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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邹良,有些惊愕:”怎么不穿衣服?” “想冲个澡。” 宋迎春拧开水龙头,快速地冲冲水,拎起T恤拧干净。 “好了。” 宋迎春转身退出卫生间,邹良抓住他的手腕:“要不要一起?” “不用。” 邹良看看湿哒哒的衣服:“你自己的怎么没洗?” 宋迎春还穿着昨天的白T恤,有些汗味。“我没带衣服换。“ “穿我的啊。“邹良作势要去拿包,被宋迎春拦下。 “不用。”他抻开衣服挂在窗台上,“待会我回宿舍换。” 邹良冲完澡,神清气爽。出来的时候宋迎春在打电话,他问姜锐,要不要带早饭,姜锐说了什么,宋迎春笑骂过去,不轻不重的一句脏话。 宋迎春带邹良下楼,早饭吃当地有名的胡辣汤。他们走到小吃街,阳光照在大街上,包子铺门口的蒸笼冒出白烟,煎饼店的油锅滋滋作响,邹良跟着宋迎春拐了两个弯,停在一家店铺前。 生意很好,虽然不排队,但店里已经坐满了人。一口深锅里煮着黏糊糊的褐色汤水,汤里料很足,邹良认得出豆皮和木耳,其他的看不太清。 店里转了转,还是找到两个座位,邹良坐下后,宋迎春走到门口,端过来两碗快溢出来的汤,一只发黑的竹筐里,盛着两个油亮的煎饼。 “你尝尝,看着不怎么样,味道很好。”宋迎春说。 邹良舀了一勺厚重的胡辣汤送进嘴里,说不上多喜欢。 “不错。” “申城的菜,是甜的吗?” 邹良笑道:“是的,食堂的红烧肉夹一块,汤汁能拉丝。” 宋迎春咬了口饼子,跟着笑起来。他吃东西很爽气,烧饼咬得清脆,低下头扶着碗大口喝汤。 一顿早饭吃完,邹良冒出细汗,回回味道才觉得,这里的胡辣汤确实挺好喝的。 宋迎春打包了一份,拎着袋子和邹良一起回宿舍。推开门,宿舍阳台的门关着,太阳穿过阳台玻璃照射进来,闷闷的暖意。姜锐光着膀子坐在桌前打游戏,见宋迎春回来,摘下耳机扔到桌上。 “才回来,饿死了。”姜锐解开塑料袋,狼吞虎咽。“唉,你昨晚不说回来么。” 问的是宋迎春,邹良却激灵一下,像是在课堂上忽然被老师点到名字。 宋迎春抬手准备脱衣服,又想起什么,快速放下胳膊:“打游戏去了。” 姜锐吞了口饼:“通宵了吧,衣服都馊了。” 宋迎春笑笑:“嗯。” 他打开衣柜门,随手拿出件上衣,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从邹良的角度看过去,宋迎春脱下白T恤,麦色的皮肤,后背健壮挺拔,右边肩头上两处暗红色的吻痕。
第22章 钟原总是骂话剧社的社长,脑子不太好。 艾建秋人高马大,衣服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最近总穿一件齐膝的风衣,破洞休闲裤,裤脚在运动鞋上堆了好几层,他头发长,随便抓个马尾在脑后,额前垂几绺碎发,看不清眉眼。他长得挺帅,但是脾气古怪打扮另类,对话剧要求很高,经常发脾气。 艾建秋大三,钟原巴不得他大四快点实习,换个社长。钟原告诉邹良,艾建秋家里很有钱,一直梦想当导演,话剧社的很多道具、活动资金都是自己出的。可是拗不过家里学了金融,没个艺术命,一身艺术病。 钟原甚至觉得,话剧社漂亮妹子,很多是奔着钓艾建秋来的。 一场秋雨一场凉,躲在枝叶后散发香味的桂花,哗啦啦掉在树下,花朵淡黄细小,落下薄薄一层。邹良穿上毛衣,撑一把格子伞,跟钟原往话剧社走,听了一路艾建秋的坏话。 下雨天,来的人不多。艾建秋把最新打印好的故事,发给到场的每个人。 钟原弹弹手里的A4纸,嘀咕着:“我说他装逼吧,上次改编《罗密欧与朱丽叶》,演得一塌糊涂,这次还要搞外国剧本,搞点国产的拉倒了。” 邹良低头看看,黑体加粗的剧名《夜莺与玫瑰》,作者叫王尔德。 邹良从没参加过话剧活动,每次来,都是被钟原硬拽着过来充数。《夜莺与玫瑰》他没听说过,邹良有些兴趣,推推眼镜看了起来。 年轻的大学生在花园里痛苦呼喊:“她说过,只要我送她红玫瑰,就和我跳舞。”可整个花园里都没有红玫瑰。 花园里有一只夜莺,总是为青年学生彻夜歌唱,夜莺听见他的哭诉,心疼得流下的眼泪。 花园里的蜥蜴嘲笑大学生:“他竟然为了玫瑰哭泣?太可笑了。” 夜莺决定给青年学生寻找玫瑰。他在花园里,一棵树一棵树地找,问那些玫瑰树,能否给他一朵红色的花。 长在学生窗台前的玫瑰树答应了,可是冬天太冷,开花需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夜莺说,求你告诉我吧,我不害怕。 玫瑰树回答,你要在月光下唱歌,创造玫瑰。胸口抵住我的尖刺,用心血把花染红,歌唱一整夜,尖刺刺穿心脏,红玫瑰才能绽放。 夜莺看着倒在草地上哭泣的青年说道,你要开心啊,你会得到那朵红玫瑰的。 月亮升起,夜莺停在玫瑰树上,把心口抵向尖刺,放声歌唱。 玫瑰花一点点绽开,夜莺的歌声越来越大。玫瑰树不断提醒:“小夜莺,压的更深一点、更深一点。” 夜莺的歌声从狂热变成微弱,它跌落在草丛中死去,心口插着那根尖刺。 青年学生早上推开窗户,惊喜地发现,自己有红玫瑰了。 他向喜欢的女孩子献上花,请求她兑现那支舞。女孩皱着眉头拒绝:“花和我的衣服不配,我更喜欢珠宝。” 青年学生把花扔进水沟,大声咒骂着爱情的荒谬。 对比《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故事太短,邹良看不出什么名堂,准备耗到结束去食堂吃饭。 艾建秋又是一副阴沉脸,向大家讲述,这个故事非常有深度,改编难度大。 钟原跟邹良讲小话:“有个屁深度,不就是个同性恋吗?” 邹良听不懂,好奇地等钟原继续说。 钟原很来劲:“公夜莺才会唱歌,明白了不?” “那夜莺,喜欢那个男的。” 邹良猛地一颤,头皮发麻,捏皱了手里的A4纸。 钟原指着作家名那一行:“历史上有名的基佬,自己谈不成恋爱,天天写书意淫呢。” 散场,邹良没有去食堂,在宿舍楼下超市买了桶泡面就上去了。邹良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搜索王尔德。 奥斯卡·王尔德,出生在爱尔兰,他是伟大的艺术家和作家,写过诗集、短剧、小说,深受人们喜爱。他也是个同性恋,出柜之后,深受人们唾弃。 王尔德被审判的时候,那个年代还没有同性恋这个词,他被指控为“鸡女干罪”入狱服刑,就此跌下神坛。 他46岁死于脑膜炎,一个世纪后,,英国给了王尔德树立雕像的荣誉,人们追捧他的作品,赞颂他的才华,对他的遭遇唏嘘不已。 人物简介以王尔德的名句结尾,邹良盯着那句话,念出了声音:“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晚上,钟原约邹良跟他一起去吃排骨年糕,巷子有点远,下过雨的路面还潮湿着,到了店里没几个人。 钟原啃起排骨翻看手机,得意地笑道:“这个艾建秋真能搞事情,一个短剧,还搞什么英文版,你看,没人买账吧。” 邹良打开手机,话剧社的群聊里,艾建秋发了一大段文字,介绍《夜莺与玫瑰》的改编计划,召唤组员积极报名。消息发完,群里很是安静,连个调侃的表情包都没有。 邹良敲打出:“我报名。”发送出去。 钟原不解地放下手机:“我说良哥,你什么情况?” “你竟然报名?” “难道女主内定漂亮妹子了?” 钟原劈里啪啦地发问,又吐槽起剧本:“估计艾建秋那个鸡毛,能把这个故事改的基情四射。” 邹良嘴角浮起一点笑容:“那最好。” “我是同性恋。” 钟原一口年糕没吞下去,噎出白眼。 艾建秋没扎头发,脸被遮挡得更厉害,眼下发青,神色倦怠,感觉是熬了个大夜。他歪坐在椅子上打量邹良。 “你英文怎么样?” 邹良答还可以。 艾建秋哼笑一声:“还行是个什么水平?”甩手扔给邹良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艾建秋写好的英文台本,邹良接过,快速看了看,念出夜莺临死前的独白。 还是雨天,剧场不大,每个人都带着伞来,脚下踩上泥水。剧场里的水汽很重,空气湿哒哒的。邹良的诵读声在剧场响起,流畅清晰,大家都安静下来,听邹良读完。 艾建秋站到邹良面前,脸凑得很近,笑得玩味:“很不错。” “我觉得你更适合演那个学生。” 邹良微微皱眉:“我要演夜莺。”他补充了一句,“只演这个。” 当天把角色都定下来了,邹良拿到夜莺的剧本,石晓月演红玫瑰树,她是话剧社最漂亮的姑娘。钟原很后悔没提前报名,青年学生的角色他没争取到,艾建秋嫌他发音蹩脚。 艾建秋一整个礼拜都在剧场呆到很久,反复观看排练视频,时常盯着舞台出神。邹良的课余生活算的上单调,又是主演,经常跟着艾建秋呆到很晚。 排练效果一遍比一遍好,艾建秋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懒散地躺在椅子上,递了根烟给邹良。他指指剧场落灰的假花,吐了口烟:“破地方,真他妈寒碜。” 而后的三天,剧场吵得没法排练,一群工人换完灯光换地板,脏得发黑的帷幕扯下,扬起一片灰尘。新的幕布挂上去,深红的丝绒布料贵气十足。 剧场完工,大家都在讨论艾建秋的大手笔。隔天,又来了两个工人,半人高的纸箱一个个往下搬,石晓月一打开就尖叫:“靠,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夜莺与玫瑰》定下来的角色只有7个,一群女孩子看着精美的演出服,闹着要艾建秋加一点群演,向来冷脸的社长竟然一口答应了。 动静太大,平时无人问津的话剧社吸引了很多同学,演出当天台下坐满了人。邹良换好衣服,社团的两个女孩给他化妆,艾建秋站在身后,看着镜子里邹良被粉底液抹得白花花的脸:“你确实更适合夜莺。” 演出很成功,邹良来不及卸妆就去艾建秋,他想要演出视频。艾建秋正被一群人围着,回答入社要求和后面的演出计划。 邹良很急,不耐烦地从人群里把他拉出来。 艾建秋甩甩被抓红的手臂,问道:“着急看自己的表演?。” “我不是自己看。“邹良不满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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