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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慢悠悠站起身来,突然想起来什么:“你那辆摩托,找人追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来拿,我跟他们打声招呼。” 季知野有些意外,没想到祁越会去管这桩闲事。他警惕性地看了祁越两眼,又认真回忆了下接下来几天他满满当当的安排,实在找不出个空闲的日子。“我接下来都没空,不太确定。” 祁家大少爷是丝毫不懂季知野有什么可忙劲儿,不耐烦摆摆手说道:“行,那你哪天来拿给我发信息。” 他说完又往外走,走了两步才突然想起来他和季知野才见过三四面,没有联系方式。祁越倒是能弄到他的手机号,不过季知野这么一个人,不管是真的祁越还是假的祁越,估计都不会通过好友申请。 鬼使神差的,他穿着拖鞋,又走了回去,视线扫了一整圈,落在了季知野背后桌子上的笔筒。祁越走过去径直站在他面前,手绕到后面掏了只油性笔出来,四下无纸,都被季知野收好了。 祁越拔开笔盖:“不介意写你手臂上吧。” 虽说是在问,但在他出声的那一刻,冰凉的笔尖就落在了季知野撑着桌子的手臂上,季知野下意识地皱眉。劣质油性笔的味道有些刺鼻,甚至有丁点儿臭臭的,但祁越依旧面不改色。 他飞快地写完一串数字,在末端顺手写了个越。等祁越写完了盖上笔盖,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和正低眼看着他的季知野对视上。 季知野生的是真好看,剑眉,眼眶深邃,瞳色略浅,鼻梁高挺,是标准的帅哥长相。他的睫毛也很长,像一把小蒲扇,此时此刻正下敛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祁越。 要是祁越对男的有兴趣,还真要被他盯出点儿什么别的意思来了。 “记得加,不然我不保证你那车不会被偷走第二回。”祁越扔下一句话,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季知野清楚祁越是随口说的,他将视线落在几乎占据了半个小臂的电话号码和一个潦草的越字,半晌都没有挪开视线。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照着数字搜了祁越的微信号。 这人的微信头像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是张旅游的雪山照。 季知野把好友申请改成我是季知野,发送过去后就把手机熄了屏。他有些乏,祁越那双不笑时总会显得有些凶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冲进了他的脑海里,季知野突然发现,他和祁越可能注定有点儿缘分。 那天打了季文捷的事就不了了之了,季知野略显狭小的社交圈里突然添了个祁越,后来赵文不知道是从哪儿知道的他们俩加了联系方式,连续发了五六个好友申请给季知野,大有一副不通过不肯罢休的架势。 季知野实际上不太愿意和这个圈子的人来往,但连祁越这个怕麻烦的人都纡尊降贵地给他发了条信息说,如果他再不通过好友申请,赵文就要来他纹身店偷手机了。季知野无奈之下把搁置了很久的好友申请给通过了。 他其实不太理解祁越和赵文靠近他的心理是什么。祁家和赵家的嫡系派系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也早就已经开始经手家族里的生意,完全没有任何必要来靠近他这么一个没名没分的季家私生子。 季知野找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将其归结于这两个大少爷纯属闲的。 其后几天,季知野就见了赵文一次,是因为赵文有一天懒得换药就跑来纹身店让他帮忙给换一下,之后就没怎么见过。 他给祁越发信息,准备要去拿车。 Wilderness:我今天来拿车。 July:我在赌场,你来。 季知野打了车去赌场,祁越似乎是预判了他的时间线,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祁越正好出了赌场大门。他没想到祁越还亲自出来了,祁越今天穿得还算正式,看着像是刚从生意场上下来的。 “车在哪儿?” 祁越只是扬了扬下巴,顺着他指的方向,季知野看见了上次他停车的位置上,赫然是他那辆开了有些久的旧摩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祁越一眼,抿了抿嘴唇,出于礼貌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他往那边走去,长腿迈上车,插上车钥匙点火准备走人。祁越在他开走之前,突然咬着烟嘴有些含糊问了他一句:“季瑛想见见你,问你愿不愿意来。” 季知野预备开车飞出去的动作猛然一顿,头发扎着眼,戳得眼睛有些疼。他算是知道祁越为什么亲自下来见他一面了。 因为天气的炎热,季知野的发尾处泌着几滴汗珠,他熄了摩托车的火,用腿撑着地,不明所以地看了祁越一眼:“她让你来的?” 祁越颔首默认。 季瑛是季家老二,季知野同父异母的姐姐,比季知野大三岁,今年二十二。季知野十二岁到季家的那一趟,分别见到了季瑛和季文捷,季文捷的态度自然是差得不行,相较之下,从小就被教得很好的季瑛对他还不错。 那天季知野和季行城爆发了争吵,最后他冷笑着问季行城,现在来认他做儿子,是不是想要让方媛进季家祠堂。这说辞简直是荒谬,毕竟当时季行城的第二任老婆还在世,绝对不可能容忍中途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抢在她前面。 他离开季家的时候,季文捷冲他吐口水冲他做鬼脸,是十五岁的季瑛厉声呵斥了季文捷,然后弯着腰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最后季瑛安排了好几个保镖悄悄跟在季知野身后,怕年仅十二岁的他出现什么意外。季知野其实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每年春节出现在他家门口窗台的两千块钱新年红包是季瑛给的。 季瑛怕他不愿意接受,每年都固定给两千块钱压岁钱,也不署名,也不多给。就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姐姐,给还没成年的弟弟包压岁钱一样。 季知野在原地思考了很久,他的眼睛略有些放空,最后还是屈服性地答应了下来:“好。” 祁越难得笑了一下,眼睛微微弯起,整张冷硬凌厉的脸在一瞬间柔和了不少:“那我跟她说,约好时间叫你。” 坐在摩托车上的季知野看着祁越难得的笑容,偏头回去,下颚线紧紧绷着。他把挂在前面的头盔往头上一扣,没等着祁越打招呼,就在两道尾气中消失于夜色中。 心情大好的祁越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手给季瑛发了条语音。“答应了,你酒柜里新藏的东西分我一瓶。” 季瑛很快就回了信息,祁越一点开,就听见季瑛那道充斥着无奈的声音:“你真够不客气的。”
第六章 祁越定的时间是在七月三十一号。 季知野不是个特别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但是还是从衣柜里扒出了件黑色衬衫和西裤穿上。前段时间季知野去理发,稍微把头发剪短了一些,留着发尾,额前的头发简单做了侧分纹理烫,乍一看像个搞艺术的。 他怕热,顺手在后脑上扎了个小辫,就这样出了门。 开着他那辆旧摩托车抵达饭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季知野确认没有迟到。这是整个华京里最好、最具有隐私性的饭店,装修建筑古色古香,院里还种着许多竹子,很有格调。 门口站着招待来宾的门童,微笑着牵引季知野往里走,大概是祁越打过招呼。季知野的气质和身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尽管他身上穿的只是一件便宜的衬衫和西裤。 到了包厢门前,门童轻轻敲了两下门,朗声:“祁先生,您的客人来了。” 他打完招呼,得到应允,季知野自行推开门走了进去。尽管季知野已经提前到了半个小时,但一共六个座位,此时此刻已经坐满了五个。他看见祁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来了?” 在场的季知野基本都认识了,徐家的徐允周、赵文、季瑛,还有个留着板寸的男人。他目光在这人身上停留了两秒,一眼就判定出这是顾家的人,唯一有资格和祁越他们坐在一起,还带着一身军痞子味的大概只有顾家。 季知野嗯了一声,在剩下的那个位置上落座。 季瑛留着一头黑色长直发,只化了淡妆,从季知野进门开始,目光便一直紧紧黏着长得格外高的季知野身上。大概是因为怕季知野不适应,给他留的位置是在赵文和祁越之间的,季瑛坐在他的对面。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徐允周,他推了下眼镜:“阿越,上菜?” “上。”祁越应声。 “小季。”季瑛试探性地开口,目光锁定着季知野。季知野听到这个称呼,淡淡地看了季瑛一眼,出于礼貌还是没有出声纠正。他的目光给季瑛带来的讯息大概就是可以继续说,季瑛舒了一口气,微笑着:“小季,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季知野静静听着她的寒暄,不尴不尬地嗯了一声。 “你前段时间,和文捷的事我都听说了。姐姐替他跟你道个歉,文捷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赵文听她说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季瑛当场一个眼刀横了过去,赵文心虚地收回了目光,隔着个季知野和祁越对视,用眼神无声交流着。 顾誉白对他们这种纠葛没什么兴趣,菜上了就开始动筷,丝毫不管他们桌上的古怪氛围。 季知野没说话。 “爸也知道了这个事,前几天跟我提了,说要我来问问你……”季瑛斟酌着语气,话还没说完,季知野突然把手里的筷子搭在了碗上。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直接打断了季瑛的话,季知野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冷,又冷又硬,他掀起眼皮,眼中毫无波澜,静静和季瑛对视。 “是你想问,还是季行城想问?” 季知野一句话直接挑破,丝毫余地都不留。季瑛顿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一点当都不上的季知野,欲言又止。确实,不是季行城让她来的,是她自作主张。 眼下季家,他们这辈有能力的也只有她季瑛和季家老大,季为声。季行城今年五十出头,已经在着力挑选培养季家下一任当家人。 季家子嗣多,下一任当家人不一定会是季行城膝下的子嗣,但季行城有很大的话语权,只要能力出色,十有八九就会在他膝下的子嗣里挑选。 大家的目光现在都聚焦于季行城膝下的子嗣,季文捷这个没什么用的废物基本是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眼下季瑛和季为声之间的派系对立越来越明显,尽管是一母同胞,亲兄妹,但在争夺家权的方面也绝不手软。 季瑛现在最吃亏的一点,就是季行城是个传统观念有些重、过于大男子主义的人,极其重视婚姻,因此只要季行城在一天,季瑛肯定会结婚。外嫁也就意味着半只脚脱离季家,如果她选择让未来丈夫入赘,那么她未来丈夫的本家会比季家低一整个档次,利益损失更大。 因此季瑛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拉帮结派,走一步看一步。但旁系的兄弟姐妹不够出色,季瑛很难信任他们不存在异心。最合适的人选,她只能想到一直游离在季家外,无权无势,且各个方面都很出色的季知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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