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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次因为这病被人厌恶,他后怕地担心在这个新的环境里,仍然逃不出被鄙夷歧视的命运。 “放心,我嘴严着呢!"青云赶紧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情严肃地保证。 但担忧和好奇终究占了上风,他忍不住又问,“你这病怎么得的啊?太吓人了。” “我……这是心病,”白羽垂下眼睛,避开视线,声音又轻又淡,不愿多说。 那些黑暗的记忆像沼泽,他不敢轻易触碰,只怕一旦开始,就会再次无法脱身,他只是模糊地解释:“容易应激而已,按时吃药就会好的。” 这句话他被说得很轻,像在说服自己,可又太过苍白无力。 他顿了顿,恍惚间,脑海里涌现出一句话:乖乖,要按时吃药啊,按时吃药才会好得快。 那位好心的保洁阿姨也说过同样的话,可心病哪有这么容易好? 可当初白羽竟真相信了,还真以为吃药就能好,可没想到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去,才迟钝的发现这不过是善意的谎言。 毕竟老话说得好,心病还得心药医。 这话漏洞太多,却对急得有些混乱的青云很管用。 青云心有余辜,忽然真诚地双手合十,许愿道:“保佑我们白羽能够健健康康,无病无忧。” 白羽怔怔地看着青云笨拙地向自己勾的精致小观音像念念有词,心里柔软地地方在青云每念一句的时候便被轻轻戳一下,一股酸涩的难过涌上鼻腔和眼眶,来势汹汹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短短半个月,青云就用他那种没心没肺的热情,蛮横地挤进白羽内心荒芜寂寥的世界,硬是填满了白羽心里那个名为“友情”的空洞,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要从眼眶溢出来。 怎么能这么好呢?怎么会有人愿意对一个浑身是刺,过往不堪的陌生人,付出这样毫无保留的好意? 甚至青云根本不了解那个真实的自己,也根本不明白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无利不图自私自利的人。 自己总是在“装”,装正常人,装着去迎合,装着去爱人,因此“等价交换”这个理念被自己奉为准则,可总有人不断地用实际行动宣告着这是个狭隘的错误。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手,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发自内心地、紧紧地握住了青云的手。 或者说,这甚至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不带任何杂念不带任何利用,纯粹发自内心地去握住另一个人的手,传递属于自己的温度。 “谢谢你,青云。”白羽抬起头,眼角挂着的一滴泪恰时滑落。 “哎呀!怎么还掉小珍珠了?!”青云一见那滴眼泪,顿时手忙脚乱,赶紧抽了张纸巾,动作粗笨地去擦白羽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无措。 柔软的纸巾触到皮肤,白羽才惊觉自己竟然落了泪,瞬间觉得有些难为情。 太矫情了。 他下意识地偏开头,躲开青云的手,带着扭捏和尴尬。 青云了解白羽这内向又容易害羞的性子,看他躲开,没再坚持,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试图驱散这过于煽情的气氛:“行了行了,没事就好!下次那死老太婆再来,我,我我我我忍着她还不行嘛!” 下班时间到,陈离江准时将白羽接回家,晚饭后,他按着白羽坐在沙发上,手法娴熟地按摩着他酸痛的肩膀。 电视里正播着一部都市爱情剧,白羽看得专注,屏幕的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流动。 陈离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 剧中两个好友漫步在河畔栈道,风徐徐,月光如水,孩童嬉闹。 白羽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屏幕的光,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向往。 陈离江不自觉地将手放在白羽的头上,轻轻揉了一把,把唇贴在白羽耳朵旁边,呼吸拂过耳垂,“见过晚上的栈道公园吗?我们现在去看看好不好?” 这话说到白羽心里了,白羽立即扭头看向陈离江:“现在去吗?” 微凉的耳垂轻轻擦过唇角,白羽没发觉,陈离江却笑得更深了。 “去呀。”陈离江牵着白羽的衣袖,“现在带你去。” 白羽立刻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他很少在夜晚出门,毕竟那些黑暗总会轻易地将他拖回那些被锁在厚重窗帘之后不见天日的记忆里。 此刻,他被一种新鲜的期待攫住了。 他忽然发现,夜晚原来不只有吞噬一切的黑,还有温柔的路灯,闪烁的彩灯,以及天上遥遥悬挂的清亮的星星与月亮。 他们没开车,就这么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路过热闹的广场,穿过熟悉的街道,栈道公园就在眼前。 七彩的灯光点缀着树梢,河道上的栈道上也布满了金黄色的灯带,光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流淌闪烁,缓缓地闪烁着。 晚风吹着白羽被汗微微打湿的额发,缠绕在两人紧紧交叠的手上。 白羽看见前方的健身器材,兴奋地加快脚步,催促着陈离江走快点,指着双人漫步机,语气难得的急切:“陈离江,我想玩那个!” 托白羽的福,抢到了最后两个空缺的漫步机。 陈离江宠溺地跟着他,小心扶着他站上器械。白羽轻轻晃动双腿,器材也晃动起来。 曾经在孤儿院的时候,这种器械仅又一套,年纪小时白羽被禁止靠近,年岁渐长,这些老器械也在风吹日晒中锈得斑驳,老得吱呀吱呀作响,最终还是倒在荒芜的操场边边上,变得无人在意。 后来去贵族学院读书,每日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兼职,哪里来的时间玩?更别说以后了,连投射而来的阳光都是一种恩惠。 白羽眼睛亮亮地在看前方的树,河里的水,天上的月亮和吵闹的孩童。 他享受着器械带来轻微的失重感,享受着这一新奇和喜悦。 陈离江在看着白羽亮亮的眸子,白羽的眼睫,白羽的眉毛,白羽的嘴唇,白羽脸颊……每一处都让他移不开眼,怎么也看不够。 “白羽,你看看我。”陈离江歪着头,朝白羽瘪着嘴,手指悄悄戳了戳白羽的手背。 白羽闻言回过神,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怎么了?” “你看这里。”陈离江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语气神秘,“好像有点不太对。” 白羽信以为真,凑近仔细地看了看,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路灯的光线足够明亮,他能清晰地看到陈离江流畅的下颌线,以及皮肤上极其细微的纹理,但并没发现任何伤口或异样。 他疑惑地抬起头,问道:“什么呀?” “这里,你再仔细看看呢?我的嘴唇。”陈离江轻笑一声,从旁边的漫步机下来,绕到白羽面前,牵起他的一根手指,引导着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白羽彻底停下脚下的动作,决定更加仔细地观察。 然而下一秒,一个轻轻的吻迅速地落在了白羽的脸颊上,一触即离。 “它马上就会落在你的脸上啦。”陈离江得逞地笑着,盯着白羽被亲后一脸懵的眼,“它刚才说,它想在这里盖个章。” 陈离江穿着普通的白T恤,外搭松松垮垮地套了件黑色短袖衬衫,暖黄的灯光落下来,里面的T恤被照得更加柔软。 白羽看着他,陈离江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又很有型,额前刘海有些长了,在他低垂着眼凝视白羽时,投下小片阴影,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灯光下,白羽看得清清楚楚,陈离江的鼻尖上,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 耳边的风声好像在此刻瞬间淡化了嘈杂的吵闹,周遭孩童的嬉闹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模糊的音乐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减速键,变得遥远而模糊。 世界缓慢下来,聚焦在彼此呼吸可闻的方寸之间。 心里有什么被锁上的东西解开了。 怪不得呢,原来是你呀…… 片刻后,白羽抬手,试探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陈离江的鼻尖上的小痣,又戳戳他的脸颊:“看到我的手指了吗?” “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它下一秒会出现在那里呢?”陈离江声音低哑,语气中带着纵容的期待。 “你的耳朵。”白羽说着,手指上移,不轻不重地揪了揪他的耳垂,算是小小的报复。 陈离江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羽,盯着白羽有些不自在,见自己的惩罚不起作用,反而莫名其妙让陈离江更加视若无睹地盯着自己,他有些无助地移开视线。 白羽被看得耳根发热,慌乱地移开视线,找了个笨拙的借口:“刚才路上有卖糖人的,我们回去买吧。” 白羽这是害羞了,担心被人瞧见这亲昵的一幕。 陈离江了然,牵着白羽下了漫步机,温声道:“好,我们去找找。” 可走了很久,走了很远,甚至都快出了公园,却始终没见到卖糖人的,白羽心情有些低落,闭着嘴不说话,眼皮子都耷拉下来。 “我们明天还可以来吗?”白羽捏了捏陈离江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陈离江有些受宠若惊,被这主动的依赖和约定哄得心头一暖,他立刻用手掌紧紧包裹住白羽的手,生怕白羽又得了好处就放开了,承诺道:“能,只要你喜欢,我们天天都可以来。” 白羽眼睛一亮,居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夜晚。 不,不止是明天,乃至以后许许多多的夜晚,乃至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在心底生出密密麻麻的雀跃和期待。 —— 道过晚安,确认白羽睡熟后,陈离江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卧室,仔细重新锁好房门,和白羽自己锁上的别无二致。 他没有开灯,径直穿过宽敞空荡的客厅,落地窗外灯光璀璨,流淌进漆黑的地面。 白羽还是防备自己,连睡觉都要锁门。 哪怕几个小时前二人是多么亲密,陈离江心里还是无法得到满足。 陈离江抬手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淡漠与方才的温柔判若两人:“今天怎么样?” “都挺好的,”电话那头的背景声有些嘈杂,似乎在忙碌着什么,说话者的声音倒是清晰:“哦!不对,白羽今天被人吓到了,反应特别大,吓死我了!” 是青云。 在两人第一天见面的那天,陈离江就已经将青云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青云,21岁,安平市人。父亲青峰远,母亲简月娥,母亲在他初二时重病离世,父亲常混迹于地下赌场,负债累累。高二时被父亲发现性取向问题,被赶出家门并断了经济来源,后来父亲逃债消失,自己因交不起学费被迫辍学。 先后在酒吧端过盘子,当过不入流的歌唱主播,也在汽修厂摸爬滚打过。 最艰难的时候,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车库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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