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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还是新兵蛋子时休假跑出去玩的窘事,图新鲜和人家的牦牛合影,被讹了“合照费”,扭头又在朴实真诚的老乡家歇脚。 讲队里养的两只威风獒犬一顿要吃一斤肉,在基地里遥望能见遗留的天葬台与盘旋翱翔的秃鹫。 讲他出运输任务“拉弹”一点不敢放松,车上随时放着成箱的功能饮料。 也讲大雪封山,让他涉险受困,最终铸就他个人二等功的那七十多个小时。 “我刚过来当兵的时候高反特别严重,一下飞机就吐进急诊,险些当场遣送回去。后来也不适应这里的紫外线,脸上身上到处都在脱皮。”白业轻轻叹息,唇边却有一抹怀念笑意,“唉,这地方玩玩就行,真不适合久待。” 舒畅反应过来,白业关注他们有没有高反、有没有做好防晒,是因为自己有过极其危险的经历,所以才格外留意别人的安全。 舒畅冷不丁想起白业说过“这地方又远又苦,也差不多该待够了”。 舒畅沿途聆听白业随口讲出的故事,就像草草回顾了白业十年边防生涯,他当时不明白,现在置身于苍凉的、寂寥的山间,就迟来地体会到白业很少宣之于口……但那样厚重的不舍。 “舒畅,你回头。” 舒畅微微一惊,听白业的话朝窗外看去—— ---- 对不起!!我忘记定时!!༎ຶД༎ຶ 第14章 分界 “石头上,看见了吗?”前后无车,白业停在道边,倾身去指,也示意蒋秀几人朝车外观察,“那些就是岩羊,它们的颜色和山岩差不多,常常成群结队的。” 舒畅摇下车窗趴在窗边,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才陡然想起拿出相机,拍下那些从白业口述的无数传说中跃至眼前的自然之灵。 “山里有很多种鸟,还有雪豹,以及被称作‘高原大米饭’的鼠兔。”白业只稍作停留就驱车离开,不惊扰那些自在的原住民。他用目光指引舒畅去看远方愈来愈清晰的冰山雪峰,笑道,“你想看的雪不能下给你,将就看个‘雪顶’吧。” 舒畅心底某种情绪好似云雾后冒尖的峰顶:“不看就算了,真要看就不能看个将就。” 白业笑笑:“没关系,雪天的时候再来吧。” 和“酸奶节”一样,舒畅可以再来,但并不能预见“再来”时的同行人是谁。舒畅不确定他现在可不可以表达某份期待,只好在车内不合时宜的氛围里闷闷不说话。 被沿途随处可见的好风景绊住脚步,这可谓是舒畅此行旅拍最出片的一段路了。 和前车约好汇合的时间,蒋秀几位女士决定一路慢行,在途中以群山为景,留下数张潇洒相片,最后她们又合起伙,把白业推到越野车边。 舒畅执掌镜头,心情重新愉快起来,他吹了声悠扬的口哨,看着框在取景器里的风景,满意道:“白业,你要不要考虑去当车模?” 白业抱着手臂放松靠在车边,修长劲直的双腿随意交叠着,任由舒畅拍了个开心。 等所有人都尽兴,白业趁蒋秀几人背身的间隙突然逼近舒畅,一把揽过舒畅的腰,猛地把人抱坐在引擎盖上。 舒畅吓一跳,下意识搂紧白业的脖子,又恼然松手:“喂!” 蒋秀被舒畅的惊呼吸引,转过头来,就看见白业随手拿过了舒畅的相机,试着找到合适的角度和光影,给舒畅留下了第一张属于他自己的人像照片。 白业把相机交还给舒畅等候检阅,不知道临阵学习的摄影技巧能不能过关,只好在舒老师面前表现得嘴甜一点:“你呢,考虑过当车模吗?” 耽搁一阵,一行人继续出发。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被称为“圣湖”之一的、L城最大的内陆湖泊,坐落于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巅。 这里原本就是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同样前往这个目的地的车子也多了起来。 快要抵达时,舒畅远远就看见前方崖边设置了一处观景台,竟是人满为患的,不由语气遗憾:“这么多人啊……” 然而白业只瞥了一眼,车便疾驰路过了观景台的岔口,继续往上攀行。 与密密麻麻的游客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观景台,舒畅终于忍不住问:“我们不是要看那个湖吗?” 白业说:“观景台那边大多是跟团行的游客,人太多了,视野很有限,看不到什么。这个湖非常大,有别的地方能进人进车。” 话音未落,舒畅眼前只来得及闪过“某某滑翔伞基地”的牌碑,便被白业一脚油门下去骤然提起的车速拍在了椅背上。 这里是一个坡,甚至可能是一片崖,兰德酷路泽巨大的车轮毫不减速碾过碎石沙,带起惊心动魄的抖震,舒畅几乎要觉得前方无路了,只能从挡风玻璃里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空—— 车子猛一甩尾,扬起阵阵尘沙,在蒋秀几人发出的细小惊呼声中,白业稳稳当当把车停在高处,一甩车门下了车:“到了。” 几人从车里出来,才发现这是一处不覆盖草皮的、“野生”的停车区域,也确实是一片矮崖。 世界屋脊之上,俯瞰广阔延绵的湖泊。 人被美景震撼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想不起来要拍照的,舒畅只能想起神话传说里公主抛下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不知该怎样去确切形容眼前这一种澄净纯粹的蓝色。 “走吧,”白业带路说,“那边有一处湖岸,我们要绕一点路步行过去。” 舒畅跟上,回过神来便听见了自己如钟鼓一般的心跳声。他抬手锤了一下白业的手臂,瞪视道:“开那么野干什么!我以为要冲下去了!” 白业假模假式揉着胳膊,无辜道:“那个坡有点抖,不加速怎么上。” 舒畅说:“停下面不行?显摆你跟师傅学来的漂移啊?” “下面都是草皮,哪有地方停车。高原的生态环境其实是很脆弱的,你所能看见的草藓,其实需要花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长出来这么薄薄的一层,破坏起来容易,恢复起来难。”白业笑笑说,“所以就别瞪我了。” 舒畅一怔,驻足回望那片有些稀落的草坪,在苦寒的地势里,呈现出生命原本的颜色。 白业大概是为探路,走在前面。 舒畅望着白业的脊背和肩膀,怔然有了一些实感——这样一副身躯曾是构成界碑的一块石头,孤单又毅然地,镇于祖国边境之上。 享圣湖美誉的地方风景自然不会平庸,舒畅在来之前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真的有这样一处纯净圣洁的地方,仿佛能荡涤所有蒙尘的东西,再昂贵的相机镜头,都不能还原亲眼所见这一片延绵起伏的蓝色。 但职责所在,舒畅还是为蒋秀留下许多照片。 工作时,舒畅便取下墨镜还给白业,白业顺手戴上:“你们先拍,我接个电话。” 舒畅点点头目送白业走远一些,白业如有所感回头望来,还朝舒畅轻轻挥挥手,舒畅就像被抓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躲开视线时显得仓皇又幼稚,倒露出几分符合他现阶段年龄的样子来。 舒畅只觉得白业接了一个时间很长很长的电话,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讲,白业避开他们,沿着湖岸漫无目的来回散步,只是不见回来。 拍摄间隙,蒋秀的老公过来说:“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准备找地方吃午饭吧?下午走完景点也需要早些返程——小白今晚上可能就不能陪同我们了,他那边的领导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找他有点事情,后面两天行程会换其他人过来。” 蒋秀还没回答,舒畅先一愣:“什么?” 蒋秀她老公并不在意是否更换“地陪”的事情,因此知道的不多,三两句便道完:“小白刚退役,按照《安置条例》,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安置单位的选岗,他领导应该是比较重视他,估计是叫他回去沟通些意向或者程序吧。” 蒋秀了然:“哦,要转业了。小白是有军功的,不知道会不会优先安置,要是能赶在冬天走完手续多好啊,过完年开春就是新的开始了——我看他待在这儿也没有急着返乡的意思,是不是就打算安置在本地?” 舒畅微微皱眉,下意识反驳:“可他说他在这儿待够了。” “那最多就是在部队待够了,”蒋秀她老公说,“本地待遇多好啊,补助津贴也多,退休好像也比其他地方早吧?小白条件不错,从部队出来以后,得考虑成家了。” 舒畅这回没有接话。 白业讲完电话回来,虚碰舒畅的后腰:“拍好了吗?” 舒畅从刚才那些话里抽回神来,回头看见白业面色淡淡,并不像刚接了一个足以转折他人生的电话。 舒畅将心中的难言遗憾平复片刻,问:“白业,你今天晚上就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嗯,”白业点头,神色并无变化,“晚上要去吃个饭。” 舒畅没有再问“那我们见面的时间是不是也所剩无多进入了倒数”,只是应声说好。 白业对舒畅突如其来的低落感到疑惑,他靠近舒畅,低下头轻轻问:“我没离开多久吧,怎么了?感觉你突然有点不开心?” 舒畅闷声说“没有”,但踢了踢脚下的沙砾。 舒畅站在湖边,湖岸线像道清晰的分界,好像隔绝了舒畅的现实与梦幻的蓝色。 结束圣湖的游览和拍摄,一行人重新回到车里,准备找地方吃饭。 山上条件不比城里,可供选择的饮食不多,除了自带的方便饮食外,偶有牧民开的小小馆子。 一路穿过牧场、草场,驰骋的酷路泽经过成群的牦牛和骏马,舒畅向来向往自由,他的心情本该飞扬。 白业瞥过一反常态兴致缺缺的舒畅,逗人说:“等会儿估计就能吃到本地正宗的传统饮食了,看你能不能吃得惯。” 舒畅点点头,仿佛是要把难伺候的那一面收敛起来,摆出一副“我都可以”的样子——就显得更加难伺候了。 白业无言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向后座的蒋秀寻求帮助:“蒋姐,刚才是把我们舒老师累没电了吗?” 蒋秀就笑:“才走多一点路?小畅是不是刚听说你后面不陪我们,有点儿舍不得你这个新交的朋友了?” 舒畅诈尸一般弹起来:“什么呀!我不是。” 白业反倒一脸莫名:“我就是今晚上临时有个饭局,什么叫后面不陪你们了?” 舒畅一愣:“不是说你领导召唤你回去,后面的行程要换别人过来陪同吗?” “哦,他给你们打电话了是吧。我领导是这样的,安排人不喜欢提前打招呼,多半是想以客为先,先知会了你们,接着再通知的我,不过不是什么急事,还非得这两天,我就拒绝了。”白业轻轻叹笑,“我想着只缺席一个晚上,后面也没什么变化,就没特意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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