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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在极度不安中,几乎把莫承川当成了副作用剧烈的救命稻草,后来清醒过来,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件事在他心里盘桓了一整天。 下班时,秋风卷着落叶吹过,他将下巴深深埋进风衣领口,只露出一双被凉风吹得清亮的眼睛,态度异常诚恳地对青云说:“青云,你能不能……教我一些这里的方言?我学东西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青云愣了一下。他潜意识里总觉得白羽和自己不是一类人,迟早要回到陈离江的那个世界去。 学方言?没必要。还不如去学一些什么法语德语,说不定更有用。 但此刻,一点隐秘的私心冒了头。 他笑了笑,爽快答应:“好啊!” “谢谢青云。”白羽的嘴被口罩遮着,但那双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陈离江的车早已等在路边。白羽匆匆和青云道别,拉开车门把自己塞进副驾。 入秋后的夜晚总是降临地很快,风凉月也凉。 凉风伴着清冷的月光透过车窗。路边的灯带整齐地向后流去,白羽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他像是想起什么,罕见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搜索起本地方言教程。 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硕大的标题就是“安州话骂人宝典”。 白羽本想立刻划走,可视频里冒出的那句方言发音瞬间抓住了他——这不就是下午那位老奶奶反复念叨的词吗? 他有些欲哭无泪,又想笑。默默把手机音量调小,对着屏幕,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跟着学了好几遍。 手机里的博主教得兴起:“安州话‘笨蛋’怎么说?跟我念……‘神经病’呢?这么讲……‘脑残’怎么骂?……” 陈离江握着方向盘,听着身边传来一阵阵压低的、古怪的发音,眉头越皱越紧,神情复杂。 这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羽你……”他刚想开口问,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白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滑,手机界面跳到了下一个视频。 “‘我爱你’用安州话怎么说?……” 别学那个。陈离江心里下意识反对。 “好好学。”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竟变成了鼓励。 “好……?”白羽眼珠转了转,虽然不明白陈离江为什么突然支持自己学“骂人”,但还是听话地把视频划回上一个,甚至悄悄把音量调大了些,开始认真地、咿咿呀呀地跟着念。 “安州话‘笨蛋’怎么说?这么说……‘神经病’这么说?……‘脑残’怎么说?……” 陈离江就这么听着身边人学了一路的“脏话教学”。到家停好车,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干脆靠在门边上,捧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白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以为陈离江是在嘲笑自己发音古怪。虽然自己也觉得别扭,但这难道不是他让学的吗?自己认认真真学了一路,没得到鼓励反而被笑话? 他又羞又恼,伸手去拉笑得蹲在地上的陈离江:“你别笑了!” 陈离江被他拉得晃来晃去,最后索性借着力道,整个人扑到白羽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窝里,笑得浑身发颤,气息灼热地喷在白羽颈侧。 白羽只想把这个笑得毫无形象的人推开,让他好好面对自己的愤怒。可那怀抱箍得紧,根本推不动。 他感受到陈离江笑时胸腔传来的震动,每一次贴近都仿佛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耳畔是温热撩人的气息,鼻尖萦绕着陈离江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白羽鬼使神差地,悄悄把脸埋进对方肩头,极轻地嗅了一下。 “阿羽,”笑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陈离江的身体微微僵住,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你在闻我吗?” 被当场抓包的白羽耳根爆红,却强装镇定,只是把脸换了个方向埋着,闷声闷气地反咬一口:“你是不是偷偷用我的沐浴露了?” 陈离江立刻喊冤,语气委屈,可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什么偷偷用?我那是买的阿羽同款!” “呵!”白羽没好气地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拉开一点距离,攥紧拳头实打实地捶了他胳膊几下,“你刚才为什么笑话我?” 这句话仿佛又打开了陈离江的笑穴,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眉眼舒展,温柔得能溺死人:“阿羽,你太可爱了。” 说着,又把试图挣脱的人紧紧揉进怀里,笑声低低沉沉,断断续续地解释,“我让你学的是‘我爱你’,结果你认认真真学了一路的骂人话。没关系,说脏话的阿羽也很可爱,像一个小‘半包’。” “半包”——安州话里就是“笨蛋”的意思。 可这个词从陈离江嘴里说出来,低沉的嗓音缠绕着笑意,听着不像骂人,倒像是情人间最暧昧的亲昵调情。 刚学了一路的白羽怎么可能听不懂,脸色霎时间又红了几分,羞愤交加。 一想到自己真像个“半包”一样,对着手机咿咿呀呀学了一路骂人话,他就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躲上一百年再出来。 他用力推开陈离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冲到饭桌前,故意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势,屈指敲了敲桌面。 “还不快给我盛饭?!饿死了!” 受了气,总得发泄一下。 白羽决定今天就要娇气一点,理直气壮地使唤人。 “好的,老大。”陈离江从善如流,一秒入戏,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饭碗。 “给我夹菜,不准有一粒蒜。” “我还要喝汤,太烫不行,太凉也不行。” “鱼刺挑干净了再夹到我碗里。” …… 白羽自以为十分“过分”的要求,在陈离江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暗自在想,若是能把白羽养得再娇气些,惯得再也离不开他才好,最好能把他藏进自己的城堡里,一辈子娇生惯养,像只小猫,亮出的爪子也只软软地挠在自己心上。 然后,他再给那白皙的手指套上无数亮闪闪的珠宝,才最配他。 陈离江想得出了神,盯着白羽一动不动,竟忘了白羽刚才的吩咐。 “陈离江,我要吃鱼!”白羽不满地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筷子。 筷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点一点,像是敲在陈离江心尖上。 他看着白羽气鼓鼓的脸颊和那双一对上就下意识闪躲、显得底气不足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眼前人可爱得要命。 “你用安州话说一句‘我爱你’,我就给你夹。”陈离江索性罢工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歪头笑望着白羽。 白羽不悦地蹙起眉:岂有此理?居然还敢提条件? 他瞥了陈离江一眼,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然而他的筷子刚伸向鱼盘,“啪”一声轻响,就被陈离江的筷子稳稳夹住了,任他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松开。” “你说嘛~” “不会。松开。” “我们阿羽最聪明了,肯定一学就会,对不对?……”陈离江开始了他的捧杀战术,叽里咕噜把白羽从头到脚夸了个遍,甚至连“学接吻悟性很高”这种话都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 白羽被他夸得面红耳赤,简直想把自己埋进饭碗里。 “阿羽的嘴巴也很厉害啊……”陈离江还在胡乱地夸着,简直口不择言。 “……”白羽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极轻地逸了出来。 陈离江瞬间愣住了,下一秒立刻挪到白羽身边的椅子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低声诱哄:“再说一遍,阿羽,乖,再说一遍。” 白羽哪里还有脸再说,简直像只受惊的猫,手掌抵在陈离江胸前徒劳地推着,尽管毫无作用。 见此方法行不通,陈离江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阿羽~”陈离江把撒娇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温热的气息吹过白羽滚烫的耳根,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再说一遍嘛,就一遍~” “……”白羽飞快地又咕哝了一句,比刚才更含糊。 “没听清,再来一遍!”陈离江得寸进尺。 “陈离江你别得寸进尺!”白羽彻底炸毛,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舀起一大勺米饭,直接塞进陈离江嘴里:“吃饭别说话。” “唔……”陈离江鼓着腮帮子,眼睛却笑得弯弯的。他努力咽下米饭,然后大大张开嘴,耍无赖道:“那你喂我吃鱼。” “?”白羽一脸鄙夷地往外挪了挪凳子,决定不理他,自顾自地夹起一块鱼肉,小心地剔起刺。 “阿羽,我也要吃鱼~啊——”陈离江附身过去,就着白羽的筷子,一口叼走了那块刚剔好刺的鱼肉。 白羽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陈离江的眉毛天生微微向下,眼尾却又微微上扬,当他刻意做出委屈表情时,那双深邃眼眸透着的无辜又柔软的神态总能轻易让人心软。 白羽看着他那双映着灯光、像碎银般漂亮的眸子,霎时间没了脾气,只能愤愤地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他嘴里。 白羽表面平静无波,埋头认真吃饭。 “阿羽,你喂我吃了一块蒜。”陈离江指控道。 “我没看见。”白羽面无表情。 “哦。那你再喂我点别的,我也不喜欢吃蒜。” 白羽放下筷子,站起身,把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展示给陈离江看,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我吃完了哦。” 陈离江拿他没办法,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自顾自地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是公司那边的来电。陈离江掏出蓝牙耳机戴上,按了接听。 那头的人普通话不算流利,带着点口音,语气却不像下属对上司,反倒像朋友间闲聊:“江,山那边几个关键的合作,基本都被我们拿下了。莫那边也被我们的人搅得焦头烂额,暂时应该没空来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透出点看好戏的意味:“另外,宋家老爷子前几天没了,现在是他那个小儿子宋方齐上了位,听说要和向风远家的小孩联姻。这阵势,怕是很快要刮起一阵不小的风了。” “向风远家的?”陈离江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名字,随即脸上浮现一丝鄙夷的冷笑,“他家那个……以前领回来的漂亮小孩?我记得不是传闻要和宋家老头子本人订婚么?老子死了,儿子替娶?” 电话那头的人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揣测:“他们那一大家子都是神经病,有几个脑子正常的?疯子的想法,谁猜得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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