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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寒的声音严厉冰冷,细听又带着细小的颤音:“舒畅,如果他给你打电话,马上告诉我他在哪里,如果他去找你,你自己没个正形在外面野就算了,把你弟弟送回家!” 舒畅冷汗都下来了,他不想听江雪寒的后话,无视江雪寒对他的偏颇,直接挂断,也不等白业的关心说出口,就急急忙忙给舒翊打过去,可向来秒接哥哥电话的舒翊,这次却没及时做出回应。 舒畅的手开始颤抖,耳旁的声音也开始听不真切,他强撑着冷静给父亲舒云山播去,抱着希望打听舒翊的踪迹,却也得到否认的回答。 舒畅慌慌张张点开打车软件,却不知道输入哪里作为目的地,于是便快步冲向马路边…… “舒畅,舒畅——!” 听到白业的声音,舒畅才猛然回过神来,惊觉白业正攥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到甚至给他带来一丝痛感。 “舒畅,冷静一点,别咬嘴唇。”白业听了个大概,沉稳对舒畅说,“我开了车,我送你回去,隔壁市两个小时不到就能抵达,别慌,路上再给你弟弟打电话。” 虽然年幼的舒翊成长环境很严苛,但舒翊和自己不一样,舒翊向来懂事听话,舒畅从未担心过舒翊会有什么叛逆想法,进而使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舒畅一时六神无主:“白业……我弟弟,小翊他找不到了……” “找得到,你弟弟电话还打得通,应该没事,你继续给他打。”白业重重搂着舒畅,带着他快步走向停车场,“舒畅,不会有事的。” 如果不是突然的变故,舒畅理应认出白业开来的车就是在L城频繁载他们出行的那辆,原来这是白业自己的车。 舒畅或许会与白业一起行驶在去餐馆的路上,然后身心放松地聊一聊白业从国道一路自驾回来沿途的风景和故事。 舒畅可能还会向白业吐露一点对自驾游的向往,也可能……舒畅可以在这个时机适当向白业展露他对下一次旅行的期待。 可现在,担心与焦急之下,浓重的愧疚感又卷土重来。 舒畅在经历整天工作都没有感觉一丝疲惫,却在坐上熟悉的、白业的副驾驶座位时,宛如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他难过地把脸埋进掌心,情绪混乱地说:“每当我想要自私一点……现实都要狠狠敲打我一把。白业,我……” 白业发动车子往高速的方向开,打断舒畅的话:“这个不是你的错。你一直因为你弟弟的病情而感到自责,但你自己的心理状态是不是也……不太健康?舒畅,你自己才是你生活的重心,你弟弟也不会希望你对他的情感最后搓磨到只剩下愧疚——我更不会让你因为同样的原因,第二次离开我。” “舒畅,几个小时前刚答应过我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舒畅愣了愣,大概是情绪平复一些,露出一丝苦笑:“没忘,我知道了。白业,你先开,我路上继续给他打电话。” ---- 来迟了不好意思呀!已加班到不成人形TT 第21章 哥哥 其实“呆滞”也是人在极其焦虑时会产生的一种表现,舒畅就像静止了,只剩下末端神经驱动他机械地持续拨出电话。 白业在等灯时短暂地单手把住方向盘,握住舒畅冰凉僵硬的手,传递他当下能给予的所有温暖和冷静。 白业转移舒畅的注意力,想了想问:“舒畅,你要不要再给我讲讲你弟弟的事情?性格、行为习惯都可以,我们想想看他这次为什么会独自离开家?或者,我们再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刚才一时着急之间可能错过一些信息,我们再仔细问问前因后果——如果你不想听见她的声音、和她说话控制不住情绪,没关系的舒畅,我可以跟她交流。” 舒畅顿了顿,迷茫又缓慢地给出回应:“不是我不想给她打这个电话,客观上说,我妈知道前因后果的可能性并不大。” “嗯,那行,”白业并不逼问,语气是舒缓的,他愿意认同舒畅的话,也考虑别的方法,“那你让她把监控视频传给你看看怎么样?你肯定能比她注意到更多的东西,因为你更了解你弟弟,对吧。” 舒畅点了头,转而给江雪寒重新打了电话。 发过来的监控视频只有几秒钟,舒畅来来回回看了很多、很多遍,除了观察到舒翊有些匆忙,小小的身体背着大大的包,又戴了一双他从没见过的手套之外,好像也不再有别的有用信息。 舒畅蹙眉:“他轻轻关门之后又很快离开,估计是怕家里阿姨发现,背着包可能带了些不好拿的东西……日用品?他打算在外面常住?” 白业问:“监控视角可能拍不全,关上门之后,你弟弟有展现出和谁对视……或者对话的姿态吗?” 舒畅又拉了一遍进度条:“我看着没有。” 白业尽量把话说得让舒畅安心一点:“那至少家门口没有别人在接应他——你说你弟弟同龄朋友比较少,那年长一些的有听他提过吗?” “完全没有提到过我不认识的人。我们每次视讯或者通话,除了我问他近况,他简短回答,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在聊我的见闻或趣事,连我妈都很少提到。”舒畅掐着眉心摇摇头,回答白业,也喃声自语,“为什么戴着手套,是洁癖发作更加严重了吗……” 白业闻言一顿,猜想问:“会不会——是预防洁癖发作?” 舒畅怔然:“为了隔离他认为不干净的环境、为安全出门做准备?是,有可能是,他是个很细心的孩子,他觉得他非得出这趟门不可……出这趟门很重要,但……” 即将拐上高速入口,白业出于安全考虑,不方便一直牵着舒畅,于是仅仅伸手过去拍拍舒畅手背,以示安抚,温和地打断舒畅逐渐过虑、焦躁的思考。 白业不了解舒畅的弟弟舒翊,只从舒畅曾对他讲过的只言片语里,感受到舒翊对舒畅有着很重的依赖,对“和哥哥一起生活”这件事也有着很重的向往。 白业自己在年幼甚至年少时,也曾因为受到巨大的、来自家庭的压力,而做出一些在旁人看来或坏、或异常的行为,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去“修整”这些行为,许多时候都像治标不治本,总是为了摁住某个现象让其不再冒头,反而在更本质的地方埋下愈来愈深的祸根。 白业对父亲的心结,是他先一步释然的,依靠的是他在边境雪原的这十二年几乎豁出性命的磨砺,才沉淀出一点类同于诗人笔下“除了生死皆是闲事”的心境。 白业想,在舒畅弟弟目前这个没有太多阅历的年纪,他会做出这样异常行为的原因——也和白业自己小时候一样——也许答案非常直白简单,也许……就是江雪寒第一反应的猜测。 “舒畅,”白业不想引发舒畅更多的自责和愧疚,但以找到舒翊为最紧要的事,还是轻声问,“你弟弟最近有说过想你去接他之类的话吗?” 舒畅翻出自己和舒翊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几条,是他从L城回来之后这几天因为情绪不佳谁也不想搭理,所以手机关机处于失联状态了一段时间,舒翊发来的信息他没及时回复,后来他调整好心态,也给舒翊道了歉,说了几句车展的事。 再之前就是在L城时,他和弟弟分享美景、报备行程,也抱怨工作的疲惫和身体的不适。 “……他有在电话里说过他想我了。我当时很开心,因为他其实很少会讲这种‘人话’,还是这么好听窝心的,我还说他怎么突然跟哥哥腻歪了呢,”舒畅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升腾起某种强烈的预感,“他会不会真的是出门找我?可是他除了知道我在他隔壁城市,其他的都……” 舒畅一边和白业分析,一边手上不停给舒翊打电话。 嘟——嘟—— 就在舒畅以为又将面对漫长忙音的时候,这通电话突然接通了—— 一位陌生的女性着急道:“喂?喂?是这孩子的家长吗?喂?能听到我说话吧?” 舒畅猛地直起身,开免提时手都微微在抖:“是!我是!你是谁?我弟弟人在哪里?” “他的手机快要没电了,你先听我说!”电话对面的女士听起来是善意的,她尽量挑拣重点,对舒畅说,“我这里是GX高速公路南段木樨湖服务区,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你先记一个我的电话!” 白业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舒畅。 记下后,舒畅让这位女士继续说:“我刚才远远看见一个男的把这孩子从车上抱下来,我以为孩子睡着了,可转过头那男的就很快驱车离开,只留下这孩子,他已经有点意识不清!我们现在在等救护车过来!我察看孩子状况的时候听见他手机响了一声,拿出来果然看到有很多未接来电,你再打过来的时候我就接了。我猜那男的可能有点问题,我也已经报警了,但我估计他开的是个套牌的车,他也没再上高速而是直接从旁边乡镇的小路跑了,不知道监控有没有拍到、不知道司机还能不能找到……总之你们先往这边开,之后医院汇合吧,孩子要紧!” 舒畅抱着手机连连道谢,听到舒翊找到了又暂时安全,先是松口气,可想到舒翊意识不清,他又揪心起来。 挂掉电话时,舒畅的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连串落在手机屏幕上。 舒畅的声音有些哽咽:“白哥……小翊他……” 白业踩着油门专注开车,平稳又疾速地朝着服务区的方向飞驰而去,镇定道:“不会有事的。舒畅,小畅,你听我说,你先平静一下,然后给你爸妈报个平安。” 舒畅平时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 但他此刻真的太担心、太焦急了,他知道自己有很多事情应该去做,但脑子就是一团乱麻,好在有白业帮他牵着一根线,他也听着白业的声音平复着呼吸,慢慢冷静下来。 白业留意着路况,很快地伸手,轻轻抹了抹舒畅湿润的眼睛。 江雪寒的电话暂未接听,舒畅猜她在办理登机,或者已经在途,就只给她留了信息,接着又联系舒云山。 一路,舒畅和那位接听舒翊电话的工作人员保持着积极联系,那位女士在途中反映说舒翊在晕厥一段时间以后自己逐渐苏醒了,只是意识还较为模糊,暂时只能说一些又短又重复的词汇或短句。 舒畅麻烦她将听筒放到舒翊耳边,锲而不舍地叫舒翊的名字、跟他讲话,最后听见舒翊模模糊糊地,终于叫了一声“哥哥”。 医院急诊室。 这里是一处地方医院,人流量不算太大,进出管控也不算太严苛,舒畅和白业一路跑过来,看见观察室外站着两位民警,还有位女士在与医生交流。 舒畅顾不上其他,踉跄着冲进观察室,看见抱膝坐在病床上、脸色发白的舒翊。 舒畅一把将舒翊抱在胸前,狠狠揉舒翊的头发:“你这家伙跑哪儿去了!你想把你哥吓死啊!我看看……我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小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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