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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我一个月后要去瑞士了……你别再讨厌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像是怕被主人再次抛弃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主人的裤脚。 宋勤像是没听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他讨厌这种纠缠，尤其是这种带着病态依恋的纠缠。 他不是任何人的救赎，和谢为遥的一夜疯狂让宋勤知道，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被彻底无视的沉默让蔺启南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他把脸埋进臂弯里，但依旧固执地趴着，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后门。顾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肌理分明的脖颈。 他一进门，那股强大的气场就让教室里嘈杂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宋勤，以及趴在宋勤身边的蔺启南。他径直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蔺启南，认出这是蔺珩那个性格阴郁的侄子。 顾义对着蔺启南，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说道：“小朋友，让个位置，叔叔有事找他。” 蔺启南头也没抬，仿佛没听见，完全无视了顾义的存在。 顾义的耐心本就所剩无几，被这么一顶，火气更是上涌。 他懒得再跟这个小鬼废话，直接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节重重地敲了敲宋勤的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宋勤，出来一下。” 宋勤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他抬起头，先是看了看顾义，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张黑金副卡，放在桌上，朝顾义的方向推了过去。他的动作不快，但态度坚决。 “卡还您，以后不去了。” 顾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去拿那张卡，反而一把抓住了宋勤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想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拖出去。 “你跟我出来。” 就在他用力的瞬间，另一只手却更快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顾义的手背。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但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示出主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是蔺启南。 他终于抬起了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顾义，里面没有丝毫温度。 两个身高都接近一米九的男人，隔着小小的课桌，在宋勤的身后形成了对峙之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气氛剑拔弩张。 宋勤被夹在中间，只觉得一阵烦躁。他用力挣了一下，没能挣开顾义的钳制。他索性放弃了，从包里抽出耳机戴上，将外界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开来。 吵吧，打吧，干他屁事。他多说一句就是狗。 就在这时，教授夹着教案走进了教室。 贺瑾逾走在教授旁边，这节课依然旁听，他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淡淡地扫过教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后排角落里僵持的三人身上。 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声音平静地开口：“上课了，各位同学。” 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似乎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暂时压了下去，但宋勤知道，这只是开始。 毕竟上一次贺谨逾被他扔在脚底板下摩擦的上位者尊严，还没找回来。
第112章 都是咬人的狗 教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准备开始教学。 然而，后排的僵局并没有被打破。 顾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长腿一迈，根本没走过道，直接从后排空着的桌子上一跃而过，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西装革履的CEO。 他稳稳地落座在宋勤的左手边，将那个空位占得严严实实。 而蔺启南依旧固执地坐在宋勤的右边，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抗拒着一切外力的侵扰。 两个人，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一个散发着阴郁的占有欲，像两尊门神，将宋勤死死地夹在了中间。宋勤甚至能感觉到从两边传来的灼人体温，让他浑身不自在。 贺瑾逾收回凝视宋勤的目光，低头和教授说了什么，转身坐在旁听席上。 教授站在讲台上，视线在三人身上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秒。 随即，教授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开口说道：“宋勤，这节课的内容比较多，案例分析也复杂，你上来帮我按一下PPT。”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解围。 宋勤当然不想像个犯人一样被夹在中间受刑，听完一整节课。他立刻合上笔记本电脑，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好的。” 在他起身的瞬间，右手手腕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拉住。宋勤回头，对上蔺启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祈求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他死死地攥着宋勤的手。 目光像八爪鱼，黏腻，无孔不入。 “宋勤，求你……别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宋勤一下。 他想起了在心理治疗中心，蔺启南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但感动和怜悯这种情绪，对于现在的宋勤来说太过奢侈。他需要的是解决麻烦，而不是增添麻烦。 宋勤面无表情地甩开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 他俯下身，凑到蔺启南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过，我不需要会咬人的狗。” 蔺启南攥着他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眼中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连宋勤最后一点体温都散在了夜风里。 他是，会咬人的狗吗？ 宋勤不再看他，也没有理会另一边顾义那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讲台边，在教授示意的椅子上坐下，熟练地打开了投影仪和电脑。 教授对他点了点头，开始讲课。 教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喃喃的讲课声。 但宋勤即使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教室最后面、那两道如同实质的、灼人的视线。 一道来自顾义，充满了审视和不悦；另一道来自蔺启南，充满了偏执和绝望。这两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牢牢地钉在他背上，让他如坐针毡。 课程进行到一半，教授给所有学生留了一道关于品牌危机公关的思考题，让大家分组讨论。 教授对宋勤说：“你去旁听席坐着吧，后面的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宋勤看了看旁听席的贺谨逾。再看看教室后面那两人。空位还有，但现在最好的选择是—— 坐在贺瑾逾旁边。 宋勤隔着一个位置在旁听席坐下。 贺瑾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状似无意地挪到了宋勤身边。他弯下腰，身体的阴影将宋勤笼罩。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酸味的语气问：“什么时候跟顾义好上的？” 宋勤正在看案例资料，闻言抬起头，正好对上贺谨逾那双探究的眼睛。 他心里觉得好笑，贺谨逾这副捉奸在床的质问口吻是怎么回事？他们又不是什么关系。 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宋勤笑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贺谨逾看懂了。 他说的是：“顾总，比你厉害多了。” 贺谨逾脸上那温文尔雅的表情瞬间就绷不住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几乎是咬着牙，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宋勤的耳朵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妒意和尖锐的质问：“你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那你碰他干什么？” 宋勤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之前为了摆脱贺谨逾的纠缠，一直坚称自己是直男，甚至不惜和他大打出手。 可刚才那句挑衅的话，无疑暴露了自己。 贺谨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个心机颇重的老男人，在这一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宋勤对男人话题的回避和抗拒，以及今晚顾义对他那种不寻常的占有欲和肢体接触。 一个结论在他脑中形成。 贺谨逾认定，和宋勤发生纠葛的人，就是顾义！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怒火和嫉妒烧得更旺。他一手拿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按住宋勤椅子的扶手，将坐着的宋勤半圈在自己的怀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他压抑着怒火，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你喜欢顾义？” 宋勤被他这自以为是的猜测和咄咄逼逼近的姿态彻底激怒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怜悯又带着掌控欲的态度对待他，好像他是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他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肘，用尽力气，狠狠地向后撞在了贺谨逾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贺谨逾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撞得后退了半步，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捂着胸口，看向宋勤的眼神却更加复杂。 “注意保持距离。”宋勤淡淡地说。 贺瑾逾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将保温杯递过去：“喝点水吗？” 宋勤垂眼看向热气氤氲的杯口，靠近宋勤的这一面、杯沿处有些潮湿的痕迹。 贺谨逾看他一脸审视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没毒。”
第113章 你的麻烦 贺谨逾摊开双手表示投降：“我不说。你喝就是。” 他非常满意他看到的：宋勤慌了。 宋勤撇开脸不去看贺谨逾装出来的温良：“见识得多后，才知道你不过如此。” 贺谨逾拳头捏紧一瞬，又松开。 他足足做心理建设将近一分钟后，才重新掬起笑容：“接受批评。我会改进。” 宋勤完全无视贺谨逾的存在。他现在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疯感，不再去思考会不会得罪谁谁谁。 踏出那一步之后，他成了自己最鄙夷的人。但他不能否认，他从不管不顾中获得了灭顶的快感。 它能用另一种方式填充空虚感，放松宋勤时刻绷紧的神经，将他扯进疯狂的感官世界。 “那你首先就得学会怎么闭嘴。”宋勤没有去看身后的男人，也没有抬眼去看台下的企业高管们。 他和贺瑾逾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有讲台挡着，外人听不到他们谈话内容。但总有多事的人在注意着台上的动静。 分享结束后，两人回到旁听的位置。宋勤犹豫了一下，隔着一个空位坐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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