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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给给。”路遇放下弹力球。 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眼卡通小挂表,十一点,睡觉。 生物钟准时在凌晨两点将他唤醒,路遇一个猛子坐起来,迷糊糊走到墙边打开壁火,眯着眼睛在抽屉里扒拉出来凤凤这个时间段必须吃的药,走到客厅倒一杯水,拐进凤凤房间。 “凤凤到点吃药啦……” 路遇抬起头,床上只有铺得整整齐齐的碎花床单,床单边角是一排淡黄色的小流苏。 他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拿着药瓶,盯着小流苏看半天,反应过来,凤凤死了,死半年了。 鼻子酸,特想哭,一想到哭了没人哄,又憋回去了。 把水杯放回客厅餐桌上,药瓶塞回他房间抽屉里,重新回到凤凤屋,把床头摆着的凤凤照片抱进怀里,屈膝缩床边坐着,看见床单有褶,伸手够上去很慢地捋了捋。 搂好相框,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低声开口:“凤凤我转正了,你可以去村头跟她们吹,我老厉害了。” 偏过头,看窗台上的爬藤剪影:“凤凤你的葫芦还是没有结葡萄。” 待了好一阵儿,搓搓胳膊上的血痂:“凤凤,我被人打了一顿,好疼啊。” 凤凤说话特别逗,以前住院时候六人病房里天天嘎嘎的,有一个老头刀口都笑渗血了,老头家属来找凤凤吵架,警告她不要再讲笑话。 凤凤就催他赶紧办出院,晚了再给隔壁老头笑死。 于是就出院了,倒不是怕笑死老头,医生说没有再住院的必要。 黄条子是凤凤捡的野猫,毛儿短身子细长,路遇刚见着黄条子时吓一跳,以为凤凤把修成的黄大仙捡回来了。 路遇心情平复好了,站起来把凤凤照片摆回原位,照片里的凤凤在笑,他也扯起嘴角笑了笑,转身去客厅找黄条子。 找一圈没找到,出声招呼:“黄条儿?条哥?” 忽然有微弱的“哼哧哼哧”声钻进耳朵,路遇顺着找到沙发后,挪开沙发,一眼看见侧身栽地上抽搐的黄条子,嘴巴无力地张开,猫眼仁都翻了过去! 木木宠物诊所。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许知决看了看表。 诊所半夜基本没有人。毕竟这是个小城市,宠物医院总共就两家。 林泽小时候家里的狗生急病,大晚上没找到开门的宠物医院,后来林泽学的兽医,学成之后回老家开了这么一家24小时营业的诊所。 诊所装修得不错,面积够大,通风好,拾掇得勤快,几乎没有味儿。 住院的哈士奇哈赤哈赤看着他,哈士奇太高估自己,爬上桌之后直接从桌上蹦地上,后腿摔折了。 羡慕。 许知决靠在椅背上。 他本来也想当兽医,开一家这样的诊所,用不着这么气派,比这小点也行。 抬头看了看门口的风铃,这个风铃挺怪,后边一张网兜坠着一条条羽毛,林泽说叫捕梦网,能带给人好运。不知道其他基佬是不是也都像林泽这么有情调。 宠物医院雇的另外俩医生一个老婆生孩子,一个老妈切阑尾,林泽找他过来看两小时店。 按电影里演的,他这个身份绝对不该跟熟人有联系,这是个一次性身份,用完就废。 支援组给编的假身份里用了真学校,真学校里好巧不巧有他真认识的林泽,林泽是学生会主席兼篮球队队长,硬装不认识反倒显得逻辑链断裂。 山那头的日常也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除了打人和挨打,基本都在和小弟打牌,跑得快、斗地主、掼蛋、梭哈,21点。熬成骨干,接着和其他骨干们玩跑得快、斗地主、掼蛋、梭哈,21点,做梦都梦抓大小王四个二,有时候也迷茫,不知道自己是来当赌神还是来摸电诈园区情报。 情报不是发个园区定位了事这么简单,哪屋住的头目,哪屋住的打手,谁自愿的谁不是,哪是暗门哪放钱,钱往哪流,巴拉巴拉扒拉。 头大,跟老板玩牌,真抓两王四个二也得撂下说牌没洗开。 哈士奇拖着戴支架的瘸腿,腾地蹦起来,龇牙咧嘴咬笼门铁栅栏! “林医生!” 门外响起特响的喊声,特响,再响一点没准儿三公里外吃串儿的林医生真能听见。 紧接着门“忽悠”一下从外面推开,门口挂着的风铃直接被撞飞! 以打劫的速度冲进屋的小伙子继续以打劫的速度跑到前台,把手里的猫包往前台上一放,抬起头,做了个“林”的嘴型,没发出声,睁大眼睛看着他,愣住了。 小伙子愣,许知决也愣了,呦,这不“邦”的砸下来跪他脚面上的小记者么?他现在脚背还疼。 小伙子还在愣,然后目光下垂,朝他右手手臂外侧看了一眼。 找他手上纹的那只猫呢。 靠猫认人是吧,以为他是“决哥”的双胞胎什么的?双什么胞胎,他还穿着那天揍这小孩的黑色砍袖呢。 小孩儿犹犹豫豫伸手摸猫包提手,摸到之后,没把猫包提起来。 另一家宠物医院离这儿十五公里还不是24小时营业。 方圆百里荒漠就这一家龙门客栈,客官,你就说治不治吧。 感觉自己继续盯,能给这小孩看哭了,许知决挪开视线,抄起座机:“我打电话叫林泽回来,你猫怎么了?” 小孩儿放上猫包,拉开猫包拉链,许知决看见里头的猫,把座机听筒撂一边开免提,伸手在猫后脖颈轻轻摸顺下去。 手一顿,皱起眉,颈椎脱位,这情况林泽搞不定,林泽来了也得喊他。 “头断了。”许知决收回手,看着这小孩儿。 豆大的眼泪唰一下从男孩脸上滚落,左一颗右一颗。 许知决一下子站起来,赶忙儿说:“能接!”
第4章 3狗路过都得多看两眼 “怎么伤的?”这个决哥问。 “没看见,可能撞墙上或者哪儿了。”路遇说,“它平时也瞎撞,都没事儿……” 决哥拉上猫包拉链,提起猫包往里走。 路遇刚要跟上去,对方回过头,指了指前台的座机:“继续给林泽打电话,他回来让他进手术室帮忙。” 磨砂门“邦”的差点甩路遇脸上。 路遇脑子嗡嗡响,在冲上去和报警之间犹豫住了,冲上去打不过这人,而且黄条子还在人手上,报警……万一黄条子头真断了,万一这人真能接呢?万一流氓只是这个什么决哥的副业呢? 免提座机传出林医生的声音:“喂?咋了?” 路遇一把抓起听筒:“林医生我是路遇!给你看店的那流……那位医生说黄条子头断了!” “那……那个医生说能不能接上?” “他说能接。”路遇说。yay/a “那就行,”林医生在电话里舒一口气,“别担心,我马上回。” 路遇把座机听筒撂回去,坐一旁椅子上抠手指头,哭这事儿不能起头,起了头就不好一下子停住,捂住脸低头挺了一会儿,还没成功憋回去,玻璃门一开,林医生回来了。 路遇蹭了蹭眼睛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哑:“林医生……” 林医生问了他两句情况,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路遇探头瞧半天,只能看见磨砂门上换衣服的人影,手术室得是无菌环境,估计还得往里。 退回两步,刚想重新坐下,瞥见地上躺着一个扎着羽毛的网兜,好像是自己进门时撞飞的挂门上的玩意儿,走过去捡起来,把它挂回门上小挂钩,似乎是风铃。 又没人了,真煎熬,惦记黄条子,又逼着自己不往坏处想,心蹦蹦跳,胸口像堵着什么东西,胃也疼,脑瓜仁儿也疼。 门又打开,戴大帽檐草帽的游客过来买猫砂和一次性猫砂盆,猫砂好找,最底下一排都是,还带着价签,路遇仔细搜罗,最后在一摞叠成平面的纸壳子面前醍醐灌顶,意识到这个能折成盆的纸壳就是一次性猫砂盆。 两小时。 许知决抬头看了眼时间。 摘下口罩,换下手术服,留林泽一个人缝合。 主要眼睛实在扛不住了,这活儿太精细。以为自己挺长时间不干,得生疏,还行,童子功。以前他家开兽医站,他八岁就能把小猫小狗小羊小猪羔绑上打点滴。 推开磨砂门,那小孩儿正侧过身盯着墙上的价目表。 猫头断了这么罕见的病情当然不在价目表里,许知决扫了一眼第一行,公猫绝育500,母猫绝育650,和城那头另一家宠物医院比,收费不算贵。 看得出这孩子挺害怕他,紧张快写脑门上了,即便这么紧张,还是看着他开口问:“医生,猫怎么样?” “头接上了。”许知决说。 不想惹人嫌,许知决掏出烟盒,推开门,站门口点了一支烟。 没等吐出第一口雾,那小孩儿也跟了出来。 跟出来也不说话,害怕他,还硬着头皮杵他身边站着。 他知道这小孩担心猫,希望他再说两句猫的情况,正酝酿着咋说,听见男孩说:“来了个客人,买一袋猫砂和一次性猫砂盆,我按标价让她扫码付的钱。” 许知决点了下头:“你的猫年轻,体质不错,没内伤,单一颈椎错位,不会有后遗症。” 小孩儿盯着他。 盯得他有点毛儿,开口补充:“它要是喜欢撞墙,给墙上贴一层泡沫砖。” “那要是有后遗症怎么办?”路遇问。 这说话全错开着,上这儿折磨强迫症来了,许知决看他:“猫有什么后遗症,你就把我打出什么后遗症。” 小孩舒了一口气,看着表情放松不少:“我叫路遇,医生,您贵姓?” 许知决有生之年第一次让人喊医生,觉得怪有意思。 这小孩长得是真好看,不管基不基佬,狗路过都得多瞅两眼的程度。 为了避嫌,许知决朝垃圾桶挪了挪,离人家站远了点。 林泽和猫出来了。 林泽抱着猫,小心翼翼把吐舌头翻白眼的猫塞进病房笼位。 还是头回看着林泽这么爱怜的眼神,抱猫的时候就好像这猫是他生的一样。 鉴于林泽本来就是基佬,许知决难免联想到林泽整这出儿是因为猫的美貌主人。 路遇跟在林泽身后,拨了拨猫爪,摸了一下猫头,怕把猫碰疼似的缩回手,眼圈又红了。 路遇转过头,声音带着哽咽:“林医生,我先给你打个欠条行吗?”顿了顿,语速加快,“下月一发工资我立刻补上!” 估计林泽直接能不要钱…… “要什么钱啊!”林泽回头看了看许知决,继续看路遇,“实话跟你说,这人连个证都没有,非法行医,咋敢管你要钱!” 许知决瞪着林泽,这大嘴叉子,猫刚在他手里开了刀钉上螺钉,林泽这么一说,孩子不得担心猫担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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