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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兜着猫肚子一把把猫抄起来的时候，黎卓感觉自己已经干成了熟练工。 钟遇安一醒，首先感觉到的是宿醉的头痛。 起床气迸发得有点山崩地裂，他心里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昨晚所有沉浸声色犬马的人骂了个遍。 随后有些迟钝地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甜香。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往外走。 越靠近厨房，香味就越明显。 厨房门没关，钟遇安看见黎卓正在盛东西的背影，黑着的脸缓和了些，虽然头还是突突地跳着疼。 大公主完全不摆公主谱，发现钟遇安出来之后又喵喵叫着，急切地冲过去跟在他身后。 “阿卓。”钟遇安叫了黎卓一声。 他蹲下摸了几下猫，说话的声音有点恹恹的，下巴已经冒出来的细微胡青，让他整个人带着宿醉未褪的颓废感。 “怎么起这么早？”黎卓回头看了一眼，生硬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现在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清醒状态的钟遇安了。 “睡醒了，一时间睡不着回笼觉。”猫钻进了厨房，钟遇安扶着墙站起来，靠着门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了。”黎卓说，“既然醒了，你要先喝糖水吗？” 钟遇安探头去看，碗里浅黄色的芒果椰浆里混了切好的芒果丁，很明显就是杨枝甘露。 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杨枝甘露？” 黎卓拿了个小点的碗给他盛，“你昨晚说梦话的时候点菜了，说要吃‘妈妈做的杨枝甘露’……我做的是奶茶店配方，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钟遇安愣了愣，想到他妈妈做的杨枝甘露，一下觉得头更痛了。 他说话间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不理解，“我都不记得我说过这些话……而且我妈爱吃甜，做的甜品能甜到我喉咙痛。我真是疯了，在梦里想吃她做的甜品……” 黎卓很快地笑了笑，移开了视线。他想问既然不记得这些话，那其他的还记得吗。 猫感受不到在场两个人类不一样的情绪，只好奇地跳到流理台上，试图接近灶台上的锅。 “哇，好厉害啊小猫，能跳这么高！”钟遇安真情实感地夸着。 黎卓叹了口气，怕猫弄到台面那些餐具食物，单手就把大公主拎到地上，又转身洗手去了。 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黎卓早上不想吃甜的，把旁边另外煮的面盛了出来。 “早上就不吃冰的了吧？”黎卓说，“想吃冰的的话，可以加冰。” 他把碗端出来。杨枝甘露还没晾凉，带着点温热。 钟遇安想了一下，“算了，就这样吧。” “剩下的我放到冰箱了，”黎卓坐在钟遇安对面，“要是合胃口的话，可以再盛。不喜欢就给我吃吧。” “我都还没尝呢。”钟遇安拿起勺子。 西柚和芒果粒装点在碗的正中间，钟遇安拌了下，尝了第一口。 不得不说黎卓做甜品的水平比做饭的水平要高，味道清新又不算太甜，正好很合他的口味。 他很快吃完了一碗，人稍微舒服了点。 黎卓还在吃着面。 钟遇安右手虚虚握着拳，用指关节抵着太阳穴斜着往上那块隐约能摸出来的骨头拼接处的缝隙，似乎要把手揉到病灶里一样，缓慢地按着。 “我们昨晚……”钟遇安回想着。 他是喝醉了，但没有醉到断片，他在捕捉着喝醉睡着之前还能记得清的事。 记得他们跳舞，他们亲吻，记得沉浸在骰子的摇晃旋转的时候往后靠，会有熟悉的体温。 他们应该算是在谈恋爱了吧？ 酒后的心醉神迷似乎延伸到了此时此刻。 钟遇安的手顺着脸滑到下巴。他撑着脸看着黎卓。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这是一个全新的、他从未遇到过、之后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的人——钟遇安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在黎卓身上有如此渴望珍惜的感受。 黎卓这次没有躲开钟遇安的视线。 眼睛是沉默的表达者，也许那代表着他们不会落入陈瑛和来来去去的人那样的模式。 他捏着筷子，有些期待钟遇安会说出来的话。 他从来没这么面对面地谈一些感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较合适，等待钟遇安来主导这出谈话。 钟遇安正在房间充电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马上要进入正题的两人。
第23章 今天先习惯一下 “妈咪！”钟遇安边在耳边举着手机边出来，“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幸好我今天醒得早。” “想打就打咯，我关心下我儿子还要择日子吗？你睡醒了自然就会听电话复电话啦。” 那头的沈玫惯例关心了一下儿子的近况，钟遇安也是惯例地说一切都好。 头还痛着，钟遇安觉得等下还得点个咖啡喝一下。 沈玫没多问，对钟遇安的自理能力表示赞赏，突然又神神秘秘地说：“儿子，问你个事。” “嗯？”钟遇安坐回餐桌旁自己的位置。 黎卓见他还在打电话，下意识就是想回避。 他指指钟遇安面前的空碗，用口型问：还吃吗？ 钟遇安摇了摇头。 黎卓左右看看。钟遇安没有回避的意思，他又没了离开的理由，就只能埋头吃，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我和你爸爸现在刚到你奶奶家，你奶奶说你有喜欢的人啦？”电话那头的沈玫问。 “嗯？”钟遇安一愣，又喊道，“奶奶！你怎么还走漏风声了？” 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要怪只能怪自己当时没说要拉拉手指保守秘密。 “没开免提，你奶奶听不见呢。”沈玫笑道。 钟遇安不知道要不要跟妈妈分享好。 “儿子？”沈玫没听见钟遇安说话，“是不是的呀？” “喜欢的人啊……”钟遇安语速很慢地重复道。 黎卓支着耳朵听。 钟遇安看向黎卓。 不涉及黎卓本人，仅仅是“喜欢”这件事，告诉爸妈一点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钟遇安脸上带了笑意，正准备说，“是有……” 话没来得及说完，钟庆谦的声音传来。他不是对着手机话筒说的，但也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钟遇安耳朵里。 “儿子大了，他不愿意说的话别一直问了。” “哦！”沈玫根本没听见钟遇安的那个说了一半的回答，对钟庆谦的话非常认同。 其实钟遇安迟疑那么久，答案不用说也知道了。 钟庆谦的提醒跟开关似的，她从亲近的母亲人格一下切换到开明的母亲人格。肯定答案后面可以牵出的问题也被她咽到了肚子里。 “好，保密就保密吧，你觉得开心就好了。提前跟你说啊，爸爸妈咪商量过了，我们对你没什么期望，现在你们年轻人喜欢晚婚晚育，都可以啊……” 又是没什么期望。 拿了奖没什么期望，考到大学没什么期望；不务正业没什么期望，不精进学业也没什么期望。 钟遇安松了松捂在耳畔的手机，一下泄了气。 话到嘴边被堵回去了，他经历过很多这种时刻。 “妈咪，我……有电话进来了，下次再聊了。”钟遇安没等沈玫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他推开面前的碗，手机随手放在旁边。 钟遇双手并着两根手指戳着太阳穴，神情恹恹。 黎卓忍不住问：“怎么了？” 从刚刚钟遇安对电话那头说的只言片语，黎卓判断不出来什么。 钟遇安眼神带着脆弱，试探性地说：“……头疼。” “你这有药吗？”黎卓打量着他，才发现他脸色的确是有些苍白的。 他摇了摇头，终于拿起手机，“我要点个咖啡，你喝吗？” “不喝。”黎卓很困惑，“你是有咖啡瘾吗？” 因为咖啡瘾头疼的人才会想着用咖啡缓解头疼吧？ “没有啊。不过不知道什么原理，喝完之后就不怎么痛的。”钟遇安趴在桌上，很快速地点完了，把手机脸上朝下拍在了桌上。 黎卓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偏方。 他站起来，先把碗都收到了厨房，“很疼吗？你要不先回去再睡一会？可能头疼是因为宿醉和睡眠不足。” “算了，既然醒了，正好调整一下作息。”钟遇安没动，“本来酒醒了就头疼，跟我妈聊了个电话头更疼了。” 他和爸妈平时相处没什么，但到了这些时候就很烦。 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好像他们都看不见听不进，对他没有期望没有欢喜没有沮丧。 可能他们是很多人的完美父母，钟遇安也劝自己要知足，而那种不知道从哪里涌现的空虚还是时不时出来侵扰他。 黎卓问钟遇安：“怎么了吗？你要说说吗？” 他直觉面前的人应该是想说一说的，碰巧他比较擅长倾听。 他们转移到了客厅，钟遇安还硬是把大公主抓到自己怀里摸摸抱抱。 “刚刚我妈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刚想说有。没听清我的话，就在自说自话，和我爸自诩是开明理解的父母，让我开心就好了。” 现在才养猫真是失策。钟遇安挠了挠大公主的下巴。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有，要是早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身边，生活质量应该早就能提高不少。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可能他们只是不想束缚你？”黎卓宽慰道。 “那也有点太不想了。”钟遇安笑了笑，“小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钟遇安说起些小时候的事。 他爸妈对他一直都是比放养式更甚的教育。他犯了错很少被责骂——那对一个害怕责骂的小孩来说当然是好事，但相对应的，就算他考到了好成绩、做了什么好事情，父母还是不支持不鼓励。 他们家和其他小朋友的家里太不一样了，他基于自己有限的知识和经验苦思冥想，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甚至还偷偷跑去问爷爷奶奶他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为什么爸妈好像对他身上的任何事都不在意。 爷爷摸着他的脑袋笑他胡思乱想，而奶奶解释说：“那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想让你可以随着你自己的心意长大呀。” 大公主被钟遇安的马杀鸡舒服得咕噜咕噜边叫边踩奶。 钟遇安看着怀里的猫，想到一个贴切的比喻。 “不，就像我不会去希望大公主不是同性恋，不会希望她读书上大学谈恋爱结婚——我爸妈对我好像也是一样的。” 黎卓不得不承认钟遇安说的也是一个可能性，钟遇安是更不愿意承认有这个可能性的人。 “阿安……”黎卓叹了口气，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忽觉名字是一种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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