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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 我的什么? 什么的人? 马冬梅? 大斌是全场最先反应过来的,照着铁公鸡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许先生的人,你疯了敢招惹?!” 这就有意思了,小弟喊许知决“决哥”,但老大喊许知决“许先生”,先生辈儿在流氓里那得是相当了不起吧? 路遇扫了眼惊魂未定的小姑娘,恶狠狠瞪着大斌:“照片删掉!” “照片?”大斌没装傻,立刻朝铁公鸡嚷,“快点,照片删了!” 铁公鸡没动,死盯着许知决:“删你麻痹!” 骂完直接冲向许知决,旁边大斌在那儿“哎哎哎”,“哎”声戛然而止——许知决拽住铁公鸡头发,顺势往茶几桌上一磕! 铁公鸡嗷一嗓子捂着鼻梁瘫地上,手拿下来,鼻梁有明显折断的肿胀弧度。 操…… 现在路遇相信许知决手上是真有准儿,不愧是专业打手! 同样的动作,几乎同样的角度,磕他就只磕出两行鼻血,磕铁公鸡不光磕断鼻梁,痘都磕破了! 手机从铁公鸡兜里滑出来,路遇跑过去捡起来,毕竟是女孩没穿衣服的照片,他把手机递给小姑娘,让她自己删照片。 “删、删完了。”女孩捏着手机递回来。 三人一起从赌石店铺走出来,许知决走在最后,路遇心里有点不踏实,总害怕哪个小弟士可杀不可辱,突然拍许知决后脑勺一板砖。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是他多虑了,没有一个人往前走一步,铁公鸡还在休息室茶几桌旁边地毯上起不来呢。 从赌石街出来,站到街边儿,路遇问那女孩:“没对你……” 不知道怎么措辞能委婉点,幸好女孩明白他问什么,没等他吭哧瘪肚明说,主动回答:“没有,就让我脱了拿身份证拍照,然后你就进来了。” “你借了多少钱?”路遇问。 “我没借钱。”女孩声比刚才大了点,“就摔了一个镯子,他们让我买,6000,不然就报警。” “怎么不告诉你爸妈啊?”路遇接着问。 小姑娘摇摇头,路遇耐着性子等半天,小姑娘才说:“我怕他们说我。” 宁可裸贷不跟父母说,这什么父母? “镯子你留着吗?”许知决插话。 没想到小姑娘当即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盒里摆着摔坏的几节镯子。 路遇伸手捏起一截,没留神差点也把镯子摔下去。捏稳了照着白路灯看了看,打过油的,滑不溜丢,很容易摔,石头倒是真石头,不过这品相……还赶不上塑料值钱。 “不用还钱,”路遇说,“让他们报警,走鉴定,这玩意儿多说值2块。” 问了小姑娘家在哪儿,把小姑娘送回家楼下。 “你爸妈那儿要是说不明白我帮你说。那伙坏蛋要骚扰你,你就报警,别因为这破事心情不好,也可以去电视台找我,我叫路遇。”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送小姑娘回家这一路,许知决就跟在他们后边两米远的位置,没挨太近,一想到自己转过身就能看见许知决,并且如此静悄悄的深夜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居民楼底下,只有他和许知决,忽然有点慌张。 我的人。脑瓜里又播了一遍许知决说这句时的语气眼神,头皮有种诡异的过电感,不是一麻一大片,是从左往右流动着麻,然后再从右慢慢流回去。 我的人。 马冬梅。 这对吗。 肩膀上蓦地一重,许知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站着这么半天没动,撒尿呢?” “……” 路遇噤噤着眉头转回来:“撒野尿啊,你把我当什么人啊?” 走着走着,路遇又说:“哥,你不说话时真帅。” 许知决认认真真看着他:“你……又饿了?” “我还能一见你就饿啊?我就正常夸你,不是想要吃的。”并肩走了两步,又问,“咋那么巧,你刚好在赌石街?” “小弟跟我说,我上次揍那小记者进赌石街了。”许知决说。 “然后你就过来了?”路遇笑起来,“还我的人,哥你这戏要是遇上挑剔的导演不能给过,就干巴巴说‘我的人’,不得嘴一个啥的嘛?” 许知决没说话,一小会儿之后,两手掀住路遇衣领一捞:“我现在补给你?” 路遇心怀鬼胎,愣了一下才觉醒这是开玩笑,着急忙慌搡开许知决的脸:“哎呀!救命!” 闹一身汗,路遇清清嗓子,重新夸:“你真挺帅的,有鼻子有眼睛。” 许知决看着他眯了眯眼:“按你这说法,寿衣扎花店的引路童男也帅。” 路遇正琢磨怎么忽然说到引路童男,惊鸿一瞥,在路边看见个寿衣扎花店,这个点当然关门了,但招牌那一圈红灿灿的灯管亮着,正好照亮堵玻璃门上的引路童男! 还真是有鼻子有眼睛!贼渗人!不是,就你一个人吗?童女呢? “我操了!”路遇汗毛儿直立,两手齐刷刷掐在许知决胳膊上! “这么点胆儿,你能不操吗?”许知决看他。 “我今晚得开灯睡觉了。”路遇说。 贴着许知决,走到道边,好歹这季节游客多,车也不少。不用叫,一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问去哪,路遇扭头看许知决:“哥,你回家对吧……哎你是不是还得回酒吧上班?” “你去哪儿?”许知决不答反问。 路遇压低声音:“偷砖。” 偷泡沫砖,贴墙上。 许知决挑了挑眉:“那我跟你一起吧,帮你多偷点。” 前边儿司机师傅听见了,搭话问:“拉你俩去工地呗?” “不是,”路遇扶着脑门,“去小白马公园。” 小白马公园旁边有一堆培训机构,教口才的、教舞蹈的、教围棋的、教英语的。 前天他在这边送外卖发现一家倒闭的口才班,门上也不锁,屋里没啥了,就剩下一地泡沫砖,路遇问了老板,老板让随便拿。 在楼下快递站垃圾箱里捡出来几个完好的大玻璃丝袋,装的差不多,看许知决还在捡,赶忙把人喊住:“哥,我家没那么大,够用了真的!” 泡沫砖捡回去贴墙上,等再过一阵儿黄条子从笼里出来,就不怕它撞坏脑袋了,还是眼前这位许医生支的高招。 看见许知决拎着玻璃丝袋站路边,路遇快走两步:“哥,不用打车,这儿离我家近,我家就在公牛村,本来想着自己走两趟就偷完了。” 许知决一边跟他走,一边打量两边商铺,到一家烤肉店,路遇开口:“这个小烤肉店倒闭了,其实还挺好吃。” 许知决侧过头,一脸“我就说你饿了”的神色,路遇没让他说出来:“我没饿。” 路遇两手都拿着装满满的玻璃丝袋,只能抬下巴朝岔口努了努:“哥,往这走,小羊路进去,直直走,路过小卖店然后停一排小电动车后边就是我家。” 许知决又看着他:“你怎么说啥都带个‘小’?” 刚过小羊路招牌,路遇抬眼看了一眼:“这不是吗,小-羊-路,”然后看了眼许知决,“小-哥-哥,”朝路上巡视,看见个醉醺醺的老头儿,“小-大-爷。” 没收着音量,“小大爷”被大爷听着了,大爷不干了,骂骂咧咧斗牛一样迎面冲向他俩。 路遇还没反应过来,发现许知决扭头就跑了,怕笑岔气,登时收紧核心拎起玻璃丝袋跟着跑。 一进屋,许知决一眼就注意到客厅里的沙发,一看就是猫挠的,千疮百孔,破破烂烂,摆村口都没人捡。 “条哥,给你救命恩人拜拜!”路遇冲着窗边笼子边。 按道理,许知决是主刀医生,怎么也得亲自给这猫复查一下,这还是手术之后第一次见着黄条子。 黄条子见他靠近,一下子拱起背,刚长好的脖子梗着,眼珠瞪着,十分不好惹。 “拜拜!”路遇对着猫说,然后两手拢一起,对着猫拜,不停地拜。 “你先别拜了。”许知决看不过去。 可能路遇的诚心终于感动了猫,黄条子居然真的屈尊举起俩前爪凑一起,拜了拜。 许知决立即朝猫竖起大拇指:“这猫挺灵。” “相当灵,我妈说等黄条子死了,给它打个牌位供起来,黄条子受香火,准保儿修炼成仙。”路遇说。 许知决看着已经转头把脸埋饭碗里的黄条子:“你先别着急供香火,它还吃饭呢。” 路遇一愣,又“噗嗤”笑起来。 这笑点低的孩子就是好,路遇一笑,他也想傻乐。 “我家以前在母牛村。”许知决说。 其实母牛村离公牛村挺远,一个把城这边一个把城那边,但和公牛村这名儿不知怎么搭上了,他们这儿村名还有路名都这样,小羊路小狗路,花猫街鹿岭街,公牛村母牛村。 “哎?我小时候跟我爸妈去母牛村赶集说不定见过你,”路遇深吸一口气,“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啊,公牛对母牛说i love U,母牛问公牛你羞不羞啊,公牛说不羞不羞i love U。” 许知决是真没料到还带突然唱儿歌的,词穷半天,说:“你有毒啊。” 路遇家就是最普通、普通得寒酸的砖房,小客厅,两个卧室。 把泡沫砖从玻璃丝袋里倒出来,拿抹布挨个擦完,该贴了。 看见他在看东侧卧室关着的门,路遇说:“我妈这屋平时关着门,怕黄条子祸害葫芦,不让它进,不用贴。” 用贴的只有路遇屋里和小客厅,小客厅靠墙还摆着长沙发。 活儿干完,没想到路遇主动打开了他妈的房门,要给他介绍一下葫芦。 其实看不太出来是不是葫芦,按理说爬的满窗户都是,却一个葫芦没结出来,太监葫芦? 许知决看向柜子上摆着的照片:“你妈好年轻,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嗯,”路遇看着他,“因为那就是我妈28岁时候照的。” 路遇欠欠儿的小表情十分招人喜欢,他扑上去掐着路遇后脖颈把人提溜过来。 路遇扑腾半天没挣开:“哎你敢打我,你一睡着我妈就找你!”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点小胆儿?” 其实许知决上手前不太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就像小时候手把手养大的布偶猫,看见了就得搂过来rua一rua。 路遇头发上舒肤佳香皂的气味钻进鼻腔,他的手倏地一抖。 想使劲揉搓路遇的冲动让他一下子松开路遇。 松开这一下显得尤其突兀,路遇抬起头看他:“哥?” “你睡吧,我回去了。”许知决说。 更突兀了。 “哥你等我睡着再走行吗。”路遇唰地双手攥住他胳膊,“你说的那个瞪眼睛的引路童男,吓死个人,我真得开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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