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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手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角力,又像是一种诡异的亲密。 路扬也被打出了气性。 他甩开宋勤的手,眼中的歉意被怒火和鄙夷所取代。 “宋勤,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动手?你装什么情深义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毒舌的本性暴露无遗。 “你为了权势和金钱,连自己都可以出卖,现在倒有脸来指责我?” 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宋勤的内心最深处。 “我问你,三年前,你和你母亲的配型结果就出来了,成功率百分之百!那是对你母亲而言,最安全、排异反应最小的肾源!你为什么不做手术?你为什么拖了整整三年?!” 路扬的质问,像一声惊雷,在宋勤的脑海中炸响。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底线和最深处的黑暗,被如此精准、如此无情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内心一阵尖锐的刺痛。 “说到底,你不过也是个自私到连亲情都寡薄的懦夫!” 路扬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你连自己的一颗肾都舍不得,却在这里为了一个‘假’的牺牲而愤怒。你不觉得可笑吗?你这样的人,配得上蔺启南那份不顾一切的爱吗?!” “你闭嘴!” 宋勤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他激烈地反驳,声音都在颤抖:“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你懂什么?!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生来就拥有一切吗?!” “我挣扎求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为了医药费焦头烂额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来评判我?!” 父亲锒铛入狱,追到家里的讨债人举着一张张立案的证据要他还钱。宋勤带着母亲一次次地换地方,但到最后,就连母亲也劝宋勤:“要不我们给他们写个欠条吧?” 宋勤没同意。他骨子里是自私的,他承认。他不会为了别人的错误,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可即便如此,跪在家里讨钱的大叔大娘举着病历本一哭,宋勤好不容易存上的钱就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外漏。 好像他生来就该奉献…… 为父还债,为母捐肾,这是为人子女之道。一道一道,把宋勤缠得密不透风。 所以,别看宋勤好像很拼搏,一直在向上攀爬。但他的缺点就是,他不敢向外扩张。因为害怕被改变、怕被踢出舒适区。 有条件创业吗? 有。 可宋勤本质上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正如他隐瞒和母亲肾源配型100%,而三年不愿意捐肾一样……他自私、胆小、怯懦。 现在,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自尊,那些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体面,在路扬这番话面前,被撕得粉碎。 宋勤直视路扬,眼底隐约水光萦绕:“我就是舍不得我的肾,你说得对。等路医生跟我一样,没有黑路子搞肾源的话,我也想知道你会不会大公无私地捐出?” 路扬看着宋勤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苦、挣扎,以及那份被戳穿所有不堪后的愤怒,内心也开始动摇。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过于武断了。 宋勤的“不择手段”背后,或许真的有着他无法想象的深层次的无奈。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路扬只是深深地看了宋勤一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嘴唇,然后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天台。 风依旧在呼啸。 “对不起……” 路扬的声音散在风里,无人应答。
第152章 最后的猎场 宋勤独自留在天台上,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他不得不承认。 路扬说得对。 他就是个自私的、怯懦的混蛋。 这份不堪的真相,他一直藏得很好,却羞于被人如此直白地揭开。 挺好的。宋勤终于敢揭开厚重的盔甲,敢于面见血淋淋的、毫无遮掩的自己。 他要自己的未来,不再受人掌控。他要高位,去俯瞰他人嘴脸。 没人能把他塞回笼子里了。 - 一个月后,宋勤的个人工作室“擎野”正式挂牌成立。 没有盛大的开业典礼,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剪彩仪式。 三十人的初始团队,都是宋勤从前东家挖来的心腹,或是他在圈子里结交的、有能力有野心的朋友。 然而,仪式当天,两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写字楼下。 蔺珩和路扬不请自来。 他们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三十个巨大无比的开业花篮,将本就不大的办公室前台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花篮不是普通花店里的俗气货色,每一束都由珍稀名贵的花卉精心布置而成,看得出是出自植物学大家的手笔。 路扬站在一片花海中,表情尴尬又不自在,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猫头鹰。 他看到宋勤,主动走上前,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恭喜。”他言简意赅,眼神有些躲闪。 宋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商业微笑。 “路医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来者是客,里面请。” 他没有发作,也没有拒绝。 另一边,蔺珩主动约宋勤走到了无人的楼梯间。 “宋勤。” 蔺珩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歉意和真诚。 “之前的事,是我自以为是,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宋勤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着。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蔺先生,我这个人,生性小气,而且记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句对不起,你可以留着。等我哪天想起来,亲自咬回来之后,你再说也不迟。”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带着浓浓的挑衅。 蔺珩却像是没听出来,反而认真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递到宋勤面前。 那手腕白皙修长,腕骨突出,是属于学者的手。 “你咬吧。”蔺珩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不叫。” “……” 宋勤看着他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反而被压了下去。 跟这种人置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意义。 他收回目光,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迅速让他混沌的思绪变得清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在墙上碾灭。 “我承认,没有你的帮助,我母亲不会恢复得这么快。”宋勤的声音很平静,“我也不会被逼到,看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地步。”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实际上,我就是个缩头乌龟。” “无论是三年前配型成功却拒绝手术的自私,还是这三年来汲汲营营待在舒适圈里不敢创业,甚至是在情感里畏手畏脚,不肯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你们推着走的。” 他抬起眼,直视着蔺珩。 “我恨你的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但我也不能不承认,是你,剥开了我自我封闭的那层顽固石膏,解开了我的束缚。” 蔺珩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温柔和欣赏。 他也向宋勤剖开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关于家族的压力,关于对两个侄子扭曲的爱无能为力,关于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纠正”一切,却把事情弄得更糟的无力感。 那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入的交流。 最后,宋勤看着他,轻声说:“蔺先生,我还是生气。但是,我原谅你了。” 蔺珩笑了,如释重负。 “你应该生气的。也谢谢你,原谅我。” 晚上,为了庆祝公司开业,也为了拓展人脉,宋勤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办了一场酒宴。 他同时邀请了蔺珩、顾义、蔺启南、谢为遥、贺谨逾、蔺承东等人到场。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宋勤的目的很明确:借顾义和贺谨逾的人脉,打通商界和资本圈;借谢为遥这个百万博主的号召力,为新公司造势…… 宴会上,宋勤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他看到蔺启南端起一杯香槟,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伤好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蔺启南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骨节分明的手,鼻尖瞬间发酸。 这是宋勤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关心他。 “……好了。”他低声回答,心跳如擂鼓。 酒宴过半,发布会也顺利结束。 顾义以集团旗下其他子品牌的全年推广业务为由,将宋勤单独约到了贵宾室进行“私人交流”。 门一关上,顾义那副商业精英的面具就摘了下来。 他一步步逼近宋勤,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占有欲。 “公司开得不错。”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接下来,是不是该谈谈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宋勤没退,他知道顾义指的不是公事。 他微微一笑,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顾总,你相信爱情吗?” 顾义一愣,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信。” “巧了。”宋勤脸上的笑容扩大,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我不信。” “但我遵从情欲。” 他看着顾义眼中闪过的错愕,继续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惊世骇俗的话。 “对我来说,爱情不过是荷尔蒙的即时发作,是多巴胺的骗局。打一炮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复杂?” 顾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所以,你和谁打过?”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谨逾端着两杯红酒,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他的目光在顾义捏着宋勤手腕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眼神瞬间冰冷。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顾总,宋勤,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来,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宋勤,巧妙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打断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对峙。 贵宾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顾义和贺谨逾,一个是掌控资本的疯批霸总,一个是深谙人性的斯文广告圈巨擘,两人在言语间暗自较劲,没有硝烟的战争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充满了试探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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