搂得更紧。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蓦地一暗,他加快了脚步,想让艳阳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家。
第27章 分离在即 俩人偶尔说两句,不说话的时候阮瑞珠就靠着徐广白,习惯性地蹭蹭。不知不觉中折回了家,阮瑞珠还没回过神来,手还紧紧地搂着徐广白的脖子,直到看见徐进鸿,脸颊才骤然涨红,火急火燎地要从徐广白背上下来。 “你慢点儿。”徐广白稍稍蹲下,阮瑞珠急忙踩住地,感到一阵赧然,都不敢看徐进鸿。 “爹,倪叔好。”徐广白很是自然,完全不觉着局促。 倪砚声见着徐广白就笑容满面,虚搭着他的胳膊,忍不住回头对徐进鸿讲:“我那逆子都晓得你家广白成绩好,说回回都第一,老徐呐,你就同意吧!诺,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我那兔崽子啊,你看你们广白成绩那么好,这不出国深造多可惜呐,咱又不是没这条件,多读书总没有坏处的。” 阮瑞珠听见了某几个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马上转过脸去看徐广白,脸微微失色。 徐进鸿的手始终摸着杯沿,他很是犹豫,末了看向徐广白:“广白,你倪叔说想把清舟送去英国上大学,那儿的医药专业特别好,能学着东西,他问问你想不想一块儿去。” 徐广白明显一怔,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还来不及思考,倪砚声又在一旁说:“趁年轻出去学学先进的技术,回来也好给家里帮忙。” 徐广白被噎了下,他踌躇了很久才说:“我.....这有点突然,我没想过......而且,我也不会外语。” “这你不用担心,倪叔可以给你们请私人教师,先提前教你们。万一时间太紧,学不会也没事,倪叔打听过了,到了国外也可以上语言学校的。” 倪砚声似乎句句都有的答,这弄得徐广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徐进鸿适时地说:“事儿是好事儿,肯定都是为了孩子的前途。但毕竟这国外太远,孩子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我也是放心不下的,这事儿也是大事,我也得和苏影商量商量。” 徐广白这才吁了口气,倪砚声也觉着有理,两人聊着聊着,又往别处去了。 徐广白同他俩说了声,同阮瑞珠回了房,直到门阂上了,徐广白才发觉阮瑞珠的脸有些惨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徐广白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阮瑞珠要他坐到床边。阮瑞珠低垂着头,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徐广白蹲在他面前,双臂撑着床沿,就像把他圈了起来。 “........我.....我觉得倪叔说得挺有道理......” 徐广白好半天没答话,慢慢地他挺直了身板,同阮瑞珠拉开了些距离。 “.....你觉着我应该出国?” 阮瑞珠本来正揪着棉被,听闻后心一下沉至谷底,他咬了下嘴唇,抬起头来:“哥哥,你那么聪明,如果有机会能够出去深造,你往后的选择一定会变得更多。倒不是说一定得回来帮忙。” “如果可以让你以后的路走得更加顺遂、鹏程万里,我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 阮瑞珠迎上徐广白的目光,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气息很容易就能纠缠在一起。徐广白望进他的眼底,一如既往,带着真诚。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考虑,反而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有句话一忍再忍,明知答案,他好像也要忍不住说出口了。 “你知道出国的话要去多久吗?” 阮瑞珠绷紧了下巴,手指不安地缩到了身侧。 “....几年吗?” “......时间过得很快的,眼睛一睁一闭,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你会.....”徐广白问到一半问不出口了,牙关一咬,疼痛钻出来,他自嘲地撑着床站了起来。 “我会认真考虑的,我先去盘会儿账。”徐广白转身拉开门,门把手拉一下竟然都没拉开,他颦眉,又用力拉了一下,门才打开。 阮瑞珠把鞋子脱了,踩上床面,小腿弓了起来,他弯腰抱住膝盖,忍不住看向另一张床。如果哥哥真的出国,那往后的身侧就再也没有他了,会孤零零的。 阮瑞珠深吸一口气, 把脸埋到膝盖里,许久都没动弹。 直到酉时,苏影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吃饭,徐进鸿把出国的事儿又说了遍,没想到苏影倒是一脸担忧:“这.....去那么远,这万一要是碰到打仗,那可怎么办呀?” “我也是担心这些,这国外想必也吃不惯,咱们又不在身边,广白要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他。”徐进鸿也开始跟着愁眉苦脸起来,徐广白本来还有些郁结,始终默不作声。听了这话,他反倒有些哭笑不得:“爹,娘,我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那娘也会担心你啊!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娘要想你了,都见不着你。” “还有珠珠,珠珠也肯定舍不得你的。” 阮瑞珠手一顿,他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他能察觉到徐广白强烈的目光掠过了他,但他还是没有回应。 “我确实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徐广白放下碗筷,目光虚虚地望着对面,似乎还在想着别的。 “生物医学,临床医学......国外在这方面确实很卓越,如果我好好学,应该能帮衬到家里的。只是去的话,费用应该很昂贵。还是再说吧。” “娘不用你想这些,咱家现在这样,娘很知足。只是.....”苏影欲言又止,她不能否认徐广白说得那些,只是心里实在舍不得分离。 “咱们也不能耽误孩子啊,你说是不是?”徐进鸿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仰头喝了口酒,酒杯碰到桌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爹奔了半辈子,总不能还供不起自家儿子吧?广白,你去了就安安心心学习,别的不要担心,咱就去学本事的,也见见世面去。” “我回头就和老倪说。”一语既出,仿佛就是卖定离手了。徐广白一下噤声,嘴皮嚅动了两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只是忍不住去看阮瑞珠,阮瑞珠仍握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嚼着菜,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从那天起,出国留学便提上了日程。倪砚声通过人脉聘请到了一位精通英语的私人教师。每天早上,他都会派一辆车来‘徐记药铺’接徐广白去倪家,学上大半天。于是,药铺里时常是见不着徐广白的。一些常客时不时会询问徐广白去哪儿了,阮瑞珠都会告诉他们,哥哥去学外语了,准备出国读书。 其实,药铺里现在雇得小工不少了,只是一些重要的活儿,徐广白还是亲力亲为。现在大都数时间都不在,就落到了阮瑞珠身上。阮瑞珠有时候算账算累了,脱口而出喊哥哥,百子柜前站着的却不是徐广白了。 每到这时候,阮瑞珠会有片刻的愣神,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要早日开始熟悉这样的情况,想到的时候,心尖会有点泛酸。可一到晚上又见着徐广白了,这种感觉又会消散。总想着,这件事还远得很。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中就顺着指缝溜走了,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等徐广白将录取通知书摆到红木圆桌上,阮瑞珠才惊觉,他是真的要走了,而且一去至少要四年。 阮瑞珠进屋的时候,徐广白正背着他坐在床边,左手边有两只打开的牛皮手提箱。 他把大部分的衣服都放到了床上,正一件件地叠整齐。 “哥哥。”阮瑞珠走近,也在他旁边坐下,他伸出手,随便拿起一件放到腿上,也跟着叠了起来。 “我和巷口的孙婶说好了,她会给我留两张最香最脆的饼,明天我去取了,你路上带着吃。”阮瑞珠的手很白,搭在徐广白纯黑的衣服上,更加显眼。 “对了,还有隔壁的王大爷,我让他留了椒盐味的馅饼和豆沙冰糕,王大爷说给我包好,肯定不会碎。” “还有,你得带些厚衣服吧,万一那边很冷,你会冻感冒的。” “还有一些药包,我给你配好了,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能够救急。啊呸呸呸!一定不会!”阮瑞珠像只上了发条的小玩具,叽叽喳喳个没停,一会儿想起这个,一会儿又念起那个。徐广白耐着性子听他讲,直到他把自己的包塞成炸药包那样鼓,才忍不住出声:“那个带不了,不让带上飞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