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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跟我说。” 沈见没应声。 他不想再欠陈迟更多。无论是人情,还是其他。 车子停在律所楼下。 沈见解开安全带:“谢谢,麻烦你了。” 他伸手去开车门,陈迟却按下了中控锁。 沈见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陈迟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分量:“沈见,别硬撑。” 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避开陈迟的视线,低声说:“我知道。” 车门锁咔哒一声解开。 沈见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律所大楼。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旋转门。 回到办公室,李敏已经在了,脸色有些凝重。 “沈律,刚才物业打电话到所里前台,”李敏压低声音,“说您停在楼下的车,昨晚车窗被人砸了。” 沈见心里一沉。“什么东西丢了?” “不清楚,物业只说看到驾驶座那边的车窗碎了,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沈见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他的车还停在老位置,远远能看到驾驶座一侧车窗确实有个黑洞。 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警告? 警察很快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车里没放什么贵重物品,只少了几枚硬币和一个旧的充电器。看起来像是随机作案。 但沈见心里清楚,没那么简单。 送走警察,他站在破碎的车窗前,看着里面散落的玻璃碴。 “沈律,要不我先帮您联系修理厂?”李敏在一旁问。 沈见点点头:“麻烦你了。”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下午,沈见约见了之前联系过的一个建筑材料供应商。 对方姓吴,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世故。 “沈律师,不是我不帮忙,”吴老板搓着手,面露难色,“启宸是我们的大客户,这……得罪不起啊。” “我只是想了解一些基本情况,”沈见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比如,他们采购的安全防护用品,质量是否符合标准?” 吴老板眼神闪烁:“标准当然是符合的,都有合格证的。” “那批次货,有没有可能以次充好?或者,验收环节比较……宽松?”沈见盯着他。 吴老板干笑两声:“沈律师,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都是按合同办事的。” 谈话进行得很不顺利,吴老板滴水不漏,反复强调一切都是合规操作。 送走吴老板,沈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每个环节都堵得死死的。 手机震动,是陈朋。 “见儿!晚上出来!必须出来!”陈朋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沈见捏了捏鼻梁:“我车被砸了,得等修理厂的人。” “什么?被砸了?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半小时后,陈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沈见的办公室。 “我靠!真被砸了?”陈朋看着楼下的车,咋舌,“这年头什么傻逼都有……哎,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见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回事?” “别提了!”陈朋一脸晦气,“那女的同时吊着好几个!妈的,浪费老子感情!”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沈见安静地听着。 这种世俗的、带着烟火气的烦恼,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放松。 “要我说,还是你这种单身贵族好,”陈朋灌了口水,“清静,没这些破事。” 沈见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的破事,一点也不少。 “对了,”陈朋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听说,启宸建设背后,好像有宏远的影子。” 沈见猛地抬头:“你听谁说的?” “就一哥们儿,在开发区管委会,饭桌上听来的。说宏远下面有个控股公司,间接投了启宸。”陈朋挠挠头,“具体我也不太懂,反正水挺深。” 宏远和启宸。 沈见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地头蛇启宸了。 修理厂的人来了,把车拖走。陈朋陪着沈见处理完,非要拉他去喝酒。 “走走走,一醉解千愁!哥们儿今天陪你!” 沈见本来想拒绝,但看着陈朋热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烟火气,吵闹声,冰凉的啤酒。陈朋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前女友,沈见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附和两句。 几杯酒下肚,身体暖和起来,脑子也有些昏沉。 “见儿,我说你啊,”陈朋拍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也别太拼了。那个民工案子,能帮就帮,帮不了也别硬来。这世道,有时候就得认。” 沈见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泡沫,没说话。 认?他怎么认?认了,赵家怎么办?认了,他心里的那道坎怎么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迟发来的消息。 【陈:怎么样了?】 沈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没有回复。 他知道陈迟在等他开口,等他求助。 但他开不了这个口。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重量,注定要自己扛。 他仰头,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老板,”他放下杯子,对忙碌的摊主喊道,“再来一瓶。” 第39章 梧城的春(13) 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沈见和陈朋喝了有一扎。 此刻,陈朋又给他倒满了一杯,液体在廉价的塑料杯里晃荡。 “要我说,见儿,有时候真怀念高中那会儿,没那么多逼事儿,傻乐。”陈朋大着舌头,用力拍了拍沈见的背,“记得高二那次春游不?就咱们偷摸带酒那回?” 沈见头晕得厉害,勉强支着脑袋,点了点头。 “妈的,就我记得清楚,”陈朋嘿嘿笑起来,带着点醉意的得意,“你们全趴了,就他妈只有陈迟,一口没喝,清醒得很!” 沈见没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胃里烧得慌。 陈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其实啊...我那天晚上起来放水,迷迷瞪瞪的,看见陈迟……” 沈见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他:“……看见什么?” “看见他……”陈朋的话头突然卡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沈见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局促和清醒,“……陈、陈迟?” 沈见迟钝地转过头。 烧烤摊浑浊的灯光外,陈迟就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大衣,像是从夜色里直接剪出来的一道影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喧闹的食客,落在沈见脸上。 “我靠,你怎么来了?”陈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陈迟走了过来,脚步很稳。 “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他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然后他看向瘫在椅子上的沈见,问陈朋:“他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几瓶啤的……”陈朋挠挠头。 陈迟没再说什么,弯下腰,手臂穿过沈见的腋下,将他扶了起来。 沈见浑身发软,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我……能走……”沈见试图站直,脚下却虚浮。 陈迟的手臂稳稳地箍着他,“送你回去。”他转头对陈朋说,“你能自己回?” “能能能!我没事儿!”陈朋连忙摆手。 陈迟点了点头,半扶半抱着沈见,把他带离了喧闹的烧烤摊,塞进副驾驶。 车开得很稳。 沈见歪着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意识浮浮沉沉。他能感觉到偶尔有视线投向自己,但他没有力气去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陈迟把他扶下车,上楼,进门。 是陈迟的公寓。 陈迟把他安置在客房的床上,脱掉了他的外套和鞋子。动作不算特别轻柔,带着一股子气。 “喝水。”陈迟扶起他,杯沿凑到他嘴边。 沈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灼。他重新躺回去,听见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黑暗和寂静包裹上来。 酒精还在起作用,头疼,心里也堵得难受。赵家的案子,被砸的车,启宸和宏远可能存在的关联……像一团乱麻。 第二天早上,沈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宿醉带来的头痛剧烈,他摸索着抓过手机,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喂?”他声音沙哑。 “您好,是沈见先生吗?我这边是安居房产中介的小李。” 沈见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我是,有事?” “打扰您了,就是跟您同步一下,梧林花园那套房子,您母亲李慧女士年前已经办完所有过户手续了,买家这两天准备搬进去。按照流程,跟您这边也说一声。” 沈见握着手机,动作僵住。 年前……办完了手续…… 所以,她回来梧城是为了卖房子。 虽然沈见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被一个陌生人通知到来时,心口还是像被钝器砸中,闷闷地疼。 “沈先生?您在听吗?” “……知道了。”沈见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沿,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房门被轻轻推开,陈迟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杯水。 “醒了?”他问,目光落在沈见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沈见没抬头,低声说:“梧林花园的房子,卖掉了。” 陈迟沉默了几秒,走进来,然后将水递给他,还是温的。 “为什么?” 沈见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他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得厉害。或许是因为宿醉的脆弱,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压力,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陈迟。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声音有些发颤。 “过年那会儿……在超市门口,我看见我妈了。” 陈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和她新的家庭。”沈见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只感觉眼眶有点发热,赶紧用力眨了眨。 “那孩子……我那个弟弟,跟她赌气跑开了,一个人站在风口。我过去……陪他站了一会儿。” “后来他们找过来了。她跑过来,跟我道谢,谢我看着她儿子。”沈见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她看着我,问我……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他说不下去了,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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