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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导新生的志愿学生笑着抬手给他指路。 井渺顺着他的手臂移动目光,和人群里那个挺拔好看的男人四目相接。 他缓慢睁大了眼睛,对上席斯言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原来,电视以外的现实生活里,也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男人穿过人海朝他走过来,伸手提起他那个沉重的布袋。 “你好,我是席斯言,华大材料学院航空材料研究生。”席斯言朝他笑的温柔又灿烂,“感谢你选择华大,欢迎入学。” 感谢你重新,来到我的身边。 即使这场盛大的重逢是一次脑电波残存的幻觉,我是泡沫,你也是泡沫。 我也愿意,一晌贪欢。 这世界人人在条条框框里成长,在约定俗成的规则里逐渐走向灭亡。 只有我和你,自交会的那一刻起,就极度失常。 —— 井渺在38岁平平无奇的一个白日里去世。 他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看着席斯言离开的方向缓慢闭上眼睛。 哥哥,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井渺哭了一辈子,临走前却平静睡去。 电视里曾经说过,这叫做喜丧。 席斯言在24岁往后20年的某一天自杀。 他跳江的时候,还默念了很多遍我爱你。 并排平躺,手拉手告别世界一点都不浪漫,如果可以,那年花火盛放的大海,会更好。 我说我离不开你,是真的。 —— 一切有为法。 井渺从书包里小心拿出一颗随处可见的普通水果糖递给席斯言:“谢谢学长帮忙。” 席斯言把那颗糖装进自己的口袋,甜味似乎从他的手指蔓延进心脏。 如梦幻泡影。 “不要叫学长,都什么年代了。”他伸手轻碰了一下井渺的鼻子,“叫哥哥,我大你六岁。” 井渺肩膀一缩,脸染上不自在的红晕。 如露亦如电。 “大学里,都是叫哥哥姐姐吗?”井渺疑惑地看着他。 席斯言摇头,很严肃很认真地说:“不,只有我是哥哥。” 井渺17岁高中毕业考上华大最难的数理化院,普遍小同级人一到两岁,毫无疑问的聪明。 这一刻却迟钝的像个痴呆儿童:“我不太理解,所有同学都叫学长哥哥吗?” “不是,我只是你的哥哥。” 应作如是观。 作者有话说: 刀做的糖,看起来很虐,其实齁甜~ 第31章 番外八:如梦(二) 井渺悠悠醒转过来,在午后安静的图书馆。 他揉揉眼睛,反复确认了手机上的时间,发觉自己只打盹了十多分钟。 然后轻轻合上书,从自习室踱步到专业书籍区域。 在一排排林立的合成木料书架间,找到了材料学专业。 他从基础区开始浏览,然后拿出一本写着《材料学入门》的黄色书本。 男孩子静静地站在原地,一页一页翻看。 “喜欢这个专业?”席斯言靠着一根柱子,声音很轻,像凭空出现一样。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井渺竟然毫无察觉。 男孩子低下头,有种被撞破心事的窘迫,他小心合上这本书,红着脸说:“觉得很有趣。” “迎新晚会。”席斯言看着他,发出不合常理的邀请,“你要来吗?” 井渺踌躇了一会儿:“我想想。” 席斯言轻轻弯了弯嘴角:“来吧。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你,可是我们现在认识了。” 男孩子像受惊的小鹿,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惊恐地看向席斯言:“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你是不是对我说过啊?” 席斯言愣了愣,然后笑着说:“是你对我说过。” 人的命运像无数条射线,你认为的崎岖其实是笔直延伸路上,与别人的碰撞。 他选定的方向往这边,就注定要交叉而行。 井渺希望,那是终点,不是起点。 —— 席斯言带着他坐在一个不显眼但视线很好的位置。 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上台邀请、舞台布置、灯光颜色和依稀有印象的人群站位,时间在有条不紊地重演一切。 连侧边因为学生会失误而没清理干净的红色彩带,都仍旧在它原本的地方,摇摇晃晃。 台下尖叫迭起,席斯言配合着社团同学,轻拨吉他。 唱歌的男生在舞台中央,他就在一侧,凝视着人群里一脸呆滞然后逐渐漫上欢喜的井渺。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井渺颅内忽然闪过光芒。 他们在表演结束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大礼堂。 席斯言牵着男孩子的手臂,走在夜晚唯有微弱路灯的银杏大道上。 他停在自助饮品机前,买了一袋纯牛奶。 牛奶落在男生的手心。 井渺低着头,小声说:“谢谢哥哥。” 席斯言半弯下腰,和他视线平齐:“你刚刚在想什么?在我弹吉他的时候。” 井渺抬眼和他近距离对望,眼里是一眼能看到底的清澈。 “我想去坐一次地铁,哥哥。” 月落星沉,他还有无数的不解和疑问。 席斯言抬手揉揉他的头发,笑的温柔:“好,我们明天去坐地铁。” —— 席斯言又一次夜半惊醒。 他不敢睡觉,醒来先反复确认时间地点。 怕醒不过来,也怕彻底醒过来。 他颤抖着打电话给那个男孩子,不顾现在是深夜。 “喂?” 漫长的嘟声后,那边接起来。 微小的、柔软的、迷糊的、还在半梦半醒间的声音,席斯言握着手机,杵着自己的脸流眼泪。 “渺渺。”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席斯言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 “喂,哥哥。”井渺声音大了一些,也空旷了一些。 席斯言飘荡的心脏缓缓归位:“你在卫生间里?” “嗯。”男孩子乖乖回答,“怎么了,哥哥?” 席斯言长叹一口气:“对不起,我又吵到你了。” 那边用气音说了一句“没有”,然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想我了吗?” 席斯言彻底清醒过来,在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时空中,他握着手机开始浑身发抖,声音恳切而急促:“你说什么?” 井渺压着声音,很小很小地重复,声音带着不确定和犹疑:“你是不是想我了?” —— 席斯言陷入迷惘,他好像回到了44岁,从医院回来的每一天,他的宝贝都会在早晨醒来问他:“哥哥,你想我了吗?” 井渺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他侧过头,努力地往他怀里蹭。 “抱一抱,哥哥,抱一抱。” 席斯言伸手把人抱过来,像在抱一具蒙了一层皮的骨架。 没什么温度,硌得慌。 “昨晚睡得好吗宝贝?”他吻他的额头,伸手抚过他的背脊,凸起的肩胛骨像他以前上课时带回来的3D地理挂图。 如同抚过一座山脉的山峰。 井渺笑着抬头,眼睛都弯成一条线:“我想你了,哥哥。” —— 他们来乘坐最近的首都五号线。 席斯言拨开一颗奶糖摊到他嘴边:“张嘴。” 井渺低下头,把那颗糖含在嘴里。 华大、华医大、还有师大都在这边,这几个站点的学生很多。 地铁停在他们面前,随着安全门的开启,井渺看到里面拥挤的人群,已经没什么空间的车厢,还神奇地涌入更多的人。 席斯言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走,这里人少一点。” 井渺伸手拽住他的衬衫衣摆。 “怎么了?” 男孩子皱着眉摇头,满脸不愿,看着他像在撒娇:“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可不可以不上去了?” 他不是他深刻记忆里不再年轻和满是病气的脸,他鲜活漂亮的像第一年来到席家的那个小孩。 席斯言在认识井渺以前,没有想过原来人的眼睛,可以这样黑是黑,白是白,一点杂质都没有。 他以为是因为回到了七岁,才有这样清澈分明的一双眼,睁眼看世界的时候,只装下来席斯言一个人。 原来,17岁的井渺,也有这样的眼睛。 他在这双眼里,只看见自己。 “好,那我们回去。” —— 他们自然地牵着手,坐着扶梯重新回到地面。 井渺心事重重的模样,木讷地跟着他走。 “之前坐火车来首都的时候,人不多吗?”席斯言带他在附近的一个甜品店坐下,挖了一口抹茶千层放在嘴里,然后推到他面前,“这个,还不错。” 话语和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奇怪,连问句都合情合理。 井渺一怔,然后看着这个蛋糕沉默了两秒,也挖了一口放在嘴里。 “我想想。”甜味混着抹茶的苦侵入味觉,奶油醇香不甜腻,他鼻子一酸,几乎就要哭出来。 他用一只手拖着自己的头,满脸愁容。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要很努力才能想起来。”他抬手揩拭了一下眼角,近乎用求助的语气说,“我很害怕,怎么办?” 我还是我,世界还是世界。 可我不认识世界,世界仿佛认识我。 井渺越想越难受,他不停伸手抹眼泪,又弱弱地说:“好像,是坐的绿皮火车,没有软座了,是坐的硬座。” 可是,我明明没有坐过火车,一次都没有。 “我不喜欢火车。”井渺抽噎着,“我不喜欢一个人出门。” 席斯言想,那条江里应该真的有龙王,大概是神仙开眼了。 他伸手用袖口擦掉井渺的眼泪,突兀地说:“我们去还愿吧,渺渺。” 我从现在开始信神了。 —— 井渺跟着他一起回到了二十一年前。 可是他忘记了人,忘记了爱,忘记了事情。只留下萦绕在耳朵里的对话、养入四肢百骸的生活模式,刻在脑海里的知识,还有对世界的陌生和胆怯。 他记得自己,也记不得自己,他记得席斯言,也记不得席斯言。 却还是试探着问一句,你想我了吗? 这是席斯言曾经想看见、却再也看不见的井渺。 沉默寡言、在成熟与天真的边界游走,能独自在人群里生存的少年。 他站在材料学的书架前,捧着那本和他毫无干系的书籍,露出一张脆弱白皙的侧脸,和眼里逐渐迸发的光芒。 席斯言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井渺陌生又熟悉的深情款款,不负责任地忽悠:“别怕,从现在开始,你忘记的时光也有我了。” —— “我们这样是对的吗?”井渺问席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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