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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也是这样,不过她知道得更多一些,晓得他真的是捡来的,所以都是直接指着鼻子骂他。 俞盼刚来的时候还小,听不懂这些话,他只是到每次阿奶这样说,沈叔就会和她吵架。 直到长大了,他才慢慢理顺关系。 村里讲究多子多福,但沈婶生沈砚舟时伤了身子,怀不上孩子了。 阿奶见了就撺掇沈叔再讨个小老婆,沈叔不乐意,和阿奶吵了几次架,就分家搬了出来。 后来沈叔把他捡回来,阿奶见他是个哑巴,又是个男的,不知道在门口撒泼哭闹多少次,说养个外人分她沈家的地。 还放下狠话说有俞盼在就没她这个娘。 沈叔还是铁了心要把俞盼留下。 - 他们家本来和阿奶家中间隔着一片空地,沈叔去世后,阿奶家院墙翻修又翻修,就修到他们隔壁来了。 村里地管得松,谁爱用谁用,再说阿奶他们又没在上面修房子,村长也管不了。 过了会儿,骂声停了,俞盼深深呼了口气。 还好阿奶年纪大了,骂人骂久了气短,一天只能叨叨个两遍,不然要是听着阿奶骂一整天,俞盼想想都脑壳疼。 不过俞盼也不是白白受骂的,俞盼看着院子里被风刮得往一边飞的床单,突然有了主意。 “喊你扫个地又坐下了?!跟我去菜地摘菜,中午都不用吃了啊?” 大概是气儿回过来,又开始骂了。 俞盼仔细听着,等阿奶她们出门,就去柴房提了一捆芒萁。 晒干的芒萁点火非常好使,缺点是芒萁烧完,灰烬会从烟囱口出来到处飘。 刚好现在沈砚舟也快下工了,俞盼就当提前热灶了。 俞盼一边烧一边注意风向,还好风始终朝着阿奶家那边刮。 芒萁易燃,没几分钟就少了半捆,俞盼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停,然后去看他晾着的被子。 果然干干净净,一点芒萁灰都没有! 人整了,灶热了,俞盼心里也舒服了,连鬼画符似的数学题也顺眼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沈砚舟中午下工顺道买了菜回来,推开院门,看见院里头晾着一排还在滴水的衣服。 听到开门声,俞盼从厨房出来,一眼瞧见沈砚舟手上提着的猪五花。 俞盼瞅着肉眼睛都亮了,围在沈砚舟边上转。 “属老虎的你。”沈砚舟笑骂他一句,舀了勺水洗手,“饭煮好了?” 俞盼点头,比划:“刚刚把米饭捞起来蒸,你就回来了。” “那我回来得还真是时候。”沈砚舟擦干手,拖了张矮凳坐在厨房门口择菜。 他们这的人煮饭大都是先把米放锅里煮熟,再捞到竹篮上放锅里蒸,这样做出来的米饭很干爽,不会黏唧唧的。 按他们家的习惯,本该是俞盼做好饭菜,等着下工的沈砚舟回家就可以吃饭,这样效率最高。 沈砚舟不让俞盼碰,平时蒸米饭还行,因为煮饭花的时间长,要是等沈砚舟下工回来再煮,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但俞盼要炒菜就不行了。 原因很简单,沈砚舟怕他掌勺就管不住嘴,说难听点就是怕俞盼自己煮饭偷吃。 他不担心俞盼饿着,他就怕俞盼把自己撑死。 柴火灶火力旺,一荤一素俩菜,十分钟不到的功夫俩菜就炒好了。 沈砚舟还趁着余温煎了俩鸡蛋。 饭桌上,俞盼把肉和鸡蛋叠着夹起来吃,吃得直眯眼睛。 “还是你做的饭好吃。”俞盼冲沈砚舟比划。 沈砚舟笑了声,“慢点吃。” “我已经够慢啦。”俞盼夹着肉蛋往嘴巴里塞,他说的是真的,沈砚舟做饭确实很好吃。 普普通通的红薯粥经过他的手,都变得格外香甜,俞盼觉得沈砚舟做饭甚至比沈叔沈婶都好吃。 想到这儿,俞盼在心底偷偷跟沈叔沈婶道了个歉,没有说他们做饭不好吃的意思,只是沈砚舟做的饭更香。 吃完饭,沈砚舟收拾好碗筷,顺手把院子里还在滴水的衣服拧了,接着是午睡。 被子早上刚晒过,软乎乎的还带着股阳光的味道,俞盼窝在沈砚舟怀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沈砚舟也慢慢阖上眼。 没睡多久,就被外边的骂声吵醒。 沈砚舟听了会儿,猜出来了阿奶骂的什么了。 大概就是骂哪个杀千刀的大早上烧芒萁,芒萁灰都飘到她家棉被上了。 溪山村冬天出太阳的日子少,每回出太阳,大家伙总要洗洗晒晒,很少有人生火,不然脏了晾晒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厨房柴堆那半扎芒萁。 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像小猪的俞盼,沈砚舟没忍住在他面颊上捏了把,“真坏啊你。” 俞盼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看见卧室门掩着,房间内一片昏暗,这让他有点儿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以至于推看门看见沈砚舟坐在堂屋编竹篮时还吓了一跳。 俞盼看了眼挂钟,三点,这个时间点沈砚舟不应该在家才对啊。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沈砚舟手里编着篮子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昨晚说天晴了就带你去□□联,今天天晴了,中午下工前就去请了假。” 俞盼蹙着眉头回想,昨晚沈砚舟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儿。 沈砚舟也不指望他能想起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桶里一搁,起身把干活用的围裙解了,指着桌上的搪瓷缸:“喝点水,等会儿出去。” 俞盼点点头,端起搪瓷缸抿了几口水,水的温度刚好。 - 溪山村虽说是个村子,但它比周围几个村子大上两圈,人也更多。 就因为前几年有老板看中了山里的空地,在那儿建了间烟花鞭炮厂。 鞭炮厂建起来得招工,这年头村里人哪有什么正经工作,一听说招工周围几个村就都来看了。 等鞭炮厂正式开工,溪山村离鞭炮厂最近,也成了厂里工人落脚的地儿。 不少外乡人拖家带口地迁到附近住,村里的路慢慢修宽,也开始有了小集市。 往常每逢农历十五就是集,现在临近过年,出去打工的人都开始往家赶,也不管什么日子了,小集的摊子天天都摆着。 等俞盼喝完水,哥俩揣着钱去□□联。 俞盼不爱出门,沈叔他们在时,晚饭后会跟着他们出去走走。 但自从沈叔他们走后,俞盼就很少出去了,除非是沈砚舟带着他,不然他都待在家里捣鼓看书。 冬日下午的阳光照样暖和,俞盼挨着沈砚舟往小集走,才到路口就看见架着个棚,棚边挂满春联的小摊。 摊主还在埋头写春联,等他们走过去,就丢给他们一句“随便看,看上了我给你叉下来。” 俞盼抬头,细细看着挂起来的春联,沈砚舟站在他边上,俩人在摊子里转了一圈,俞盼没找着他想要的,于是扯了扯沈砚舟袖子。 “老板,”沈砚舟出声,“我们要现写。” “现写加五毛。” “行。” 摊主在桌子另一边摊了红纸,抬头问:“写什么?” “春满人间百花吐艳,福临小院四季常安。” 俞盼攀着沈砚舟的手紧了紧,这对联从他到沈家开始,一直看到长大。 小时候看不懂上面的字,他就缠着沈砚舟,问他这两句话写得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当时也才小学,就很直白的跟他说了。 “在春满大地,百花盛开的时候,福气降临我们的小院,家人四季平安。” 俞盼牢牢记住了。 - 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俞盼从门缝往外看,见站着个大婶,手上端着饭。 他赶紧把门开了。 “是俞盼吧?”大婶问。 俞盼点头。 “我是山脚那边儿,这饭是你哥让我捎的。”大婶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俞盼眨眨眼,又去厨房拿了个大瓷碗出来,一手端着碗,一手在饭和空碗之间画了个半圆。 很简单的手势,大婶也猜到他什么意思,于是把碗里的饭菜倒过去。 大婶看着眼前这孩子,小脸白生生的,眼睛很圆溜,看着就讨喜,离开前又忍不住从兜里拿了颗糖给他。 他哥还给了糖?俞盼有些惊奇,前几天吃过奶糖了,沈砚舟一般不会让他吃太多糖的。 “家里小孩吃的零嘴,拿着吧,”大婶笑笑说,“不拿碗也可以,你哥本来说明天给我送来。” 原来不是他哥给的。 俞盼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要糖,又朝大婶鞠了几下躬,表达感谢。 目送大婶走远,俞盼才把院门关上。 看着碗里的饭菜,俞盼知道,和去年一样,沈砚舟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年三十,是真正的早出晚归了。 中午没空回来,只能托人给自己送饭。 俞盼叹了口气,手掌无意识地按在胃部。 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难以言喻的钝闷感。 这感觉不上不下,既非饥饿也非饱足,却实实在在地拖累着沈砚舟。 想到这,俞盼一股无名火猛的窜上来,他又受不了似的狠狠捶了自己的肚子几下。 没用的胃! 太不争气了! 饿不饿饱不饱都感觉不到! 沈砚舟这么忙还要操心这个! 发泄似的捶打过后,俞盼心底却涌出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他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在沈砚舟刚去鞭炮厂当学徒的时候,俞盼也做过编竹篮竹笼这一类的小东西去小集市上卖。 村里人基本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心里面觉得这俩兄弟可怜的同时也不会去说些什么,有时候还会专门找俞盼定制竹篮。 可一些流氓地痞就不一样了,见他一小孩摆摊,生意看着还蛮不错,就上门找茬儿。 买了个竹篮,第二天就找他赔钱,说他卖的竹篮都是坏的,不赔钱就不让摆。 人都是欺软怕硬,也大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正常人面对这些刁难还能吵一吵,偏偏俞盼是个哑巴,吵都没办法吵,钱是不可能给的,只能把剩余几个竹篮赔给地痞。 地痞得了竹篮,转手就卖给别人了,还威胁俞盼给他编十个竹篮,下次赶集没带够有他好果子吃。 沈砚舟下工后听说了,当晚背着砍刀去地痞家。 之后沈砚舟就不让他去摆地摊了,只让他在家好好看书,等条件好点了就送他上学。 后面条件真的慢慢好起来了,俞盼也没能去上学,因为那会儿他聋了。 大概聋了两个月,沈砚舟带着他把附近卫生院跑了个遍,说不清是哪副药起了作用,俞盼的耳朵又慢慢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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