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在柜台后,一张一张仔细地数着钞票,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踏实起来。 青云见他数得认真,脸上终于挂起了轻松的神情,心里不禁感叹:果然,人还是得自己手里有钱! 于是他点开微信主页置顶的富婆姐姐的头像,虔诚地拜了拜。 可这位姐姐自从上次大手笔订单后就没再买过东西,聊天框里全是青云单方面的嘘寒问暖。 但最近那个碍眼的“楚潭”也没再出现过,青云甚至还想当面挑衅回去来着,连挑衅方案都准备好了,保证能捕获白羽的偏心,打他个措手不及。 青云就这么莫名地“记挂”着楚潭,以至于他时常看走眼,觉得富婆姐姐发的朋友圈里发的那些身形高挑的背景照居然也有几分像楚潭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就他? 也配和我的富婆姐姐相提并论吗?! 呵! “青果坊”里的两人就这么坐在柜台后面,一个数着钱,脸上阴一阵晴一阵;一个捧着手机,脸上黑一阵白一阵。 白羽把钱收好,放进包里的最低层,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笔钱的去处:一千房租,一千八的伙食费,一千是自己吃的药费,三百五买个自行车,剩下的钱……白羽自有用处。 他路过楼下便利店,多买了好几种口味的棒棒糖回去,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但当他推开家门,闻到屋里熟悉的味道时,心又安定了下来。 吃过晚饭,白羽神秘兮兮地拉着陈离江坐到沙发上。他从牛仔布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钞票,表情十分认真。 白羽认真地数着,一小叠一小叠地塞进陈离江手里:“房租,伙食费,还有药的。” 陈离江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钱,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又抬起眼,沉默地盯着白羽。 这沉默让白羽有些心里发毛,他捏了捏包里剩下的钱,扬起一丝故作镇定的微笑,声音发虚:“是……不够吗?” 也是,第一个月的工资可都上交了,这次只给这么点,确实不太够吧。 他想着,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要去翻包里剩下的钱,看样子打算全都拿出来塞给陈离江。 白羽没什么底气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自己慌乱的不安,制止自己翻找的手。 “阿羽,看着我。”陈离江的手捧起白羽慌乱滚烫得发红的脸,带着严肃的神情,说:“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人?” 白羽突然鼻头一酸。 什么人呢?什么人呢? 很好很好的人啊…… 白羽眼眶一红,话像是被泪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只是感觉眼泪就快要止不住了,快要从眼眶里窝囊地喷涌而出,只能靠不断地咬住下唇来克制情绪。 陈离江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喜欢我的,心里有我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眼角一行泪瞬间决堤,白羽疯狂地点头,头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抓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一股脑儿塞进陈离江怀里。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离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带着哭腔反问:“那我呢?我……在你那里,又是什么?” 陈离江愣了几秒,接过白羽手中那堆棒棒糖——自从曾经为了博取白羽关心随口胡诌说自己小时候最想吃的糖。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一语道破了白羽连日来的忐忑:“阿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宛如一根带刺的棍棒,狠狠地搅动白羽心里本就不平静的海。 海水汹涌,要从眼眶溢出。 “是不是还想用棒棒糖收买我?嗯?”陈离江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细细地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珠。 陈离江没有立刻否认那个“不爱”的猜测,这让白羽更加不安。他立刻把包里剩下的钱全都掏出来,塞进陈离江怀里,一抽一噎地说:“我、我把钱都给你……都给你……” “为什么?”陈离江亲亲他的耳垂,“这是阿羽包我的费用吗?” 白羽被激得浑身发抖,他努力克制着哽咽,断断续续地说出最深的恐惧:“我脏,你不喜欢我了……钱给你,全都给你,你喜欢喜欢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可怜,太真诚,像一泓被骤雨打乱的清澈溪水,破碎又动人,让人只想俯身去吻干他的泪水。 陈离江安静地听着,又好气又好笑地蹙着眉,语气认真,说:“不脏,我们阿羽怎么会脏呢?阿羽是最干净了。” 说完,又安抚地摸摸白羽的耳垂,似乎这样就能让他听进去一样。 “我说过,你是荷花,脏的淤泥,不是你。”陈离江的目光在被白羽自己咬肿的唇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却只是克制地吻了吻他的脸颊,“我一直都喜欢你,一天比一天喜欢。” 可这一举动又让白羽内心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又叫嚣地涌了上来,白羽低着眸子,委屈又困惑:“可是你为什么……都不亲我了?是那种亲吻……” 这句话宛如一根针,穿起陈离江心头无数的困惑。 为什么白羽最近总是闷闷不乐?为什么白羽会突然问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为什么突然贬低自己? 这针连着线,一切就像一个环,绕了半天转回自己身上。 “所以,阿羽很喜欢,是吗?”陈离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恶劣的意味,凑近他,蛊惑道:“那为什么我亲阿羽的时候,总要躲呢?” “是害羞吗?” “还是在和我撒娇?” “嗯?阿羽?看着我……” “阿羽,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可以自己来取。我有的,我都会给你,我没有的,我也会想办法得来送给你。”陈离江向后靠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想要的,可以自己来拿。” 这些话就像蛊惑人心的蛊丝,精准地勾住白羽心上最渴望又最不安的地方。 白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陈离江靠近,直到整个人都趴伏在他身上。 他轻轻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俯下身。 自愿地,虔诚地,献上了自己的吻。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发自他内心渴望的吻。 一个完全由他主导的吻。 而此时,陈离江心里悬在半空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一种混着卑劣的喜悦冲进四肢百骸。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白羽心里只有他。 但这答案并非坦荡磊落地捧到他面前的。 这是他处心积虑,布下温柔的陷阱,是他看着白羽在边界线上犹豫、挣扎,然后在他精心编织的网罗中,一步步被动地,甚至是懵懂地,被引向他早已设定的终点。 是他利用了白羽的懵懂、心软和那份对温暖的渴望,引诱着他,最终让白羽自己主动跨过了那条线,跌入他的怀抱。 手段卑劣,心思龌龊。 他甚至无法厘清,在这段由他一手主导,充满了算计与引诱的关系里,究竟是谁显得更加卑微可怜? 是他这个机关算尽用尽手段才勉强窃取到一点回应的掠夺者?还是那个浑然不觉一步步落入温柔陷阱,最终连身心都交付出来的猎物? 他拥抱着白羽,感受着怀中人温顺的依赖,心底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得到了,却仿佛失去得更多。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已经算是主角间对彼此的感情彻底明晰啦(撒花撒花!)
第15章 夏日的热浪被几场秋雨一层层卷走,立秋过后,天气彻底转凉。晨起时寒意侵人,露水凝重,早晚温差拉得极大。 青云最先没能扛住,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紧接着白羽也跟着中了招,连带着平日里身体素质颇佳的陈离江,竟也罕见地开始鼻塞。 青果坊里,两个戴口罩的店员说话都闷着重重的鼻音,交流起来格外费劲,尤其遇上些耳朵不大灵光的老人家,更是鸡同鸭讲。 “奶奶,一共是二十七块。”白羽第五次提高音量,尽量清晰地报出数字,即便再有耐心,尾音也不禁带上了一丝焦急。 柜台对面的老奶奶满头银发,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她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手里的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情绪激动地说着一连串白羽根本听不懂的话。 语言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两人都急得冒火。白羽手忙脚乱地试图比划数字,可老奶奶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高,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正当白羽束手无策时,青云抱着一箱人参果从仓库出来了。 他一眼扫过这情景,熟悉的方言传进耳朵里,他心念不好,立刻放下箱子凑上前,脸上堆起永不疲惫的笑容,嘴里流利地吐出一连串温软方言,耐心十足地对着老奶奶解释,最后还恭恭敬敬地往装好的水果袋里多塞了两个橘子。 老奶奶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她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白羽,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塑料袋,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将纸币一张张仔细数好,摊在柜台上,然后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白羽清点。 白羽接收到信号,连忙手忙脚乱地数钱,一边数一边挤出礼貌的微笑,不住地点头。 老奶奶慢吞吞地拎起袋子,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消失在街角。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白羽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刚才……那位老奶奶是不是很生我的气?”白羽回想起青云赔着笑解释了那么久,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必那位老奶奶应该是对自己的服务不满。 青云摘下口罩喘了口气,安慰道:“没的事!咱们这小地方,上了岁数的老人很多都只讲方言,那语调天生就冲,听着像吵架,其实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他拍了拍白羽的肩,语气笃定,“以后碰到这样的,直接喊我,我来应付。” 白羽瘪了瘪嘴,没应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听不懂周围的语言,就像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仿佛自己天生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那种被无形排斥的感觉,令他总觉得自己身处一片幽深无际的海洋中,闷闷地开不了口,只能急得又烦又躁。 高中时就是这样,那些莫名其妙的辱骂和强加的罪名,让他像一座孤岛,融不进去,也不想融进去。后来被拴在莫承川身边,那个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更是另一套他学不会的黑话和套路,被迫吞咽着各种不入流的肮脏。 久而久之,他对“归属感”这种东西,看得近乎偏执。而曾经,连接他这座孤岛与外界那摇摇欲坠的唯一木桥,竟是莫承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