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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过季知野能这么敏锐。 “小季……”季瑛犹豫着,想解释什么。季知野再次皱起了眉毛,不再掩饰对这个称呼的不满:“不要叫我小季,也不要自称为我姐姐,我妈从来都只有我一个孩子。”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太不留情了,一直坐着没吭声的顾誉白掀了掀眼皮,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季知野:“季先生,这话有点过了吧。” 季知野心里早就已经憋了一团哑火,他顿时冷笑了下,带着笑意把目光落在顾誉白身上:“是吗?顾少爷也想教育我,说我没有教养?” 赵文和徐允周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上次季文捷就是这么骂的季知野,怕是在季知野眼里,他们这群人都是这么看待他的。顾誉白冷冷地看了季知野一眼:“我要说是呢。” 季知野缓缓站起了身,目光紧盯着顾誉白,半晌后,又挪到了季瑛身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无意识地捏着面前的高脚杯,用力一握—— 伴随着玻璃酒杯陡然炸裂开来的声音,季知野静静看着季瑛,话语一字一顿:“我确实没有教养。” 祁越抱手坐在凳子上,神色不改,但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玻璃渣子不可避免地飞溅,险些擦过祁越的脸。 季知野的青筋暴起的左手手心正汩汩冒血,可他似乎是丝毫感受不到痛。他用干净的右手盖了下眼睛,压着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语气格外生硬:“你们慢用。” 他绕开凳子准备离开,一只有些冰凉的手突然扼住了他的手腕。祁越的视线落在他流血的手心,刚张嘴想说话,一股巨大的力就已经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坐在位置上的五个人没说话,看着季知野宽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祁越沉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脏的:“草。” 他尤其不满地看向季瑛,紧锁的眉头展示着他的不满,终于在此时此刻爆发了,冷着声质问。“你非要在今天解决你家家事?” “阿越!”徐允周怕再起什么冲突,连忙呵出声制止祁越。可祁越这人火气上来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看着面露难色的季瑛,破天荒头一回甩了脸色。赵文只能当和事佬,拽着祁越的胳膊让他别整这些不愉快的。 但怎么说,寿星最大,祁越一不高兴,今天这饭局也不用吃了。 祁越直接撂了挑子,抓起凳子上挂着的外套就走了。顾誉白没什么话好说,寻了根烟出来慢条斯理地抽着,赵文被他这副悠闲的样子整得心烦:“小鱼,别抽了。” “刚刚那个是季家老三?”顾誉白没直接应他的话,透过眼前的白烟虚虚与赵文对上视线。赵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她还有哪个没认祖归宗的弟弟。” 季瑛也烦得不行,方才在季知野面前努力维持着温和的她,也忍不住在此时此刻低声骂了句。“早知道不那么急着试探他了,谁知道他这么敏感。” 顾誉白听闻,看向闷了口酒的季瑛:“什么试探?” 徐允周一听,就知道这人听话听一半,看热闹看一半,反射弧绕地球半圈的毛病又犯了。他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语气无奈又心累:“所以你刚刚干什么说人家。” “他不尊重瑛姐。”顾誉白极其直白地答着。 季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小鱼,你平时在部队能不能多和别人交流交流,说说话,怎么越来越木了?” 祁越好好一个二十四岁的生日饭局,被季瑛着急忙慌的拉拢结派的举动搞得有些难堪。他明白季瑛为什么这么着急,无非是因为季行城最近有意无意地提及联姻的事,向来冷静的季瑛在面临季行城的无形施压也不免有些操之过急。 他不想管季瑛有没有惹到季知野,也不想掺和他们的家事。只是季瑛拿了个叙叙旧认认人的理由,让祁越去请季知野,然后又在祁越的生日饭局上搞出这么一档子事,这就有些不太厚道。 估计连季知野都连带着记恨他,毕竟是他组的局他请的人。想到这儿,祁越总有一种莫名背了黑锅的感觉,他掏出手机给季知野发信息,不尴不尬地发了句伤口记得包扎,结果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祁越盯着聊天框内的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半晌,头一回有一种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错觉。 他就那么坐在超跑驾驶座里,坐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去季知野家里看看,毕竟这破二十四岁生日也没心思再过了,还不如把这事儿解决了,怎么着都憋着一口气,不出了它祁越能难受一个星期。 说走就走,祁越照着查到的地址去了季知野家。超跑开不进巷子,祁越就摸黑打着手电筒走。 季知野家灯没开,人没回来,祁越脸黑了一瞬。 祁越这人性格很古怪,有时候潇洒有时候执拗。该他背的锅他背,不该他背的锅他祁越一粒灰尘都不想挨上,季知野这人的雷区在他祁越的围观和推波助澜下被连续踩了两次,上一次祁越是有理由的蓄意报复,祁越认,但这一次还偏偏就不能认。 否则显得他人品很有问题。 他在季知野家门口等了接近半个小时,才在寂静的夜晚中听到轰隆隆的摩托声。祁越正蹲在季知野家门口抽烟,想着怎么开诚布公迅速解除这场不太友好的误会。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祁越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季知野,正欲起身,梆硬的拳头就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祁越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冤大头二十四岁寿星祁大少爷被一个十九岁的男大学生抡了一拳,说出去都让人笑话。这一拳头把祁越的火气勾了上来,站都没站稳便扑上去还手。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巷子口这片扭打了起来。 他们但凡有头有脸的家族的继承人,小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去练点格斗技巧以防身用。但祁越怎么着也确实是二十四岁打不过十九岁,季知野这人力气太大,还专门练过,没过多久祁越就占了下风。 斗殴的扑通声没过多久就吸引了街坊领居,等拉架的人越来越多,季知野和祁越才难舍难分地被拉开了。祁越看着季知野,那双眼睛喷发着愤怒的火光,像是要把他撕碎。 “你有病是不是!”祁越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打过,连平时的风度都来不及顾上。 季知野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直到祁越和季知野被邻居推搡进小区医院,掌管整片城西街坊治安的居委会大爷和大妈神色严峻地站在祁越和季知野中间,时时刻刻盯着他们避免再起冲突。 小区医院医生给他俩挨个包了扎,处理到季知野手上伤口的时候,医生都忍不住吐槽他这种不爱惜双手的行为。 季知野一下子变得很安静,连声儿都不吭,略长的睫毛低低垂着,盯着手心里的玻璃渣被一点一点从肉里挑出来。 这还是祁越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季知野身上难过的情绪。 祁越对父母的感情都不深,很难理解季知野处在的这种状态,但是光从表象上来看,大概不是很好受。 居委会大爷大妈在两个人包扎结束后,坚持要求他和季知野握手言和,向对方鞠躬。两个人敷敷衍衍做完了之后,他们才肯离开。 医生在给季知野配药,季知野就坐在长椅上等着。本来已经打算走了的祁越脚底一打旋儿又走了回来,抓了抓头发,生硬地说:“今天这事我不知情。” 季知野不太在意,随意嗯了一声,连看也不看他。 “我找你是来解释的。” 季知野听到这,才稍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祁越被这种冷处理的态度弄得火气差点又窜了上来,祁大少爷没好气地笑了:“你到底想怎么着,非要我飞去圣彼得大教堂念三遍忏悔词给你听吗?” 一股气就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恼得祁越头大得要命。彼时赵文打了个电话过来,祁越语气不善,甚至是有些怒意问了句干什么。赵文被他这股火气冲击的停滞了两秒:“越哥,你现在在哪儿呢,二十四大寿真不过了啊?” 他手机声音开得响,祁越却没怎么意识到,只察觉到季知野突然看向了他,祁越面无表情,余光瞥着季知野,对着手机幽幽道:“我在圣彼得大教堂念忏悔词,别烦,滚。” 祁越猛地把电话给挂了,不愿自讨苦吃再多做解释,转身就要往外走。 还没走出去两步,只听见身后属于季知野的那道,略沉又带着点少年气息的声音响起。 “祁越。” 他偏头,和季知野对视上。 季知野那双瞳色略浅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半晌过去,祁越的耐心逐渐慢慢消耗尽了,他差点就要认定季知野是在戏耍他,结果这人突然轻飘飘地说了四个字。 “生日快乐。” 他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祁越一通差点发出来的火气陡然熄灭,神色有些复杂,刚想说一句谢谢,季知野又默默把头扭了回去,盯着亮灯的小区药房出神,逆向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给他格外立体的面部轮廓镶上一层柔光边。 他像一座火山,在愤怒中喷发出炙热滚烫的岩浆后,又突然沉静了下来,隐忍、一言不发。
第七章 季知野发现他的情绪在涉及到方媛的事情时越来越不稳定。 他一直对于自己的心理状态有比较清楚的认知,说不上健康,但季知野从来没有进行过正规的心理干预治疗。他这七年来,经常会梦见方媛自杀的情景,很多时候都是在一身冷汗中惊醒,窒息的感觉也久久挥之不去。 方媛的死亡给他的性格带来了很大的变化。只要周围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季知野这人属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性格,性格沉稳甚至过于早熟,但也带着十九岁的大胆和野性,他大多数时间都藏在镇定沉稳的外壳下,但在被触及伤疤的时候,又会变成凶恶的疯狗。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对于什么事情都想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季知野。一个严格的计划执行者,很难忍受自己成为脱轨的本身。 季知野很厌烦这种失控的感觉。 经过一番纠结,季知野还是决定去看一次心理医生,看看现下的情况严重程度。 他戴着口罩,兴致缺缺,在他最不想说话的时候,却冷不丁的在医院门口遇见了祁越。 上次打了一架之后,季知野和祁越的关系多少有些不尴不尬的。那天结束后,季知野把祁越从微信黑名单里拉了出来,之后就再也没互发过任何一条讯息。倒是赵文,在那天结束之后替季瑛和顾誉白给他道了个歉,季知野没回。 他不太想继续掺和进这些人的圈子,这只会让他的生活出现越来越多的变数。 祁越身边站着个妇女,脸色有些苍白。季知野隐约听见妇女跟祁越道了个谢,转身缓慢地往外走,祁越站在原地微微颔首,看着妇女走远后,这才注意到刚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季知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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