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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老师,看不出来啊,你清清秀秀的,反而喜欢越野车?我看你刚才好像都把眼睛扔在越野车展区了。”陈老板笑了几声,很豪迈地拍拍舒畅肩膀,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开车,三天两头把战友拉到山上去转悠,那会儿我也特别喜欢越野,很男人。” 在舒畅的“刻板印象”里,这句“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是个标准的、当过兵的人的口头禅,属于“部队那套”的产物,舒畅以前对这个话题是不太感冒的,可他现在竟感到一丝亲切和熟悉。 惯常对别人经历不太好奇的舒畅一下没忍住开口打听:“陈老板您以前……也是运输兵吗?” 陈老板“不拘小节”,没太留意舒畅话里这个“也”字,只是摸了摸自己发福到浑圆的肚皮:“是啊。现在这是身材走样咯,以前代表部队的形象,还是很正面、很帅气的。” 舒畅笑笑,不自觉问:“不是说退伍之后组织上会安排转业吗?怎么做起汽车这行了。” 陈老板也是聊到兴起:“我寻思找个班上也没意思,毕竟我们这些部队出来的——特别是我以前那个苦地方出来的,习惯了,真要是生活太平淡了吧,估计也没多大意思,所以我退伍的时候就没选安排工作,拿了点创业补贴,正好手里还有点存款,加上家里给了点支持,我老婆也鼓励我,我就还是走进了我喜欢的行当。” 舒畅怔忪片刻,他因为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部队这套体系,只模模糊糊有个当兵时间长能安排工作的印象,倒是完全没往“另一条选择”上想。 舒畅心里骤然一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很有勇气,家人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您当兵多长时间了?” “我二期。”陈老板摆摆手谦虚,“我也算是有点运气在身上吧,勇气谈不上,我以前有个战友啊,他比我还……” “陈总,这个电话您接一下。” “哦好,”陈老板向舒畅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稍等。” 被突然接进的电话打断,舒畅就没能听到陈老板的后话。 舒畅点点头目送陈老板移步到旁边听电话,心里忽然就闷得慌,有点喘不上气来,他莫名其妙在此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是失恋了。 一些失恋时才会有的“症状”,譬如胸闷气短、譬如追忆往昔、譬如情绪阴晴……都争先冒了出来。 舒畅想,人很多时候做出的选择,其实都是评估当下资源条件与环境之后的“权宜之计”,并不一定都是心之所向,偌大一个社会收纳了何其庞杂的规则,那些条框里愈来愈容不下一颗自由的心,太过追求自由如逆流而行,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他自己曾选择尝试过,现在才不敢了。 因为他不敢了,所以他才羡慕和向往陈老板能做出这样“从心”的选择。 ……可白业呢?和陈老板有着差不多背景的白业呢? 舒畅自嘲胆小。 他甚至都没问过白业敢不敢呢。 车展正式举行当天。 从十点多起,展会的人流量逐渐大起来,像涌不动的潭水。 舒畅不太喜欢人头攒动的场合,但总是出于工作被迫同陌生人摩肩接踵。各种被话筒放大的、介绍展台的庞杂声音攻击着舒畅的耳朵,舒畅就分心去想白业聊及车子时如数家珍却平静温和的样子。 短暂想一想也没太大问题吧……舒畅的大脑思绪都不受控,有点自暴自弃了。 上午有个简短但较为正式的开展仪式,舒畅负责把参加仪式的陈老板拍摄得“形象正面”些,尽量通过颇具技巧的摄影角度来恢复几分陈老板当年的尊荣。 陈老板很是满意,一来二去都快和舒畅称兄道弟,自己有些事情忙不开又暂且不需要舒畅拍照的时候,还拜托舒畅到展会门口帮他“接个兄弟”。 舒畅已经习惯做一位各种打杂工的“摄影老师”了,想着正好透透气,就爽快答应下来,移步展会正门,等陈老板的“那位兄弟”给他打电话。 进入十月以来,舒畅所在的这座城市气温有所下降,但还不至于冷。 舒畅背靠大门无所事事吹风,从最初的惬意,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的不耐烦——那位兄弟始终没露面,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不知怎么回事,舒畅正准备给陈老板打电话问问情况,一回头就见陈老板刚巧从门口出来,着急问舒畅:“小舒老师,你这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舒畅瞥眼手机信号,不解:“不会吧?我今天的通话都是正常的,也没欠费啊?” 陈老板:“那是不是……” ——“那是不是只有我的电话打不进来?可能是我运气不好,正巧刚才没信号吧。” 身后有人靠近。 舒畅还以为自己一瞬间幻听,脉搏里涌动的血液骤起波澜,当即便搅了他个心率不齐,让他没敢回头看。 他只看见面前的陈老板冲自己身后露出个浮夸但衷心的笑容,臂膀也朝身后那人伸过去,响亮叫了一声:“老白啊!” 舒畅呼吸很轻,心跳却很重,他僵硬着脖颈,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回头面对这出搬进现实的梦中重逢。 片刻耽搁,陈老板已经进行完他的握手拥抱捶背三件套,一把将白业拉进舒畅的视线:“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在L城当兵时的战友,老白!” 白业穿了件薄风衣,看上去依然挺拔俊朗,微微低头垂眸看向舒畅的目光仿佛和L城机场初见时没有太多不同,仍旧能让舒畅站进他的影子里:“小白就行。” 陈老板不赞同:“多大年纪了还装嫩呢。” 意外和尴尬让舒畅蓦然间无所适从,他只好职业病似的扯了扯嘴角。 陈老板又想继续向白业介绍:“这是摄影小舒老师,就是你上次推……” “我知道。”白业打断陈老板的话,示意先往展会会馆里走。他拍拍陈老板的肩膀,另只手臂却虚带了一下舒畅的后腰,又很快收回手插进兜里,自然道,“进去说吧。好久不见,看看你最近如何。” 这理应是战友相聚的寒暄。 舒畅后腰发麻,却分不清白业是不是也在把这句话对着他说。 第19章 作风 陈老板大名陈国安,给人以“人如其名”的感觉——舒畅是从他与白业的对话当中得知的,因为他对当下这番巧遇场景无言以对,只好沉默跟在一旁洗耳恭听。 寒暄中,陈国安笑问白业:“怎么样,退伍之后习不习惯?现在‘社会化程度’高一点儿没有?” 大约是战友情谊深厚才能讲出这样欠揍的关心之语,白业脸上也挂着浅淡但衷心的笑意:“还可以。这不是主动来观摩你们这些‘社会人’的生活了吗。” “你是得好好观摩,别白来一趟!”陈国安说,“获取一点行业资讯、寻找一点创业灵感!” 白业不吝惜夸赞:“这点上你是前辈了。” 陈国安摆摆手,长舒口气,怀念又恳切:“我和老郑,是同期那批退伍兵里唯二两个不要稳定工作而要创业补贴的,我做了汽车代理,他自己开个修车厂。我们当年成为运输兵,一是服从安排分配,二是个人有意愿,都爱车,后来能把喜欢的事做下来,很幸运也很不容易,所以年初那会儿老郑跟我说,你找他聊过合伙做汽车改装的事,我才有点惊讶你想放弃分配工作那么好的福利待遇,毕竟你是三期啊。可惊讶完呢,又觉得我们仨果然不愧是兄弟,你们俩合伙,我跟你们合作,想想都有干劲!心齐啊!” 舒畅完全愣神了。 舒畅忽然想到昨天提前来展会熟悉流程与陈国安聊天时,陈国安接电话前的未尽之言,说自己有个战友,比他还…… 那个战友会是白业吗? 比他还怎样? 还更有勇气、更敢舍敢得吗? 白业瞥过舒畅出神的面孔,不难猜到舒畅的恍惚是因为什么。 他借着与陈国安聊天,也三言两语向舒畅说明一些没来得及说明的事:“二选一的事,部队也不可能亏待,安家费和创业津贴都是有的,我在部队十来年都没个花钱的地方,存款也有一些,用来‘与社会接轨’,至少不是个一穷二白的开头,很不错了,后面慢慢来吧。” 陈国安声音大起来:“你光棍一条当然存得住钱!只进不出的!劝你谈恋爱成个家我们都劝烦了……” “嗯,”白业轻笑,“别操心了,最近是有在追的人,等我好消息吧。” 陈国安震惊三秒陡然八卦,问题像爆竹一样,劈头盖脸炸向白业,白业都只是笑笑不回答。 大概是陈国安的嗓门颇具威力,殃及舒畅,害舒畅心里也猛地燃了一朵烟花。 不过,陈国安大小是个老板,也没有许多空闲时间净和白业瞎扯淡,去忙之前很是自来熟地把白业推给了舒畅,还嘱咐舒畅展会结束后一起吃饭,害舒畅好一顿莫名其妙——舒畅又觉得白业此人态度宛若理所当然,更是咬牙切齿,可谁叫他不告而别在先,自知理亏又不好发作,就快把自己憋死了。 勉强算是独处,白业叹了口气:“舒畅,在生什么闷气呢,说来我听听。” 舒畅突然发现白业有点讨厌。 明明没有相处多长时间,却为什么在感知他情绪变化时显得这样了如指掌,仿佛认识了他很久一样,让他的“逃跑”彻底成了一场乌龙或是笑话,把他那么耗费心神毅然决然做出的艰难决定,轻易变为徒劳,使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想离开的地方。 舒畅没有马上回应白业的话,他承认他是有点生闷气,但绝大部分是在对自己生气。 不过心绪不宁倒没让他放弃思考,他咂摸着陈国安刚才的话,灵光一闪反问道:“白业,你刚才真的打了我的电话吗?” 白业勾起嘴角,坦然:“没有。” 舒畅偏过头啧了一声。 没打他的电话,反而去给陈国安“打小报告”说他电话打不通。 他就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他突如其来接到这份临时工作,这里面还是没有白业的手笔他从此退出摄影界。 “着了道”的不爽胜过“一夜情对象见面”的尴尬,舒畅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窝火地抄起手,就差翘上二郎腿。 白业踱步站到舒畅面前,他的双手还揣在风衣兜里,周遭嘈杂,他避人耳目,索性将就着揣兜的姿势撑开风衣,一面靠近舒畅,一面把舒畅揽向自己,宽大衣摆几乎要遮住舒畅单薄的身体,他微微弯腰,用额头轻碰舒畅发顶。 舒畅一颤,他好像闻到转瞬即逝的、与自己相同的柑橘香味,就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白业一触即分,趁舒畅应激之前退开,坐到舒畅旁边,大腿碰着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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