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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普通号不靠谱,他又挂了个专家门诊,跟专家骂起来了让保安架了出去。 路金龙对309医院没好印象,因为他们没治好凤凤。后来网上刷到国外有治愈肺癌的权威先进技术,他想带凤凤出国治,着急凑钱,于是答应陈阿东去缅北背石头。 进了园区,才发现最开始他刷到的那条“国外有治愈肺癌的权威先进技术”,也是园区钓鱼的假幌子。 他连凤凤最后一面都没看见。 他儿子学习那么好,最后上了个本地的专科。 路金龙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老兄,”前头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搭话,“没啥过不去的。” 路金龙下了车,309医院偌大的一楼大厅让他顿觉天旋地转,幸好电话里那男人下来接他。 许知决已经从手术室抢救出来,送进了ICU。 现在见不着许知决。 女警问医生情况,路金龙在旁边听着,医生习惯公事公办,不会往好了说宽慰家属,说的都是情况不稳定、不排除后续休克、感染、脑水肿…… 路金龙听不懂,没控制住一嗓子喊出来:“你就告诉我他能不能活?” “抱歉这位先生,”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没办法给您一个肯定的答案。” 路金龙脱力一样往下瘫,被旁边男人及时扶住,架到了靠墙那排长椅上坐着。 好一会儿,他问:“谁干的?” “一个7岁的小孩,银杏籍。使用的特制刀具,刀具尖锐削薄,不需要使用者多大力气……”男人回答,“幸好许哥伸手拦了一道!好险没伤到内脏。” 路金龙以为自己听错,话在嘴里忍半天,问出来:“7岁?” “7周岁。”男人沉声回答,“不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负刑事责任,但民事赔偿必须到位,孩子是福利院的,福利院那边愿意全力配合赔偿许哥手术费……” 你许哥要是醒了,知道你在这儿琢磨抠孤儿院几个子儿,他得把你头发薅光。 路金龙盯着医院蓝白相间的墙,愣了好半天——其实许知决对他有误解,他不讨厌许知决,甚至很看得上这小子,险就险点呗,摊上了能怎么着。 到这时候,路金龙发现自己还真想不了别的,他就想许知决挺过去。 掏出手机,打开和路遇的微信对话框,食指一下下戳着键盘打字:“我找你李叔来玩两天,冰箱里有馒头和腌菜。” 想了想,又打字:“晚上少吃腌菜,吃咸了耽误晚上睡觉。” 到医院一楼找了个按摩椅,对付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在ICU门口逮住刚查完房的医生。 “里边那个许、许……姓许的没事了吧?”到底本名叫个什么来着? 医生点了点头:“目前情况稳定,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不排除呱呱呱呱呱贵呱贵呱……” 这些专业名词路金龙也听不懂,只知道不是啥好词,估计是些要命的并发症,这医生情商堪忧,就不能颠倒过来说,‘虽然不排除贵呱贵呱贵呱呱,但目前情况稳定’。 迎面火急火燎跑来一个不算特别老的老头儿,年纪跟他差不多,头发白一大半,身上中山装扣子都扣拧了。 老头一转身,把刚才那医生一拦:“医生,许还真怎么样了?” 啊对,路金龙一怔,许还真,想起来了,本名叫许还真。 医生没换汤没换药,把刚刚说过的话又跟这老头说了一遍,依然是把不排除的危急并发症放后面呱呱。 老头越听,眉毛皱越紧。 等着医生说完继续查下一间房,路金龙走上去,伸手拍了拍老头肩膀:“没事,我问豆包了,医生说的那些并发症概率不足1%,小许再稳定稳定,多说三天就能从ICU转出来。” “啊。”老头看着他,“您是?” 我是他男朋友的老爸?不行吧,眼前这人是谁他没弄清,“男朋友”对于一个男的来说应该属于隐私,路金龙笑了笑:“我是小许救回来的受害人,我叫路金龙,您是?” “我是老许,阿珍他叔,许宇峰。”许宇峰朝路金龙伸出手,“您好,路遇爸爸。” 路遇爸爸……许知决家里人知道。 路金龙低头看了看许宇峰的手,莫名泛眼热,不怪他看得上许知决,许知决真是一点儿难处不给路遇留。 “您好。”路金龙握住许宇峰的手。 ICU门口不让站人,他把许宇峰带回医院一楼超市旁边那排按摩椅上并排坐着。 许宇峰聊困了,眯按摩椅上打起呼噜。 路金龙端起手机点开啦啦噜噜路遇对话框,刚要打字,手一顿,总打字容易引路遇起疑,路金龙左右看了看,除了睡着的许宇峰,其他按摩椅上零零散散几个人,安静地低头摆弄手机,确认环境不会有动静儿使他暴露,于是摁住语音:“爸快递买的大酱到了,取件码34XXXX,你到丰巢给爸拿回来,不然超时间了丰巢收五毛钱。” 路遇盯着手机,本想回复一个“好”,忽然改主意拨了视频。 果不其然,被路金龙挂断。 昨晚老爸打字跟他说去看李叔就有点不对,老爸不乐意打字,老爸说一口本地方言,按方言拼出来的拼音有时候根本没那个字,给路金龙气个好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叔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可藏的。 路遇看了看时间,去村口超市旁边丰巢柜,拿回了大酱。想着,又给李叔拨去电话。 李叔反应更不对,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回神似的说对对对,金龙来找他来了。 路遇说要跟他爸说两句,李叔说他们俩没在一起,然后说出车挂了他的电话。 ——别人还好,路金龙跟他撒谎他非常生气,当年路金龙骗他说自己不去缅北背石头,结果还是去了! 但凡这老东西还剩点良心,怎么能骗他! 路遇满屋子绕好几圈,黄条子以为邀请打架,绕着他左蹦右跳,被他两手抄起来锁在怀里,秒变一只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小乖猫。 又走了一圈,冷静下来,路金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骗他。 路金龙万不得已、银杏卫视播出有许知决画面的新闻、最近一直不接电话的许知决。 路遇放下黄条子,拿起电话,再次摁下许知决号码,几声“嘟嘟嘟”之后,机械女声响起来,“您拨打的电话忙,请稍后……” 这是有人把他摁了,不是自动响到停下或者关机。 “别拖了,这不都转回普通病房了吗!” 许宇峰看了一眼病床,上边躺着还没醒的许知决,收回视线看回路金龙,“我以为得一礼拜,没想到三天就出来,你等阿珍醒了就实话告诉路遇!” “不行不行,我得跟那个嘴最坏的医生通个气,他说这两天还有并发症的可能,我不能让他吓唬路遇。”路金龙往病房门口走,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立即变了一副面孔,扫了眼许宇峰,接起电话打开免提。 开免提是想许宇峰老狐狸听一听,打个手势及时帮他兜着点逻辑,免得露馅。 “大宝!啥事儿?”路金龙开口。 “爸,我打许知决电话打不通,”电话那头的路遇说,“打到派出所,接电话的警官说他去银杏节值勤,你不是在银杏么,见着他没?” 路金龙犹豫地看向许宇峰,没从许宇峰挤半天的眼睛中看明白任何有用信息,停顿更长时间显得更不自然,只好硬着头皮往下顺:“没见着啊,估计赶上银杏节他太忙,值完勤他就能给你回电话!” “行,我还是再问问许叔。”路遇说。 许宇峰拿起手机,几秒钟之后,手机果然开始振。 许宇峰一脸心有成竹地接通电话。 路遇问完问题,许宇峰开口:“去银杏节值勤期间不让带手机,得结束才能给你回电话……好,拜拜。” “咋回电话?”路金龙急得不行。 “阿珍这两天就能醒,让他亲自回呗!”许宇峰说,“今天醒就说今天刚值完勤,明天醒就说昨天太累,或者说手机充电器坏了。” 路金龙兴高采烈地朝许宇峰竖大拇指,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叹息:“你俩露馅了。” “怎么露的?”路金龙回过头。 “路遇诈你俩,毛线的银杏节……银杏市的银杏……上个月早落没了。”那声音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路金龙扶着床尾栅栏蹦起来:“他是不是醒了!是不是、是不是!” 床护栏吱嘎吱嘎响,护士从敞开的门里探进头:“家属不要喧哗!” “他醒了!”路金龙指着病床上的许知决! “我去喊医生!”护士瞪大眼睛,转身小跑着去了。 “他醒了?”许宇峰讪讪看着路金龙。 “我醒了,”许知决抄着磨砂感十足的嗓子开口,“手机?” “我这儿!”路金龙左手掏右裤兜,右手掏左裤兜,好不容易掏出手机递向许知决,另一边许宇峰立即摁摇杆把床升起来。 “哎,不行!”医生站在病房门口斥责,“不能坐!把他放倒!” 许宇峰像被踩了脚,弯下腰攥住摇杆,地动山摇中,许知决重新躺平。 医生大步走到病床边,开始扒许知决眼睛。 “看东西摸不模糊?!”医生问。 许知决太阳穴一懵一刺地疼,懵中带刺,刺中带懵,说好的不能喧哗,你们一个比一个还大声。 “不模糊……”许知决凭着绝无仅有的一口气坚持说话。 医生挨个仪器看了看,从他身上扯掉六个贴片,男护工进屋推走两架监控仪。医生给许知决刀口换了药,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小伙子练的不错,腹肌跟搓衣板似的!” “是医生您手凉。”许知决说。 许知决攥着已经被自己焐热的手机,抬到眼前,忘了这手也不是好手,手掌缠着纱布,握不住手机,手机滑脱“梆”拍在脑门上。 “哎呀!”许宇峰嚎一声。 “你咋咋呼呼喊什么!”路金龙瞪眼睛,“看不见孩子让你吓一哆嗦吗!” 许知决实在没劲儿训这俩人,重新把注意力放自己手机上,抬起来,摁号码,拨通,措手不及地听见《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 那是路遇给他设置的专属手机铃声。 走廊里的两头牛越走越近,轻快的童声越唱声越大。 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公牛对母牛说i love U。母牛问公牛你羞不羞啊,公牛说不羞不羞i love U。 许知决摁了下眼角,看向支架上挂着的吊瓶,这配的什么药,主要攻击泪腺吗? 手机“嘟嘟”一声一声响,两头牛守在单人病房门口唱歌。 许知决缓了缓,转过头,目光接触到门口站着的路遇,一瞬间鼻子涩得整颗脑袋发酸。他没有挪开视线,就那么看着路遇,一直到路遇走到病床边儿,放下手机,轻轻握了握他露在纱布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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