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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廷有神的眼睛闪动,也压低声音说:“我专门找人练了。” 蓝珀好似不闻,提起手冲壶,细细地把水注入,在计时器上按了个错误的时间。双手撑住台面等待,十根手指屈起,像白玉蜘蛛腿。忽然眼睛吊起来了,幽幽吐丝般地说:“等我煮完了这壶咖啡,第一件事就是挖了你的眼睛,割掉你的嘴巴。我会化掉你身上所有的骨头,烧我的洗澡水。” “这么毒!” “我从小就炼毒可不是个毒妇吗!” “我信了,你是真不记得了,那谁找你练了一整宿?” 夜里亲他的时候,他还会在床上抱着他扭动身体和微微抽搐,淫雨连绵,乃至染上难以承受的哭音,震感强烈。这未免,太有感觉了。 早晨的蓝珀足足有几秒钟好像没回过神来,眨眼好久才明白。 项廷不失时机地问:“在想什么?” “……我真想给你一毛栗子,我在想左手还是右手呼你的脸。” 项廷亮堂堂地笑道:“那就呼呼,两只手捧着我的脸狠狠打我。” 蓝珀被他弄得有点不会了,无措道:“那我要你吐舌头给我看,我要你跪下。” 然而腰上的手一撤,蓝珀就慌了:“还不到时候!” “到什么时候?” “就不到时候!” “那你给个日子?” “日子还要我来给!” 项廷即便真诚地迎合蓝珀,对他水做的爱人,把心捻细了,尽量看懂蓝珀的每一丝挤眉弄眼。但他的天性,他的战争脑袋,注定不会把什么罗曼蒂克都想到前头,那就不是他了。确实世界上也没第二个蓝珀,在别人新手宝宝期逼他追求最极限的东西。 蓝珀已经算释放莫大善意,紧盯他:“跪了,没了?” 苦苦提醒他:“东西呢?我可以不要,你不能不给。” 项廷何曾知道:“说明白点?” “你故意堵我,你以为卖关子,会让你看起来很深沉吗?我并不想玩什么宾果游戏!你对浪漫过敏么?那也不用找这么低级的借口!” 蓝珀的话真打脑壳,但没把项廷打清醒。他问蓝珀怎么了,蓝珀说我不会说话没眼力见对吗?他说我错哪了,蓝珀说我心眼小脾气大是吧?蓝珀就这样,他很从容地折磨对方;蓝珀目光短浅,就看得着一亩三分地;蓝珀其实不大气,真正的小姐脾气,不会随随便便像他这样生气。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这么搞活着不累吗?你一生起气来这精气神怎么说也是个大无畏的革命斗士了。项廷想问,但他要是敢问,那就是冒着一拍两散,甚至同归于尽的风险。蓝珀估计那都不是慢性的事儿了,形影相吊命如悬丝,他当场就死,给自己一个解脱。 “不给就算了,谁让我是你叔叔,让着你。快叫蓝叔叔,喊声叔你不亏,”蓝珀脸上带着一种修女式的和善与平静。失败的他只能摆出飘忽不定的辈分,显得没有那么猴急,掉价。 “报告长官,我就是喜欢以下犯上。”项廷存心逗他笑。 蓝珀不晓得该先生气还是该先笑,用手虚煽了他一下:“好勇敢的小家伙,回家吧,回家好不好。” 项廷察言观色,认真看看他的脸。蓝珀一扭头,从展示左脸变成展示右脸。眼花吗缭乱吗,反正某个时刻,项廷不禁由衷感叹:“你这眼睛是不是画上去的?” 蓝珀埋怨地注视着他:“谁画皮会给自己画成黄脸婆呢?” “你还黄脸婆?你倾国倾城啊!”项廷用词就这么跳跃,“你毁天灭地,你神鬼共愤,你长得都到头了,人类也就这样了。” 依旧凉飕飕的风吹来。项廷意识到自己此时无论说什么,无心但实际上拱火,结果深受排挤。小心翼翼,生怕踩空。他沉默了,知道自己闯祸的孩子一般都是不敢面对的。但他跟蓝珀在一起,就忍不住时时刻刻想搂一搂亲一亲抱一抱。不管做不做,都想贴着他,呆在他身边一整天,给他钱花。项廷知道蓝珀会觉得这样很俗气。可一个男人爱老婆的表现,就是让他过得好。不能给蓝珀别的什么,只能这样了。 “去死,去死,必须死……”蓝珀坚定地把他捅开,棘背龙形态激活。 一边接了个电话。才听那边说了两句,便命令项廷:“你再去洗个澡。” 项廷问号:“又洗?” 蓝珀莫名来了句:“水热不热?” “还行,我一般洗冷水。” “正需要小冰棍降降温呢,”蓝珀走过来环上他的脖子,渺若烟云,吞吐妖雾,“痒痒的,烫得很……” 项廷被他哄得头晕脑胀,进入浴室的速度比紧急集合还快。 蓝珀快步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对着电话:“你跟我说他去布朗大学就是做个样子,其实偷偷在哈佛读经济学?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干嘛啊?” 私家侦探:“这个就有所不知了。” “转学哪有这么容易的?又不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 “您想想项总的身份、地位,可以称得上是手眼通天。他是曼哈顿最风光的商业新贵,而这,只不过是校园里的一点插曲、轶事而已。” “所以我还得夸你看人真准?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看你是想吃律师函了。” “蓝先生,当初是您三申五令,与项彻底切断联系。务必让我把这个名字从报告里扣出去。” 蓝珀语塞,气结,有时候真是被气得难以自己,快休克。他是赌过气项廷不找他,但也发过愿,如果项廷把自己的近况写给他,哪怕只是一封垃圾箱里的电子邮件,只言片语,蓝珀也要连夜挑灯给他回信。披星戴月,咬破手指,以血做墨,把自己痛彻心扉的心情都写出来。但像这样长期单相思,独角戏,毕竟很快丧失希望。冬夜,几颗顽强地挂在树枝上的银杏与满天的寒星对峙着,犹如无人理睬的约定,那叶缘的冰晶,垂泪的琥珀。瑟瑟发抖,守候春信,不会坠落,亦不忍零落成泥。 挂断以后,又拨一个号码,号码主人是哈佛的校董。 “十分钟之内,我要他的学号、学生证头像,加社团和课表,我全都要。” 说完就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没一会,传真机嗡嗡响起来,像只着急的小蜜蜂。蓝珀拿起来温热的纸张,扫了眼上面的课程表,狠狠心将它撕掉。 气鼓鼓往餐椅上一坐,朝着浴室方向喊:“洗这么久?是打算在里面安家,还是鼻涕进嘴呛死了?” “忘拿衣服了!” “那我就活该等着么,谢天谢地,小没良心的,我就愿意等,是不是?”蓝珀环着手臂,很不好惹的样子,“我的小老公呢?” “我来啦!”项廷一团旋风似的冲出来,笑得阳光灿烂,能去拍牙膏广告。腰上只系了条松松垮垮的浴巾,凉爽的湿鼻子狂蹭蓝珀的脸,舌头却火烫,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蓝珀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像被玩具水枪射中了似的。把项廷推远一些,直挺挺什么也不说,目光不善地审视他。 还没重逢的时候,在蓝珀的记忆里,项廷一辈子是个毛都没出齐的小男娃。蓝珀每天走大街上,看见哪个小伙子都想:他要是长大了是不是这样,肩膀宽宽的?是不是那样,夏天穿短裤腿黑黑的?圆圆脑袋大大耳朵,不对不对,他的手很大,大手大脚,将来一定是大高个。 而如今面前这张脸,竟然有种年轻又不年轻的复杂感。几岁啊,敢在他眼皮底下玩心机?真是电线杆上绑鸡毛,好大的掸子! 蓝珀岌岌可危地摇摆了很久,没这时发作。当务之急是:“都九点一刻了,还不去上课吗?” “开车去,不堵能赶上趟。” “嘚嘚瑟瑟的摇头晃脑,吃一碗饭吹八碗牛。中级微观经济学的桑德尔教授,是哈佛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吧?” “这你都知道,”项廷一呆,看到蓝珀的眼睛,滋出了电焊似的火花,“你是查我吧?” “这么爱经济学,真会拜师呢。” “我也不想学投机倒把,一开始报那个飞机大炮专业,美国不让中国人进。不是,扯远了,这你都哪听说的?” 蓝珀冷冰冰站了起来,在高处天空一般俯视一切:“我是神,并不是一句虚话。” 他仰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咔嗒咔嗒走着,距离上课只剩半小时了。蓝珀努力调整呼吸,正念,默读,别慌,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然后,在脑子里确定当前任务的顺序。他弄破一小袋牛奶,连糖搅拌均匀。掌心贴着项廷的肩膀:“先垫垫肚子。” 勺子送进去两口,喂完牛奶,又抽出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塞进去一大块三明治。书包摊在沙发上,蓝珀一件一件整理好了,擦亮鞋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书包颜色和项廷的淡灰色工装夹克并不相匹,风风火火冲到隔壁,责成何崇玉立刻去商场买个新的。给项廷修眉毛的时候,蓝珀他实在太着急,怎么都定不下心,纳烟点火、深吸慢吐、手夹接续香烟的动作一气呵成,然而立刻就把烟灭了,小小孩的肺,嫩着呢,哪能吸二手烟? 紧赶慢赶连拉带拽把项廷弄到玄关,怎么也推不动了。蓝珀急得出了一身汗,甜丝丝,香浓极了:“还磨叽呢,你想旷课?” 项廷表情、姿态和眼神都有点儿异样。看着他说:“我废了,并不是一句虚话。” 蓝珀的心犹然不懂,眼睛率先察觉。仿佛受到了什么巨量伤害,他紧急闭了一下眼:“你……色眯瞪眼地想什么呢?年纪轻轻的学点好行不行?你太野蛮了……你这真的很少见,应该去医院看看了。” 项廷也挺沮丧:“大学毕业前,咱两要不还是分居吧!我回我家,你看是不是让我有点自留地?” 蓝珀自己也闹不清为什么脱口就是一句:“我吊死在你家房梁上!” “我就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啊。” “句句扎我心窝,还让我别往心里去,你是割我的心,你为什么害人?我在这世界上呆不下去了,我走!” “你看看你,我又怎么给你气受了?你跟着我是享福的,不是天天掉眼泪的。” “我没打算享福,跟着你受什么罪我都舒服。我都这样认账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哎!”项廷抓住他的手腕,“那你说这,怎么办?” “真要怎么办也来不及了……” 项廷贴着耳朵求他,说道:“要不你穿高跟鞋,踩我两下,很快的。” “你真是……野过头了吧?贱到一定程度了,天生适合被人当狗玩。”蓝珀想挣扎,忽然闻到了一种热情的男人气息,有一股潮湿的暖流在心中滑过,就屈服了。手不知道怎么就顺水推舟,苗裔以大以重为美,故觉沉甸甸,好可爱,关键它还能自热呢!冬天就指望它取暖了,自然有些爱不释手了,“不过,好像确实很有被虐的天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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