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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门口,打开防盗门。 一个印着亲民药店logo的白色小塑料袋安静地放在门外的地垫上。 他弯腰捡起来。 袋子里是碘伏棉签,一盒防水创可贴,还有一支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 他拎着袋子回到客厅,盯着那塑料袋看,只觉得那小小的塑料袋有些烫手。 陈迟是什么时候来的?凌晨一点?他特意去药店买了这些,然后送到他家门口,甚至没有敲门叫醒他。 沈见拆掉手上已经有些不牢的创可贴,掌心被水泥地擦破的地方泛着红,边缘有些红肿。 他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消毒,冰凉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然后涂上药膏,贴上新的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自己被妥善处理好的伤口,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陈迟总是这样,在他试图划清界限的时候,用这种不经意的、却又无法忽视的方式靠近。 他给陈迟回了条消息。 【沈见:药收到了,谢谢。】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这个时间,陈迟大概已经在忙了。 上午十点,律所会议室。 主任红光满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宏远集团!大家都知道分量!他们今年的法律顾问合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是我们律所打响名声、跻身一线的关键一步!”主任挥舞着手里的资料,“沈见,你负责牵头准备投标书的核心部分,尤其是建筑工程领域的风险管控和合规审查方案,这是宏远最看重的!”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沈见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压力。 沈见知道,这个项目对律所,对他个人的职业发展,都至关重要。 如果他负责的部分表现出色,他在律所的地位将完全不同。 但他脑子里闪过的是赵建国灰败的脸,赵小雨含泪的眼睛,还有启宸建设那扇将他拒之门外的大门。 宏远集团,建筑行业的巨头……他们和启宸建设那样的公司,会不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见?”主任见他没立刻回应,催促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见张了张嘴,那句“没问题”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变成:“主任,我手头还有一个赵建国的公益援助案子,涉及启宸建设,正在取证的关键阶段,时间上可能……” 主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那个民工讨薪的案子?我知道你有同情心。但孰轻孰重你要分清楚!宏远这个项目,关系到我们所未来几年的发展!那个公益案子,可以让李敏先跟着,或者暂时移交。” 移交?沈见几乎能想象后果。 一旦移交,这个本就艰难的案件很可能被无限期搁置,赵家等不起。 “主任,那个案子我一直跟着,情况我最熟悉,而且启宸建设那边态度强硬,我怕……” “沈见!”主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这是所里的决定!宏远项目你必须全力投入!至于你那个公益案子,你自己协调时间,但绝对不能影响投标工作!明白吗?”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同事们陆续离开,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沈见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李敏等在门口,一脸担忧。 “沈律,怎么办?赵家那边……” “你先帮我收集宏远集团和建筑行业相关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沈见打断她,声音带着疲惫,“赵家的案子……我晚上抽时间看。” “可是何阿姨的情况……” “我知道。”沈见揉了揉眉心,“我会去医院。” 整个下午,沈见都强迫自己沉浸在宏远集团的资料里。 公司架构,过往项目,潜在的法律风险点……他需要写出让宏远眼前一亮的方案。 但赵家的事情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地干扰着他。 快下班时,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是赵母的主治医生。 “沈律师,何爱华女士的家属在吗?她的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家属签字,进行下一步治疗。” 沈见心里一紧:“她丈夫晚上出去打零工了,女儿还在上学。我马上过去。” 他抓起外套,对李敏交代了几句宏远项目资料的事情,便匆匆赶往医院。 病房里,赵母的意识有些模糊,呼吸比之前更急促。 赵小雨守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小脸煞白。 “医生,怎么样?”沈见找到主治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情况很危险,需要手术,费用会比较高,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见看着医生递过来的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感觉那张纸重逾千斤。 他不是家属,他没有资格签这个字。 “能联系上她丈夫吗?” 医生摇摇头。 沈见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赵建国的号码,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他看着病房里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有钱垫付医疗费,但他无法代替家属做生死抉择,也无法撼动像启宸建设那样的顽石。 他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手指插进头发里。 宏远项目的压力,赵家绝望的处境,还有陈迟那句“你不是救世主”。 ……所有东西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手机在手心震动,他麻木地拿起来看。 是陈迟。 【陈:晚上过来看看十一?】 沈见看着这条简单的消息,鼻子猛地一酸。 他几乎能想象到陈迟公寓里温暖的灯光,还有十一蹭过来时柔软的触感。 那像一个避风港,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不能。 他需要留下来,等赵建国回来,或者面对可能更坏的结果。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沈见:不了,在医院,有点事。】 消息发出去,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需要帮忙吗?】 沈见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发热。 他需要,他太需要了。 他需要有人帮他分担这沉重的压力,需要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但他最终只是回了一句: 【沈见:我能处理。】 他收起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掌心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不太疼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呼呼地漏着风。 他知道自己在硬撑,他也知道,陈迟一定看出来了。 但除了硬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宏远集团的标书要写,赵家的案子也不能耽搁。 就像是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两边都是深渊。 第33章 梧城的春(7) 沈见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直坐到了晚上的十点多。赵建国依旧打不通电话,手机始终是关机的状态。 赵母的情况越来越差,监护仪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像个催命符。 护士中途过来看了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还要凝重:“沈律师,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手术,否则很危险。” 沈见站起身,看了一眼病房内呼吸困难的赵母,又看了看守在床边没动过的赵小雨,咬了咬牙。 “我去和医生沟通。” 他找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孩子的父亲一时联系不上,能不能让女儿签字?或者我来签字,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承担?” 医生推了推眼镜,摇头说道:“不行,按照规定必须直系亲属签字,女儿未成年,没有签字权,您也不是家属,更加不能代签。” “可是人命关天!”沈见难得地提高了音量,“能不能先抢救,费用我来负责?” “这不是费用的问题,”医生的语气坚决,“没有家属签字,我们不能进行有风险的治疗,这是明确规定。” 沈见听完,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力。 他看着主治医生身后的墙上“救死扶伤”的标语,觉得格外的讽刺。 回到病房,赵小雨看到他回来立刻就站起身,眼睛红肿:“沈律师,爸爸回来了吗?” 沈见摇摇头,在她面前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雨,妈妈需要马上做手术。但是按照规定,需要爸爸签字,你能不能......试着再联系爸爸?” 赵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打了好多电话......爸爸都不接......” 她突然抓住沈见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沈律师,我签行不行?我满十四岁了,我可以负责!求求你,救救妈妈......” 沈见看着女孩满是泪水的小脸,喉咙发紧。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别急,我再想办法。”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最后,他再次找到医生。 “医生,能不能请示一下院领导?情况特殊,病人等不起了。” 医生犹豫了一下:“我试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沈见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着病房里相依为命的母女,想起主任白天在会议上的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十分钟后,医生回来了,脸色稍缓:“领导特批了,可以先进ICU进行基础抢救,但重大治疗还是需要家属签字。我们已经报警协助寻找赵建国了。” 沈见长长舒了口气:“谢谢,谢谢您。” 看着赵母被推进ICU,沈见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赵小雨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律师,妈妈会好的,对吗?” 沈见低头看着女孩充满期盼的眼睛,那句“会的”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变成:“尽最大努力。” 安顿好赵小雨,沈见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医院。 回到律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却毫无睡意,打开电脑,强迫自己看向宏远集团的资料。 上午,律所召开了关于宏远项目的专项会议。 “投标书下周五之前必须要完成初稿。”主任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沈见的身上,“沈见,你负责的核心部分进度如何?” 沈见闻言抬起头,眼下的黑眼圈青黑:“正在梳理建筑行业常见的劳务纠纷和安全生产事故的法律风险点,以及对应的防范措施。” “嗯,很好。”主任点点头,“要突出我们的专业性和前瞻性。宏远这种大集团,最看重的就是风险控制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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