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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盼本来以为看完就能走了, 见沈砚舟又走向缴费窗口, 眼神里多了点困惑。 明明都交过钱了,怎么还要交?他没多问, 只乖乖跟着沈砚舟。 这一次沈砚舟又从钱包里数了76块出来递过去, 俞盼站在旁边,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纸币。 心里飞快地算,火车票99.4元, 刚才的检查80元,现在又76元,这一天里花的钱, 比沈砚舟在溪山村两个月的工钱还要多! 俞盼咬着下唇,攥着沈砚舟衣角的手更紧了。 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路边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俞盼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沈砚舟的手,比划:“不是还要检查吗?都交钱了。” “那是明天的检查。”沈砚舟揉揉他的脑袋,放下来时牵住俞盼的手。 沈砚舟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想起大夫说的“八点后不能进食”,赶紧带着俞盼找吃饭的地儿。 好在医院这边小餐馆多,沈砚舟挑了家家常菜馆,点了炒青菜和番茄炒鸡蛋,再来一份炒五花肉,饭是免费续的。 今天就早上在火车上吃了瘦肉粥,排队等叫号时吃了俩鸡蛋一直到现在。 菜上来后,俞盼捧着碗扒饭,一如既往地吃着又快又干净,沈砚舟坐他边上,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青菜。 没一会儿,俞盼已经两碗饭下肚,沈砚舟见差不多了,伸手去摸他的肚子。 薄薄的肚皮鼓得很圆溜,也表明了肚子的主人吃得有多饱。 “大夫说,你今晚八点后除了水,别的都不能吃,零食也不行。”沈砚舟比划。 俞盼本来吃高兴的脸一下萎了,手摸了摸帆布包,那里放着老太太给他的零食。 在火车上味儿太杂,他舍不得吃,特意留到现在,他还想着晚上住下后慢慢吃的,现在却吃不成了。 看出他的不高兴,沈砚舟又夹了片五花肉哄他:“最后一片,吃完就不吃了。” 俞盼马上张嘴接住,焉哒哒的脸一下又活过来了。 结完饭钱,沈砚舟带着俞盼去找今晚住的地方。 他们明天一早还要来检查,肯定不能住太远。好在医院附近的旅社、招待所不少。 就是一连去了三家,门口都贴着“已住满”的红纸,俞盼跟着沈砚舟走了快半小时,脚步渐渐慢了。 沈砚舟看他有点累,把他的帆布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比划:“再找两家,找不到我们就往远走点,哥背着你。” 终于在离医院两条街的位置,找到一家小小的旅社,门口挂着“有空房”的木牌。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领着他们上二楼,打开一间房,“十二块一晚,就这一间了,你们凑活住。” 这房间比他们刚从溪山村出来住的那家旅社还要小,两张单人床紧挨着,中间的过道只够侧着身子过,床尾离墙也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唯一的好处是有个巴掌大的小阳台,能晾衣服。 洗完澡,沈砚舟晾完衣服回房,就见俞盼穿着条小裤衩,趴床上睡着了。 沈砚舟走过去,小心把他翻过来躺着,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心里松了口气。 虽说是八月的天儿,夜里还是会凉,沈砚舟从行李袋拿出件薄短袖,搭在俞盼肚子上。 瞧着俞盼眉头动了动,闭着眼睡得呼呼的,沈砚舟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才关了灯,在旁边的床躺下。 灯关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俞盼等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他没真的睡着,只是白天太累,眯了一小会儿,沈砚舟把他翻过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俞盼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这两天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地转。 沈砚舟数钱时的动作,往缴费窗口递进去的一张张纸币,火车票上那行金额…… 如果自己没有聋就好了。 如果自己好好待着,没有晕过去,是不是就不会听不见?是不是就不用跑这么远,花这么多钱? 俞盼也知道,沈砚舟是骗他的,他根本没有请到假。 本来在厂里好好的,能当骨干,能挣很多钱,却因为自己辞了工…… 愧疚像水一样漫上来,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想忍住,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渗进枕头里。 哭哭哭,就知道哭。 俞盼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抽泣声出来,身体却因为压抑的哭泣颤抖着。 他哭得太投入,连沈砚舟什么时候开了灯、坐在他床边都没察觉。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才猛地回过神。 抬眼看见沈砚舟但又的眼神,眼泪掉得更凶了。 “怎么了这是。”沈砚舟俯下身,伸手想擦他的眼泪,俞盼却突然坐起来,双手勾着沈砚舟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的啜泣,是带着委屈和愧疚的呜咽,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沈砚舟没穿上衣,眼泪很快洇湿了他的肩,顺着皮肤往下淌。 沈砚舟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盼盼,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俞盼听不见,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他恨自己听不见,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拖累了沈砚舟。 情绪是需要发泄的,沈砚舟也不催他,就这么抱着他,任由他哭,偶尔帮他顺顺气儿,等他哭够。 不知道哭了多久,俞盼的眼泪开始有收闸的迹象了,只剩下抽噎。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舟,嘴唇动了动,在沈砚舟手臂上一笔一划地写:“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沈砚舟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慢慢写:“你很厉害啊,会给我买自行车,帮老太太择菜,帮老爷爷整理书柜,作业写得又快又好,怎么会没用?” “可是我现在就是很没用。”俞盼眼泪又掉了,写字的力气也轻一阵重一阵,“我听不见,也说不出话,还花你这么多钱,我只会拖累你……” “没有拖累。”沈砚舟打断他,写得格外认真,“给你治病花钱,我很高兴。” “看着你的身体越来越好,我很高兴。” “让你吃得饱穿得暖,天天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很高兴。” “盼盼,这就是我挣钱的意义。”沈砚舟看着俞盼,“不是拖累,是我愿意。” 俞盼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刚才的委屈了,他吸吸鼻子,开始比划:“我的耳朵,花了好多钱……” “钱可以再挣,耳朵不行。”沈砚舟把他往怀里抱了抱,额头抵着俞盼的额头,在他手心写:“盼盼,我只要你好好的,这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别担心钱。” 如果花钱就可以让俞盼听见,说话,那这钱花多少他都愿意。 俞盼看着沈砚舟的眼神,那份在心里翻涌的愧疚渐渐平息,他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沈砚舟的颈窝,鼻尖一下一下蹭着。 像只撒娇的小猫,沈砚舟心想,也任由他蹭。 两人就这么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贴着抱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俞盼慢慢松开手,跨坐在沈砚舟大腿上,腰背微微挺直,抬眼跟他平视。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带着点未散的湿意。 俞盼看了沈砚舟片刻,抬手在沈砚舟肩头上写:“哥,我想亲嘴。” 写完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们好久没有亲过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手托住俞盼的后颈,倾身靠近。 俞盼的嘴唇很软,还带着点眼泪的淡咸味儿。 俞盼被亲得稍微往后退了些,很快又往前凑了凑,睫毛垂着,很乖地配合着。 亲了许久,两人分开时,嘴角还牵着一丝极淡的痕迹。 俞盼的脸一下红了,抿着嘴把头埋回沈砚舟颈窝,侧脸贴着对方的皮肤蹭了蹭,像是想把那点痕迹蹭掉。 沈砚舟被他这小动作逗得笑出声,连带着怀里的人也跟着晃。 俞盼以为他在笑自己,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沈砚舟按住。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手腕,动作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抱着俞盼躺下,把人圈在怀里。 俞盼睁着眼,目光落在沈砚舟的嘴唇上,试图从那细微的动作里辨出些什么。 沈砚舟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巴,嘴唇动了动,动作放得很慢。 俞盼眨了眨眼,没能完全看懂,却能从对方柔和的眼神里品出应该是句好话。 沈砚舟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低头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检查。” 这次俞盼看懂了“睡吧”两个字。 他闭上眼睛,靠在沈砚舟怀里,感受着沈砚舟心脏的跳动,慢慢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没做!只是亲个嘴!恋人之间亲个嘴怎么了!别锁我了!
第22章 排除各类病因的检查过程繁琐而磨人。 血检和颞骨CT报告出来的那天, 张敬林坐在诊室里,将几张报告单反复看了几遍。 他抬头看了眼安静坐在一旁的俞盼,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再去拍个头颅ct, 做个脑电图和喉镜检查吧。” “好。”沈砚舟没有任何犹豫, 接过单子便牵着俞盼下楼排队,缴费。 一系列检查做完, 拿到最后一份脑电图报告时, 已经是两天后。 这两天里,俞盼跟着沈砚舟在医院各个科室辗转。纵然拍ct时很害怕自己待在一处,做喉镜时被探入的管子呛得眼泪直流, 却也始终没闹过一次脾气。 所有结果出齐, 沈砚舟拿着一沓报告,带俞盼再次走进张敬林的诊室。 张敬林接过报告,一张一张仔细翻阅,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最终他将所有单子理齐, 放下。 “从检查结果来看, 他的耳朵结构完好,脑部没有损伤, 声带功能也正常。” 张敬林身体微微往前倾, 目光温和地看向沈砚舟:“所有生理性病因都排除了,这种情况下,临床上首先考虑的是心理因素引发的功能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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