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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远当真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 赵怀瑾将手合拢,“这不是没有超过五颗。” “可是刘青云说一次性服下五颗会不如死,况且每个人体质不同,岂能真是五颗就是五颗。”乔远还是想要阻止。 赵怀瑾望着窗外,眼中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嗤笑一声:“不不如死怎么能以假乱真。” 什么以假乱真?乔远的脑子真的快一团乱麻了。 可是此时的赵怀瑾却没有耐心为乔远解惑了,他完全无视乔远的建议,十分专断地吩咐乔远将他抱到床上,就着乔远手中的茶杯,一口气将所有药丸全部吞下,结束时,紧闭双眼抬高下巴,好似壮士割腕般决绝。 乔远担心的不行,一只手拼命在赵怀瑾眼前挥动,怕赵怀瑾下一刻就呼吸停止。 见赵怀瑾没有睁眼,乔远以为真的出什么事了,急忙想跑出去找大夫。 却被赵怀瑾一把拉住,“别走,陪我。” 乔远回头,见赵怀瑾已经睁开眼睛,乔远才稍微冷静一些。 赵怀瑾暂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甚至冷静地吩咐,“扶我躺下吧。” 乔远小心翼翼扶着赵怀瑾躺下,眼睛紧紧盯着赵怀瑾,怕下一刻七窍流血,不治身亡。 赵怀瑾的眼神中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却唯独没有害怕。直到现下,才将计划透露给自己最大的帮手,“记住,我吃的是了了大师给我的药。”说完,又将那瓶毒药和新制的药一同交给乔远,让他藏好。 “啊。”乔远觉得太突然了,自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不由得手忙脚乱地发问:“那请不请大夫啊?” 赵怀瑾似乎还有力气,笑了,“等一刻钟再去。” 乔远心乱如麻,想问非得是一刻钟吗?提前一点不行吗? 可是一低头,就看到赵怀瑾额头上青筋分明,已经渗出了汗珠,脸颊上也失去血色。 乔远原本担心赵怀瑾这样娇惯养的大少爷撑不过去,想要立刻就出去叫人。 可是手腕还是被赵怀瑾紧紧握住,挣扎不开。 乔远只能蹲在床边,替赵怀瑾擦汗,可是这汗却怎么也擦不完。赵怀瑾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仿佛一团即将融化的雪。 可他却死死咬住下唇,看上去已明显见血了,不肯让一点呻吟声泄露。 他那只握住乔远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捏的乔远手腕就像断掉般疼,不知道赵怀瑾正在承受多么大的疼痛。 乔远已经不敢看他那一张痛苦的面孔,只能握住他的手轻柔地吹气,“少爷,不疼不疼。”就像他们之前说好的那般,只要吹一吹就不疼了。 不知道这样的安抚能否减轻赵怀瑾的痛苦呢。 事到如今,乔远再看不透赵怀瑾的计划,就真的算傻子了,可是他没有料到以往那个任性妄为的赵怀瑾,会下这么大的决心和毅力去完全自己的目标。 乔远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到了一刻钟,赵怀瑾松手了,似乎用尽灵魂的力气吐出最后两个字,“找人。” 说完,又死死合上嘴唇,不肯放纵自己的软弱。 之后就是不属于乔远的兵荒马乱。 将军和孙惠娘闻讯而来,可是赵怀瑾早已吩咐过乔远,除了太医以外的任何人他谁也不见。 他们只能在门口焦急地跺脚,好几次孙惠娘都忍不住想要破门而入,可是想起与赵怀瑾争吵时的话,硬停下了脚步。 好在太医来得也十分迅速,一波又一波太医先后进入,但又纷纷面带悲色走出来,说赵怀瑾的命算是保住了,可是脚或许是彻底废了。 好在性命尚存。 孙惠娘惨败的神色终于恢复了几分颜色,趴在赵行诸的胸膛痛哭了起来,“是我们父母的对不起他。在边关那几年,以为他从来不回书信也不曾写信于我们,便以为他在京中不需要我们,没想到他竟然受了那么多苦。是我错了,将好好的一个孩子害成如今的模样,好在怀瑾保住了性命,从此以后,我只愿他平安喜乐。” 乔远乘着现下场面混乱,便悄悄地溜走了,路过池塘边时,那枚药丸就从袖子中滑落下去,很快便引来一群锦鲤争食,可是其中一只吃进去又吞了出来,那枚药丸便彻底像石子沉入池底。 回到小木屋,乔远找了一处最为隐蔽的地方藏起了那两瓶药,这才瘫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几天后,府上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少爷赵怀瑾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废人了。 乔远也是这时候重新见到赵怀瑾,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看上去也更消瘦了,仿佛短短几天已经彻底褪去了婴儿肥,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乔远张着嘴巴想要说几句,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叫了一句少爷。 赵怀瑾抬眼望过来了,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如冰雪消融。 乔远忽然从这一抹笑中隐约窥见赵怀瑾真实的情绪,仿佛在说,你瞧,我扛过来了吧。 他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第59章 三年后。 城中一座最热闹的茶楼。 说书先正绘声绘色地讲述当年镇远将军赵行诸在边关的英勇事迹。 只是停下来润口嗓的功夫。 就听到底下一名茶客反驳,“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如今,你们可知道下一任镇远候是谁?是将军府的大少爷。镇远夫妇征战十年间,大少爷就被养在皇宫,深得圣心啊。期间,这位大少爷七、八岁时意外落水后如同废人,只能靠轮椅出行,更是得当今天子百般垂怜。听说三年前,天子下诏将其定为无可取代的侯位继承人。 说完,这名茶客卖弄关子般悠悠的叹气,“依我看,镇远将军功勋卓著,大少爷就算身体残缺,做一个守成之人,也能保障镇远侯府这一脉荣耀几十年。可偏偏这位大少爷飞扬跋扈、暴虐蛮狠,看来镇远侯府在他手上是无法回到往日荣光。”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事。 平头百姓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种高门贵族的内宅密事,不知道何时镇远侯府下一任继承者是暴虐纨绔之人,像一阵隐秘之风在民间私下传开,但大家从未有机会验证其真实性,如今有人光面正大的谈论,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其他的人想要听到更多的信息,便故意唱反调,“我怎么听说大公子德才兼备,颇有镇远侯当年的风范,你可别胡编乱造。” 那名茶客急了,瞪着双眼开始自辩,“我可不是胡编乱造。我可是有认识的人在镇远侯府当差,他亲口给我说的。他说大少爷此人暴虐非常,对待仆人轻则打骂,重则虐待凌辱。身边常年放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只要有人惹他不高兴,他就用这个木棍将人打的半死,甚至听说,他的院子半夜总能听到冤魂在呻吟,简直是毛骨悚然。” 其他人纷纷来了兴趣,一句又一句接着提问。 “那岂不是打死了好多人?” “这岂不是玷污了镇远侯的声名吗?” “镇远将军不管管吗?在外英勇善战,在内却管教不了自己的孩子,我看啊也不过尔尔。” 最后,大家无不叹息,仿佛已经看到了镇远候府走向衰败的必然命运。 那个茶客倒也不完全是夸大其词,自从三年前那一波波太医面带惋惜,下定论说赵怀瑾彻底沦为废人后,赵怀瑾从此以后确实性情大变。 闲杂人等赵怀瑾一律不见。这个闲杂人等囊括十分广泛,上至皇亲贵族、血脉之亲,下至杂役小厮,只要是谁擅自闯入赵怀瑾的屋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是是将军夫妇,没有经过事先通传,赵怀瑾绝不会见。 甚至连皇上都曾召赵怀瑾入宫,可是赵怀瑾用书信表达泣泪涟涟,说自己从此以后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实在有负皇恩,不颜面圣。 皇帝读完书信后,竟然也没有再勉强,而特意下令不许其他人扰乱赵怀瑾清幽。既然如此,那样想看赵怀瑾笑话的、真的关心的自然大大减少。 除了上述人之外,太医郎中,他更是一概不见,自从彻底知道站起来无望后,赵怀瑾便不见任何太医,甚至只要一提到太医就会目眦欲裂,勃然大怒。 更别提什么小厮仆人了,非召唤不得入内,只有其中一人是个例外,那就是乔远。 他倒是可以自由出入赵怀瑾的屋内,但是倒也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院外的下人时常会听见赵怀瑾屋内经常会传来鞭打责骂声音,通常,乔远就会鼻青脸肿,身上也会青一块紫一块,简直将乔远当成了专属的折磨玩具。 可要是谁不长眼也以为能羞辱乔远以讨得赵怀瑾欢心,那可是大错特错。 赵怀瑾曾当面警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说乔远只能由他打由他骂,如果被发现有人私下刻意针对乔远,那么就是自找死路。 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敢刻意找乔远麻烦,毕竟有乔远在,赵怀瑾的火力便全都留给了乔远。那万一乔远没了呢?那赵怀瑾岂不是会无差别攻击。 于是其他人待乔远的态度就有点奇怪,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但又莫名其妙地投之同情的眼神。这三年间,乔远不知名的金创药都不知道收了多少瓶了。 奇怪的是,赵怀瑾如此亲近乔远,可是待从前最为亲近的丁公公却疏了很多,甚至将丁公公也列入了闲杂人等的名单,轻易不会让他入室。 丁公公从此就像一个幽魂般漂浮在赵怀瑾的院子内,底下的人倒没有谁面上待他不恭敬,毕竟是皇上亲派的人。 但背地里提起他总是带着不屑,“还以为他是从前的丁公公吗?大少爷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一天天还净多管闲事,说少爷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真是好笑,说的好像少爷将他放在眼里似的。” 忽然赵怀瑾屋内又传来哐当的木棍声,这两个议论丁公公的小厮立马噤声不敢说话,赶紧移到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怕赵怀瑾的怒火殃及到自身。 乔远在一旁屏住呼吸,怕打乱了赵怀瑾的步伐。 只见赵怀瑾将手中的木棒扔在地上,周身没有任何支撑,他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独立往前走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直到第五步,像是力竭不支,身体摇摇晃晃,似乎即将跌倒。 乔远眼疾手快,在赵怀瑾即将双膝磕地时,以自己身体为缓冲,一把将赵怀瑾抱进怀里。 可是刚刚赵怀瑾迈出的步伐就像是踩在了乔远的心里,使内心充满了激荡,久久不能平静,看到赵怀瑾走路,无异于看到婴孩第一次学会走路。 三年了!赵怀瑾终于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支撑下独自行走了。 这三年,乔远不知道赵怀瑾摔倒了多少次,一开始因为要瞒着人,赵怀瑾就算是再痛,也一声不吭,只是双眼微红地皱着眉毛,可是不过片刻,又让乔远扶着他起来继续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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