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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蹭着床单往后退了退,用审视的目光瞄着他:“……你再想想呢?” 许知决反应过来,伸手去搂路遇脑袋,路遇扒拉他:“滚滚滚。” 路遇不在他怀里好好躺着,钻出去弓起背到处寻找手机,许知决其实想多抱路遇一会儿,路遇着急看手机,许知决心里略有小意见,但还是帮着摸索一通,在绞成一大团的被底找到手机。 路遇接住手机,蓦然瞪着屏幕坐起来,急急忙忙光脚跳下床,大约想起自己光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了一条裤子穿上,转回身掀被子朝许知决兜头一盖! 许知决把脑袋上的被子扯下来,看见路遇唰唰两下拉开房间窗帘—— “你看!”路遇兴冲冲对着黑布隆冬的窗户喊。 许知决屏息凝神,专注目视窗户,两人像电影缓冲1kb/s一样久久一动不动,许知决憋回去一个哈欠,不知道路遇是不是要提出什么哲学的问题,哲学这一块是他薄弱,他望向路遇的背影:“看什么?” 路遇神色躁动,又掏出手机:“老板的表慢了?” 话音未落,“滋”一声细响钻入许知决耳孔,神经丝丝缕缕活泛起来,没等许知决脑袋作出反应,视野顷刻蔓上乍亮的彩色。 他盯着那彩色,踏到地上,身上还裹着路遇围给他的被子。 路遇一把拉开门,冷风灌进来,许知决看见路遇光着的上半身,几步跑过去,用被子把路遇一起兜住。 许知决最烦放烟花,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最讨厌放烟花的声音——因为那声音像园区时不时迸发的枪响。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心惊肉跳,反而受宠若惊地等到满腔安宁。 温暖的冰雪,刺骨的安宁。 那是路遇给他的烟花,鲜艳至极,小鱼一样顺着夜空游上去,绽成一大捧花束。 记忆中的枪响尽数变成花朵绽放的悦音。 路遇转过头看他,朝他耳朵喊:“真真22岁生日快乐!” “真真23岁生日快乐、真真24岁生日快乐。真真25岁生日快乐!” “真真26岁生日快乐……”路遇抿了抿嘴唇,亮晶晶的眼睛蓄上了泪水。 “真真27岁生日快乐!”路遇再次笑起来,“真真28岁生日快乐……” “真真29岁生日快乐!”路遇喊完,大概是想抱他,扑过来好悬没扯掉被子,被他及时兜住。 他22岁生日,站在莲市男子监狱号子里,隔着墙上高高的铁窗栅栏,看见被切成一竖条一竖条的月亮。 他29岁生日,在国家的另一侧边境城市,和路遇一起看烟花。 说实话,他真的没记起来今天是他生日,因为太久没过了。 恍惚中,觉得自己一天也没错过路遇,一天也没错过22岁的烟花,一天也没有受亏待。 烟花停下,风传来热闹的硝烟味。 “谢谢老板!”路遇伸手拢在嘴边,朝对面斜坡下方的山窝窝喊。 山窝窝传来老板带着回声的喊话:“这都不是事儿!” 两人扯着一个被子同手同脚回屋里,关上门,哆哆嗦嗦嘶嘶哈哈。 许知决缓到牙齿不颤,问:“咱们天天黏一起,你什么时候买的烟花?” “晚饭时候!”路遇说,“老板那六条雪橇犬不是争先恐口找你玩么,我趁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偷偷找老板买的!” “……”许知决点点头。 凌晨两点,洗完澡说完小话刚睡着半小时,路遇有所感应地睁开眼睛。 这次没有恍惚,他知道自己不在凤凤肺癌晚期的那一年,他在雪城,枕边是他心爱的真真公主。 听了一会儿许知决的呼吸,路遇坐起来。 凤凤已经下葬,他这次真的要放妈妈走了,下次凌晨两点醒来,他不会再下床了,他会安安宁宁继续闭眼睛睡。 妈妈,我爱的人很好,他现在不用吃睡觉药就能睡一个整觉,他的胃有时候会疼,我拽着他去看了医生,医生让慢慢养。 妈妈,我很好,我每一天都开心。 老爸也好,我和老爸很爱你,比动物园的熊熊还爱你。 路遇把两只手拢在眉心,刚和凤凤说完话,忽然听见一声清晰的“喵”。 在餐厅里也听到过,猫叫声分明是典型的奶猫音,所以路遇特别在意! 掀开被子下床,穿裤子披上羽绒服,踩上雪地靴,急急忙忙开门走出去。 门口感应灯唰地亮起来,映出雪地上一排清晰的猫爪印—— 路遇掏出兜里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猫爪印往前走:“咪咪?咪咪咪?” 走了十多分钟,冻得牙打颤,实在没找到猫,哆哆嗦嗦小跑回他们的小木屋。 “喵——” 路遇迎着猫叫抬头,一只看上去三四个月大的小白猫惨兮兮地嚎,嚎得不如风声大,还是个长毛,冻得和他一样哆哆嗦嗦。 路遇快跑两步,考虑到猫可能会出爪子挠,把手缩回羽绒服袖口,用厚实的羽绒服照着猫一兜,开门进屋。 关上门,把猫放在地上,这才看清楚,是布偶! 屋里有地暖,猫感觉到地上源源不断的热气,直接一屈腿,原地趴下了。 首先,我非常爱黄条子!路遇虔诚地默念一遍,心口这才油然激荡起震惊:这猫真好看! 好看得像假猫,耳朵小小的带着黑边,耳廓里是白毛,两边耳朵尖上各自一撮儿聪明毛,开脸对称,且脸上是焦糖色,还有一双湖蓝色眼睛,对着他慢慢地眨、眨。 跟他示好呢! 这么小的猫不见了,猫主人估计得急得不行,这二半夜山寨不营业,也不能现在出去问。 路遇拿出吃剩的牛肉丸,掰成一小块一小块递给猫,还拿着打包盒盛了一碗温水给猫喝。 原本还担心猫吵醒许知决睡觉,但这猫乖得一声不吱。 “你……你不会是?”路遇开口问,猫不回答,只静静地眯起眼睛。 路遇开着房间灯等了大半个小时,不见有人寻上门,自己困得扛不住,关灯睡觉。 重。 许知决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胸口的沉重。 不似惊悸或者做噩梦那种沉重,物理意义的沉重。 意识恢复30%,但睁不开眼,许知决认为是路遇趴到了自己胸口,稀里糊涂伸出手,想把路遇扒拉回枕头上。 伸手摸到路遇头发,刚想顺势摸摸路遇的脸,找半天,怎么全是头发? 还有呼噜呼噜的奇怪声音钻进耳孔。 许知决腾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猝不及防对视上一双湖蓝色大眼睛。 猫。 布偶猫。 布偶猫一样漂亮的路遇。 所以路遇果然是一只猫妖!现原形了吗? “路遇?”许知决试探着问猫。 “唔……”枕头边传来口齿不清的应答,“再睡一会儿。” 许知决偏头看了看脸朝向他的人形路遇,而后再次看向趴在自己胸口团成团儿的猫。 没事没事,路遇没有变成猫……有事好吗!那这猫哪儿来的? 猫睁开眼睛看了看许知决,蓬松的大尾巴扫了扫,又闭上眼,下颏磕他胸口继续睡。 许知决胸前压着猫,脑袋上顶一大堆问号,实在睡不着,伸手拎着猫后脖领,把小猫拎起来前前后后瞅了瞅。 毛厚,但身上能摸到骨头,偏瘦。 又扒开猫嘴看了看牙齿,有半岁猫龄,营养不良,长得比正常半岁布偶猫小不少。 布偶是真的狗,被他拎着摆弄半天,一点儿不挣扎。 许知决放下猫,察觉路遇在他后背上蹭了蹭脸。 “这么能睡啊?”他回过头。 路遇贴着他哼哼唧唧:“要不是咖啡厅上午十点停止供早餐,我还能睡。” 许知决举高手里的猫:“这什么?” 路遇探着脖子看了看,说:“这是雪饼,你让它投胎再来做你的小猫,它来了。” 20分钟后,山寨咖啡厅里。 老板趁老板娘转身轰轰烈烈摆弄咖啡机,以变魔术的速度拧开酒瓶木塞,给自己倒了半杯,站着喝光,扣上木塞,坐回原处——刚好老板娘转回来,一切都和她转身之前一模一样。 老板捂着嘴打了个酒嗝儿,看着桌上的布偶猫:“它是游客丢这儿的。” “大酒蒙子,”老板娘摔了手里擦桌布,一个箭步冲过来拧住老板耳朵,“你刚儿是不是又喝一口?” “没有没有!”老板求助地看向路遇,“俩客人在呢,不信你问他俩!” 路遇立即低下头。 他偷偷看了看许知决,发现这个人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挠着布偶猫下巴颏儿。 “上个月,有对小年轻游客在这儿吵架,”老板娘松开老板耳朵,接着话说下去,“直接散伙走人,我跟他们说猫不能留屋里,小伙儿直接把猫往雪里一扔。” “我只能捡回来养屋里,”老板娘又说,“本来给它买了笼,关笼子里叫唤。做生意天天开门关门的,我家几条看门的雪橇犬总想找它玩,它怕狗,昨晚上没发现它溜出去,要不是你俩,这猫就冻死了。” 路遇沉默一小会儿,转头巴巴地看向许知决。 许知决看了看他,视线挪到老板娘身上:“猫卖吗?” “买啥啊,”老板娘回柜台掏出几张纸和一个小本子,放到他俩面前,“这是领它去宠物医院做的体检单,三针疫苗齐了,喂一喂再长大点能爆毛,我没别的要求,对它好就行。” “它有名字吗?”路遇问。 “一个傻猫,”老板娘纳闷,“你给它取名它还能记住咋地?” 仙贝·雪饼二世,不光知道自己是仙贝,还知道自己是雪饼二世,当它偷偷摸摸把桌上碳素笔扒拉摔地上时,路遇会用“雪饼二世”这大名训斥它。 许知决买回来那几根贵笔全被仙贝摔掉了芯珠,路遇心疼够呛,还不舍得揍猫。 看着仙贝这张仙女脸的瞬间,啥气也生不出。 路遇搂住仙贝放腿上,低头朝着仙贝脑门一通亲,仙贝哼唧不乐意,路遇训它:“让我亲两口当你交房租!不然你以为我图什么!” 仙贝会抓蚊子,和黄条子抓蚊子的方式不一样,黄条子是凌空一跃两爪一合,拍晕蚊子玩半天,仙贝是看准蚊子落墙上的时机,蓦地一掌拍死蚊子,拍完了也不玩。 这周他们回莲市。 他爸路金龙前阵子和许宇峰处得挺好,有事没事凑一起钓鱼,还一起报铁腚旅游团出门玩,旅游团路上拉车久,铁腚是许宇峰新学的词。 不过这俩老头最近闹了一点矛盾,原因是路金龙钓上来了第一条鱼——自此友谊的小船裂开了。 原本说好一起当差生,结果你盆满钵满钓上鱼,那一片儿原本崇拜许宇峰的小猫都改为蹭蹭路金龙,许宇峰怒不可遏,这礼拜钓鱼和路金龙保持了一米多的超远距离,路金龙也怒不可遏,给许宇峰蒸的馒头个个小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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