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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你快走哥哥!快叫人来抓我!不要靠近我!” 席斯言一脸疑问,他哭的认真喊得撕心裂肺,席斯言想不了别的,一脚踹了锁进去。 井渺看到门开,第一反应是扯了席斯言脱在床边的睡衣把自己口鼻紧紧堵住,满脸惊恐,嗡着声音拔腿往浴室跑。 席斯言摆了东西,长腿几步上去伸手把他抱住:“你要干什么渺渺!” 他哭着推他:“我发热了,我生病了,不要抱我,不要靠近我!会死的!哥哥快打电话叫人来把我带走!” 席斯言胸腔被一阵爱意填满,他不知觉手上的力气一松,井渺就开始跑,电光火石就把自己锁浴室。 他生了气,七八年来他很少连名带姓叫他:“井渺,我们昨晚说了什么,结婚的时候宣誓了什么?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井渺在里面哭着不敢说话。 “你不出来是吧?好,哥哥出去,我这就买机票去洪城。” 门哗地打开,小孩还紧紧地用衣服捂着自己的脸,却还是和他保持距离:“哥哥不要去!” 他赶紧把人抱回床上,不顾他挣扎扯了衣服就强迫着亲吻他,亲的他下巴都湿了。 井渺吓得魂飞魄散。 席斯言却笑:“好了,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一起死了。” 小孩彻底崩溃了,失声痛哭,没嚎两嗓子就干呕,显然是气堵到了心。 席斯言才发觉自己玩脱了,赶紧摸着他的脸哄:“我逗你的,不会死,你没生病,听我说啊宝宝。”他拍他后背顺气,“这个病要接触过才会有对不对?我们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好好在家没出去过?宝宝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热吗?因为哥哥昨天疏忽了没有带你清理干净后面的东西,每次没弄干净你都会发热对不对?你想一想。” 井渺这才缓缓止了哭:“我真的没有生病吗?” “乖宝宝,你只是普通生病,发低热了,吃了药就好了。”他亲他脸,“小笨蛋,你想啊,我们天天在一起,没有分开过,如果真的生病了,早逃不掉了。” 他佯装生气,逼着小孩坐直看自己:“你重新背一遍,我们结婚宣誓的时候说了什么,昨晚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井渺带着哭腔结结巴巴说:“昨晚哥哥说要互相陪伴,直到......直到死亡,婚礼上说不论、不论富贵贫穷......不论疾病健康......” “我们都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席斯言接过话,“你是不是忘了?是不是不爱哥哥了?渺渺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你不守承诺,你要做负心汉是不是?” 井渺被他“控诉”得一愣一愣,只能哭着否认:“没有,我最爱哥哥,最爱哥哥的!” 席斯言满意地笑了:“嗯,所以以后不许再这样伤哥哥心了,知道吗?” 他点头,说哥哥对不起。 井渺犹豫了一下,缓缓伸手抱他,下巴搭在他的肩窝,吻席斯言的侧颈:“哥哥,春节快乐。” 席斯言摸他的头:“春节快乐。”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十年,席斯言心想,未来还很长,还有一辈子。我的宝贝,希望你永远快乐,身体健康。 第30章 番外八:如梦(一) “哥哥,今天可以早点回家吗?” 38岁的井渺躺在床上,眼含期盼。 他不再是不枯萎的白色玫瑰,岁月流逝,少年人终究不再年少。 井渺恹恹地躺着,不显老的脸上是一股子显而易见的死气。 席斯言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变了,一切都变了。 跟着时间一起改变的,还有井渺每况愈下的身体。 肺源性心脏病来的突然,也不突然。这些曾经都写在他的术后风险里,席斯言背的滚瓜烂熟。 他在35岁的时候接受了移植手术。 但是这具破碎后又勉强重生的身体,显然已经无法承担更多的破坏和重塑。 哪怕是往生的方向走。 所以最终到了这里。席斯言一生的执着平静地躺在家里的床榻上,带着无数医生的最终判决。 “哥哥?” 井渺缓缓唤席斯言,可是面前的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只是面容呆滞地看着凝视着自己。 席斯言这个样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自井渺移植手术后就常常这样,外人看来是悲伤过度精神恍惚,只有席斯言自己和井渺知道,他陷入了幻觉。 面前的人是18岁到他生命里的孩子,也是22岁答应他求婚的恋人,还是28岁伏在他肩头、吻着他侧颈说“春节快乐”的伴侣。 唯独不是38岁濒死的井渺。 “渺渺,吃小龙虾吗?”他忽然笑起来,眼里柔情似水,“哥哥今天做小龙虾,好不好?可是你不能多吃,如果拉肚子,哥哥要带你去医院的。” 床榻上的人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然后也跟着笑起来:“好,哥哥。” 清俊的中年男人俯下身,在他额头落吻:“那哥哥去给你买小龙虾,你乖乖在家睡觉。” 他站起来,一如往常。调好卧室温度,保温杯装好热水,穿上外套,把家庭影院打开,播放《名侦探柯南》。 “渺渺,那哥哥先走了。” 井渺伸手和他挥别:“哥哥再见,早点回家。” 苏皖站在走廊拐角,清楚地看到席斯言温柔笑意的脸,在转身的那一刻变得呆滞无神。 这两三年,她老了很多。 “斯言,真的不要爸爸妈妈陪你去吗?”苏皖握紧拳头,声音都在发抖。 席斯言恍惚问:“去干什么?” 苏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忍着眼泪说:“去给渺渺,选墓地。” 自己的儿子没什么表情,反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想起来了。”他平静地走过来,“不用,我自己去,一会儿顺便去买小龙虾,我做给他吃。 席玉城站在一楼客厅,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儿子和已经泪流满面的妻子走下来。 他别过了脸,深呼吸。 “爸。”席斯言突然叫住他。 这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转过身来,眼睛通红,面上却强撑着笑:“哎,怎么了?” 席斯言笑了笑,拍拍他黑色大衣上蹭的灰:“苏顾今那小子,什么时候到家?” 席玉城笑道:“明天,明天就来了。” “那真好,这孩子,小时候没个正形,现在很懂事。”席斯言欣慰道,“他在,我也放心。” “嗯,你不用担心。”苏皖接话。 席斯言点点头,打开席家大门:“爸,妈,那我走了。” 他挺直的身影逐渐消失那道打开的光影里,背后是崩溃痛哭的苏皖和席玉城。 —— 席斯言最终还是没有选那块墓地。 任对方说风水说位置,他都没听进去,拒绝的时候只用了两个字:“太远。” 那孩子这么黏自己,怎么肯住的离自己这么远。 回程去河鲜市场的路上,他接到了苏皖的电话。 对面喊了他一声就开始泣不成声地哭。 一边哭,一边说“渺渺”,哭了漫长的一分钟,都没说出其他的字来。 席斯言挂了电话。 他如常买了龙虾,然后驱车到了跨江大桥边。 男人拎着那袋还活蹦乱跳的龙虾,吹着江风,面无表情。 白日青天,没有烟花。 “哥哥,为什么我们只能在车上看跨江大桥啊?” 男孩子撅着嘴,扒着车玻璃看烟波浩渺的江水和城市。 席斯言转头冲着他笑:“乖啊,现在有点冷,风太大了,你会吹的头疼。” 井渺很失落地低头:“好吧。” “等夏天的时候,我们下车看,好不好?” “嗯,好啊。” 席斯言伸手,想拍拍他的头。 发现一股怪异的重量坠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疑惑地侧头,看到那袋挂在自己手上的小龙虾。 哦。 他无奈笑笑,身后是一张张汽车飞速行驶过,身上的长风子时起时落。 “我爱你。”今天没有说满三百次,三十次都没有。 席斯言想,等我回来补给你。 然后一个身影纵跃而下。 其实水面绽开水花的模样,也很像烟花绽放。 —— “呵!” 席斯言从床榻上坐起来,溺毙的实感还侵袭着他的躯体和大脑,他拽紧自己的睡衣领口急促地呼吸。 “渺渺!”他翻身下床,推翻了床头的古董灯,一顿兵荒马乱,深夜里犹如惊雷。 他把整个房子的灯全部打开,仿佛疯了一样到处找。 这个地方,太熟悉,也太陌生。 这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别墅,却没有了很多应该有的东西。 “少爷怎么了?”阿姨打着哈欠从保姆房里出来,看着他一脸惊慌失措地模样。 席斯言愣在原地。 他动静太大,吵醒了苏皖和席玉城。 他们头发还没白,还是健气的模样。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苏皖皱着眉,“我和你爸被你吓死了。” 席玉城也不太高兴,但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儿子状态不太对劲:“斯言,你怎么了?” 席斯言转头看向客厅的电子钟,上面有日期、小时、分钟和不停跳动的秒钟。 二十一年前,他五年硕博连读的开端。 做梦?死前回光?灵魂出窍?怨念鬼魂?重生? 他垂下头,头顶是一盏过于华丽的水晶灯,苏皖买回来的时候花了三十多万。 他们都觉得过于暴发户,过于奢靡。 可是井渺住进来以后却特别喜欢这盏灯,他说形状像盛开的玫瑰花,很漂亮。 席斯言原地晕厥过去。 不管是哪一种幻境,他都觉得身体到达了极限。席斯言在惊叫和刺眼的玫瑰花灯光影里,睡了这几年来最深的一觉。 渺渺,等一等我。 —— 他醒来以后回到了华大材料学院。 又是一年夏季开学日。 席斯言在数学系的新生报道处,见到了井渺。 单薄朴素的男孩子,背上一个书包,左手提着一个看起来不轻的布袋,正费劲地用右手填写表格。 他半弯着腰,左手臂被重物坠出青筋,黑色书包是席斯言无比熟悉的那一个,曾经在家里的衣柜躺了二十多年。 井渺拿着那张宿舍单,皱着眉头转过来,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对一个戴着红袖套的学生,瑟瑟发问:“你好,请问,9栋男生宿舍楼,往哪里走?” 席斯言差点在人群流窜处跪下来。 我不跪神佛,我跪你就好。 那么多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每一个都忍不住在他身上停留目光。 他视若无睹,只定定地看着那个男孩子,笑意和泪光一起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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