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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陆乘的声音传来,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不是的……我没有被威胁。对不起。” “……好。好。” 与此同时,陆乘收起手机,强压情绪,盯着顾淮山:“你答应过的。收购之后,给他一个闲职,让他体面退场,债务你会处理。” 顾淮山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小乘,你还是这么天真。我不是慈善家。我买下的是他公司的残余价值。他个人签的那些担保,法律文件写得清清楚楚,那是他邵凭川和银行之间的事。” 陆乘声音开始发抖:“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他签字卖掉公司,你就……” 顾淮山打断了他,笑容加深:“我说什么了?我说会考虑帮他缓解压力。现在压力不是缓解了吗?他不用再为公司发愁了。我亲爱的儿子,你难道还不明白?像邵凭川那样的人,心高气傲,能力出众,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想着东山再起。给他一个闲职,那是给自己身边埋一颗雷。我怎么可能放心?” 陆乘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顾淮山坐回皮椅,语气轻松:“从一开始,我要的就是他彻底出局。他这个人和他干干净净的公司,都太碍事了。现在障碍就要清除了。我的好儿子,你做得很好。没有你,他的公司不会垮得那么快,我也不会低价得到这么优质的资产。” 顾淮山早就看准了邵凭川的个人实力,和那个干净的公司。他公司那条贯穿东南亚的黄金航线,清关记录完美,信誉极佳,是运送一些特殊货物最理想的白色通道。 顾淮山几次提出合作,都被一口回绝。 他只能出此下策,得到他的公司。 “别用这幅表情看着我,是你救了他。如果无法用这种手段得到他的公司,我会考虑非正常手段的,伪造证据,让他进去喝几年茶,不过这样一来公司会被法院查封清算,资产七零八落,我拿到的成本高,还是个烂摊子。你也不想看见他那般处境吧。至少现在,他账户里还有一点卖公司的钱,能买张出国的机票。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邵凭川缓缓放下手机,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 没想到他精明半生,却栽在了他最信任的人的身上。 而更可怕的是对方一开始就和他的幕后推手联合起来,想要欺骗他。 所以两人的过往,全是精心排练的表演? 他不敢细想下去,一阵后怕的感觉从身体开始蔓延。 太傻、太天真了! 也太可笑了。 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先前深夜在他家里翻东西解释为工作,他迫使自己相信了。可是后来,那份过于完美的协议,那个过于巧合的项目,陆乘时而的欲言又止和反常的回避。都被他对这段关系残存的侥幸、对破镜重圆那点可怜的期待,一次次地自我欺骗,自我说服了。 他无法原谅陆乘,更无法原谅自己。 无法原谅自己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心软,犯下错误。 现在倒好,他亲手葬送了自己当作孩子一般的公司。 他请了律师,对方却摇头告诉他如果告商业欺诈,远航公司赢不了。合同里保护他们的条款太多,而且也不能证明是故意而为。 法律上没有一点办法。 三天后,他只好拖着一身债务,去了顾淮山要求他去的地方。 ---- 开始虐了!!!
第59章 都结束了 顾淮山要求见面的地方,在一家酒店顶层的全景宴会厅。 出门前,他只潦草地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下颌泛着青黑的胡茬。 他没心思打理,套上昨天那身皱了的西装就出了门。 走到公寓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 司机老王看见他,立刻从驾驶座下来,像往常一样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眼神也有些闪躲。 邵凭川坐进车里,熟悉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香氛将他包围。 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 沉默持续了几个街区。邵凭川看着窗外他曾以为属于自己的城市,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王师傅,跟了我有五年了吧。” 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干涩:“是,邵总,五年三个月了。” “嗯。”邵凭川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今天这趟之后,公司有些变动。以后,可能就不需要专车和司机了。” 老王沉默着,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听到风声了,只是没想到会由邵凭川亲口以这样平静的方式说出来。 “你的遣散补偿金和这个月的薪水,财务会核算清楚,直接打到你账上。”邵凭川继续说着,“数额应该足够你过渡一段时间,找份新工作吧,或者做点小生意。瑞瑞该上大学了吧?花钱的地方还多。” “邵总,我……”老王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老板还记得给他安排这个。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感谢,但最终只挤出一句,“谢谢您。您……您也多保重。” 邵凭川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透过后视镜,对上了老王发红的眼眶。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邵凭川走进宴会厅时,里面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宾客厅里,有曾经的竞争对手,也有一些曾经的商业伙伴。 看来顾淮山不仅要以庆祝之名接管他过去的一切,还要在他的圈子里让大家都知道。 何至于此? 难道是因为之前拒绝了顾淮山的合作? 可对方提出的合作风险极高,运输的还是一些非法货物,他拒绝得合情合理。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那些或惊讶或回避的目光,走上了铺着厚地毯的弧形楼梯。 二楼相对安静,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侍者为他推开门。 包厢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室内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雪茄和顶级威士忌的醇厚香气。 顾淮山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正欣赏着窗外的灯火,姿态松弛。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带着长辈般宽容的笑意。 “来了,凭川。”他没有起身,只是用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单人沙发,“坐。喝点什么?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邵凭川没有坐。 他站在房间中央,西装上的褶皱和下巴的胡茬在此刻显得很是狼狈。 他死死盯着顾淮山,胸膛剧烈起伏,几天来压抑的所有愤怒、绝望和不解,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体面的桎梏。 “为什么?顾淮山,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值得你费这么大周章,布这么深的局?!” 他有些失控,眼神赤红。“就为了我那公司?你想要,开个价,我未必不会卖!何必,何必把陆乘派到我身边,演这么久的戏?何必用一份假合同,把我逼到绝路,再假惺惺地来接收?!你告诉我!!” 他质问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质问,顾淮山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邵总,这话从何说起?”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很是诧异,“商场如战场,起起落落本是常事。至于小乘,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和机缘,我虽是他长辈,也不好过多干涉。他和你共事,学到不少,我一直是感谢你的。”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用那种气定神闲的口吻说: “至于收购,纯粹是商业行为。我看好远航的基础和团队,不忍心看它就此倒下。现在这个价格,虽然委屈了你,但也能帮你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不是吗?这应该叫雪中送炭才对。” 邵凭川听到“雪中送炭”,发出一声冷笑,随即转为剧烈的咳嗽。 他用手背捂住嘴,咳得弯下腰,肩膀颤抖。 虚伪!虚伪的混蛋! “好,好......雪中送炭......”他撑着身体,喃喃自语。 见邵凭川不再说话,他放下酒杯,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温和如常: “小乘,把文件拿进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他咬紧牙,心中的恨意更甚。 他竟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门被轻轻推开。陆乘身穿笔直的西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他没看跪在地上的邵凭川一眼,将文件夹轻轻放在顾淮山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嗯,辛苦你了。对了,你妈妈刚才来电话,问你邵总这边的事处理得顺不顺利,她惦记着,怕你太累。我跟她说,有爸爸在这儿看着,让你别分心。” 陆乘身体一震,下意识看向邵凭川然后眼神迅速躲闪。 邵凭川听到“爸爸”这两个字,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骤停。 他陪在陆乘身边的记忆,与此刻顾淮山口中亲昵自然的父子关系,产生了毁灭性的碰撞。 他猛地看向陆乘,又猛地看向顾淮山,脸上血色尽褪。 原来如此。 为什么陆乘能轻易接触到顾淮山层面的资源。 为什么那份要命的协议能“恰好”被陆乘带回。 为什么陆乘的愧疚感深重得反常。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人反复愚弄的傻子。 真是太可笑了,可笑到昨天还下意识地以为陆乘受到了威胁。 “邵总,怎么了,这么惊讶?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你......”邵凭川攥紧了拳头。 “邵总,”顾淮山仿佛没看见两人之间那死寂的暗流,从容地将那份《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推向茶几另一端,语气依旧平稳,“文件在这里。了结了这件事,小乘也能安心回去陪他妈妈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邵凭川跪在地上没有动,浑身发抖。 顾淮山等了几秒,脸上的从容渐渐被不耐取代。他皱了皱眉,目光转向一旁僵立的陆乘,语气冷淡地命令道:“你还打算在那儿站多久?陆乘,去,把邵总扶起来。” 陆乘极其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邵凭川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犹豫着想触碰邵凭川低垂的肩头,指尖却微微发抖。 两人的视线猝然撞上。 他眼神中的恨意似乎要把他撕碎。 陆乘在那样的目光下几乎要窒息。 就在陆乘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肩膀时,邵凭川猛地挥臂,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将陆乘的手甩开。 “滚。别碰我。” 陆乘怔怔地看着邵凭川。 邵凭川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用手撑住厚重的地毯,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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