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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之势异也! 白谟玺双手握枪,毫无章法扣动扳机。 项廷头痛欲裂被迫向侧面翻滚躲避。 一块天花板轰然坠落,整个球体已倾斜三十度。 费曼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说出了那句目前来看在逻辑上唯一正确的话:“冷静!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这就叫办法!” 项廷回身一记重拳,砸在费曼脸上。 但同一瞬,窥伺已久的白谟玺抓住了机会,颤抖着扣下扳机。 项廷后脑磕在硬墙上。 视野模糊间,他看到白谟玺手忙脚乱地抓起祭台上最粗的那根神经连接线,就要开启机器凌丨虐淫丨辱蓝珀。 “不!……” 项廷试图撑起身体,却一阵天旋地转。 这里是“喉轮”,正如人体的咽喉是气与血的交汇点,此地乃整座基地的精神回音壁核心。一个正在满负荷运转的能量增压泵,如同将项廷赤身裸体扔进了核反应堆的堆芯。 那些看不见的能量流像沸腾的滚水一样灌进他的毛孔。 高密度生物电磁波,超负荷的干涉,机器人都快顶不住选择自爆了。 数千赫兹的电流尖啸,万蝉齐鸣、万口一声、万法归宗。脊椎像根被接通了万伏高压的导线。视线在充血,世界在畸变,被分解成了无数噪点和能量线条,冲撞着那个在他脑中沉睡多年的黑匣子。 金属排列的晶格密匝匝,电流奔流的血液稠乎乎,一切拥簇簇却无所遁形。他的眼睛释放了一种狩猎的狂热,越过了人道的界限。 颅内高压突破阈值,两行乌黑的鼻血流了下来。 太吵了。 闭嘴。 爆。 此一念,从他的大脑覆写到了现实。 轰——啪! 电弧自白谟玺手中炸开!严重老化的线缆被手汗短了路。 “啊啊啊!”白谟玺被击飞,抽搐着昏死过去。 视野中充满了噪点。但在那噪点的深处…… 在祭坛下那层厚重的浮雕装饰板下,紫铜母线和超导线圈组成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有一个独立于主回路之外的的工程维护节点。 那是设计者为了防止生物传感器故障而预留的硬件后门。 项廷大喊:“撬开!手动调试接口!快!我‘看’到了!” 板下果然露出一个串行接口。 费曼手指飞快敲击。 “找到了,是辅助旁路…可以绕过活体献祭程序,直接向大门发送伪装的开启信号,”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输入框,费曼急促自语道,“祭台的作用是采集生物电,生成特定波形密钥。只要我能用数学模型模拟出这个波形的函数……不行……这是非线性混沌方程……我需要那个特定的收敛常数……没有那个数……即使是超算也要算三天……” 【参数缺失。波形模拟失败。】 倒计时只剩10秒。 绝望之际,仿佛灵魂已死的蓝珀,嘴唇翕动:“8.23545……” 门,开了。 “我是VIP!让我先走!” 白谟玺不知从哪爆发出力气,撞开项廷和费曼,冲向正在开启的门缝。 他以为那是生路,以及自由。 红光骤闪! 系统检测到欺骗,未有活体献祭的生物电信号。 【警告:仪式未完成。清除入侵者。】 门板像两排牙,内脏一挤就爆,上半身在门那边抽搐,下半身留在这边。 白谟玺被这扇门永远地截断在了生死之间。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死状就已相当不凡。 大门因卡住异物,停在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处,再也无法闭合。 一条命,辟出了一线生机。 项廷的耳膜突然鼓荡了一下。极低频,高穿透,是声呐。是英国皇家海军“机敏级”核潜艇的主动探测波。它就在很近的地方,像一头在大洋深处巡游的巨鲸。 逃!只要钻过去,往上游! 项廷一把捞起昏迷的蓝珀,对仍在控制台前的费曼厉吼:“走!现在带他走,算我欠你一条命!” 然而,费曼未动。他的手,紧紧按在一排复位开关上。 就在后门系统解锁、防御网崩塌的瞬间,他窥见了核心数据库深层目录的一角。 【Windsor_Protocol】 温莎家族的名单。百年的登岛记录,地下的资金流向、为掩盖丑闻签署的特赦令……足以让整个白金汉宫地动山摇的最高秘密。毁掉它,这正是他,新君亦是守夜人,此行的任务。 删除键的光标在闪烁。只需格式化,一切便将抹除。 但屏幕上,两条红色进度条正疯狂竞速。 住持意图带走数据,作为要挟世界的筹码。而老旧的苏制机大摆乌龙,费曼必须按住总线阻断器,强行切断数据流,并同时输入覆盖代码去覆写那些绝密档案。 一旦松手,上传就会瞬间完成。一旦离开,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数据删除中……98%……】 只差一点。 只差最后那2%。 大海如列车撞上费曼的胸膛,他被卷入乱流就像被冲走的一粒灰尘。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蓝珀不知为何,那抹晴天丽日般的笑容。 【错误:操作中断。】 【99%】 海水这一堵高墙,将项廷与蓝珀拍进了永夜。 魔女的躯干脱落,头颅像一颗悬浮的孤独眼球,她清楚明白地注视着一切的沉没。 终焉降临。这里是真正的死地。 地狱十八层,到站了。 第137章 万剐千刀恨不消 地底传来叹息。 “轮回千转,缘法终至。” “香火已燃,坛城已备。” “我听见了……是飞蛾扑向烈火的声音。” 两人的脊背抵死了墙。 黑暗有形,它挤进七窍,灌满胸腔,在舌根留下腐甜的味道,再由口鼻被喷吐出来,舔舐他们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像无数冰凉的口器般钻进鞋底,丝丝缕缕向下拉扯,攫取着生气。 项廷踢起一枚金属扣。 坠落。 咕噜。像是掉进了一锅煮得极烂的肉粥里,甚至像什么东西被喂食的声音。 项廷心里读着秒,这高度至少二十米。 项廷擦亮一根镁条,白炽光惊叫在指尖炸亮,火种丢进脚下的油槽。 轰!火舌沿环形槽道狂奔,如狂龙首尾相衔,瞬间一道百米直径的金红光环在虚空中闭合了,将两人的面庞映成殉道者的颜色。 脚下的深渊先被点亮。 那是他们自酿的血海。 他们炸断了魔女的四肢,也就是四个分流泵站,毁了她的循环系统。积攒了几十年的营养液、防腐剂、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提取物……全都往这儿流。 一场盛大的内出血。 在这一片翻腾的孽海之上,唯有一条生路。 悬挂在半空中的传送链条,大腿粗细,像是一根从魔女体内扯出来正在搏动的主动脉。 好像屠宰场的流水线。链条下方每隔几米垂着一个肉钩,钩上挂着黑袋,有的还在滴水,散发生鲜的腥气。 火光前推,寸寸照彻。 亮如白昼,汇聚中心。 一轮血红的太阳。 一座人肉转经筒拔地而起,数百根透明立柱组成这巨大的轮状结构。每根柱子里都塞满了赤丨裸的少年少女,头脚相连,浸泡在淡黄色的导电液里,四肢被迫蜷缩成胎藏界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像大挂大挂的灌肠。线圈转动,千万信徒日夜无休摇转经轮。 这一圈极尽奢靡的供养轮中央,耸立着一座偌大的血肉坛城。 那密宗曼达拉,重彩秾丽,结构精严,它自中心向外无限增殖,层层绽放。斗拱飞檐层叠如蜂穴,金柱朱甍,浮雕着八吉祥与七政宝,爬满了密咒藤蔓般的真言种子。飞天供养天女衣带当风,琵琶、箜篌、宝镜、香花、果盘,裙裾如虹,璎珞缀满砗磲、玛瑙、曼陀罗花,珊珊、青金、绿松石被碾碎、被挥洒,铺就云气。图式繁丽得近乎癫狂,每一寸都密不透风地填满了纹样,它凝聚了宇宙间所有的光明与庄严。 而那庄严太过浓烈,以至于暴虐。 它美得令人绝望,叫人作呕。 鲜红湿润的肌肉束为砖紧密垒砌,自然阴刻吉祥花纹;洁白的指骨打磨钻孔连缀拼镶出连珠纹,珊珊轻叩;那蜜蜡般的人体大网膜脂肪填补抹平了缝隙;那城门是胛骨对合而成;那天女曳地三尺的长发是抛光的肠线,泛着幽婉的油光。众生永恒地燃烧,筑成神的宝座。 而那象征着智慧火焰的最外圈,则是由上百张人皮拼接缝合而成的,乳丨晕与肚脐清晰可辨,那情人的名讳、信仰与誓言、花卉与猛虎,死者生前的刺青仍旧鲜艳如昨,剥下、硝制、绷平,神明的裙边,在火光下静静呼吸。 坛城核心,本尊主神之位,供奉着一具被彻底“启开”的人身。 他被固定成了一朵盛开的肉身莲花。所有脏器被拉出体外,肝、脾、肺、肾,按照密宗脉轮图谱各归其位排列于躯体四周,像挂果实一树。红白相绞的纠缠肠道被理顺了,一圈一圈盘绕在胯丨下,恰如莲台承托佛身。他的脸皮被整张揭取,露出石榴般的牙床和眼轮匝肌,框不住那两颗凸出的眼球,它们没有眼睑,无法闭合,向上翻起,只能永恒地凝视着极乐的虚无,盛满了狂喜。 就在这时,“那朵花”缓缓转了过来。 花的阴面,寄生着一个东西。 住持就像一只风干了的人面蜘蛛,他把自己嵌入了一个复杂的维生基座里。 各种管子像是饥饿的旱蚂蟥,插满了他干瘪的躯壳。有些插口处已经病变,增生出一簇簇粉嫩的肉芽组织,一鼓一缩。那些管子舞动起来,仿佛海葵触须一样的肉质长须。它们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摇曳、探索,时不时还会吸附在他皱缩皮肤上,蠕动着,摩挲着,好像在寻找着下一个方便钻入的孔洞…… 一袋血肉被涡流甩上地面。 “救……救我……”看得出仅存的上半身白谟玺想完成某种壮举,但风火轮一样滚进了血海的他,只激起一圈不值一提的波纹,然后便成为养分,成为循环。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 爸,他唤了一声。 他的父亲,白韦德,或称洛第嘉措。 盘踞在网中央的那个存在,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冥想,深深地排空了肺腑中的黑气业障。随着这口气细、慢、长,绵延不绝地呼出,腹部凹陷下去,几乎要贴上脊椎,那是一种只有长期修习密宗宝瓶气的宗师才能掌控的吐纳节奏。九节佛风流传,以意念驱动三千世界的风息在五脏轮间盘旋,在体内模拟宇宙的运转。 吐尽浊气,他睁开眼。 他开口了,他宣告:“愚不可及的人子啊,太阳从来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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