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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钥匙开门,那猫就蹲在楼梯转角,静静看着,邵凭川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几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影子。 最终,他叹了口气。 “进来吧。只准待在客厅。” 那猫仿佛听懂话了,蹑手蹑脚地走进他的家,蜷起身体卧在客厅角落。 索性是恢复的不错,还需要住几天院。 从医院探望出来,回家的路上,偶尔有结伴的女孩看见形单影只的他,会凑上来,大胆地用并不流利的英语搭讪,他看着女孩年轻的脸,怔了怔,摆摆手,简短地笑着回复一句“No thanks”后转身离开。 刚才那个女孩,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像他从前公司里的一个下属。也是那样小小的个子,古灵精怪,每天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来上班,像只快乐的鸟儿。有次他路过他们项目组的会议室,门没关严,正好听见她在做汇报。声音清脆,逻辑清晰,面对几个资历更老的同事质疑也毫不怯场,据理力争,寸土不让。后来那个项目成功,再后来,她成了当时公司最年轻的主管。 不知道大家现在过的怎么样。 应该,都不错吧。 只记得他走的那天,好多下属哭红了眼眶。 鼻子一酸,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难言的涩意。 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魏东辰发来的祝福视频。 这几年来,这小子接管了父亲的公司,在本地干的风生水起,听他说沈亦继续读了大学。偶尔能刷到魏东辰发出的旅游照片,两人的背影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他回到家,走进狭小但整洁的厨房。虽然独居五年,厨艺却毫无长进,好在吃什么于他而言,只是维持身体运转的必要程序,味道尚在其次。越南饮食的清淡,倒是合了他如今寡淡的脾胃。 随手拆开一包速食河粉,煮熟,清汤里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豆芽。 他端着碗坐到客厅唯一一张小沙发上,打开了那台电视机。 熟练地切换频道,最终停在了一个信号不甚稳定,但能收到国内新闻的卫星频道上。 背景音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带着一种遥远的熟悉感。 一阵冗长的广告过去,新闻片头响起。他低头,挑起一筷子河粉。 下一秒,播报员清晰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上一张熟悉到刺眼的脸: “据悉,由青年企业家陆乘执掌的乘远资本,近日完成对A市传统制造业龙头永丰集团的控股收购。这是继上月布局新能源板块后,乘远资本在本年度完成的又一笔重大战略投资。分析人士指出,陆乘此举标志着……” “哐当!” 邵凭川手猛地一抖,竹筷从他指间滑落,滚出去老远。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张脸比记忆里瘦削了一些,轮廓更显锋利,穿着妥帖的深色西装,神情陌生,属于成功商人的疏离,正微微侧身与旁人交谈。 镜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幻觉。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带着一阵尖锐的酸麻。 他在沙发缝隙里慌乱地摸索遥控器,想要立刻关掉这刺眼的声音和画面。可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怎么也按不准那个红色的电源键。 新闻还在继续: “陆乘在短短数年间迅速崛起,其资本运作手法凌厉,市场称之为黑马……” 他将遥控器往旁边一扔,新闻画面已经切换,那张脸消失了,只剩下播报员的面孔。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狭小的沙发上,颤抖着点燃一根烟。 这五年来,他沉沦了一段时间之后,本想在国内重新开始,但是他发现他在国内的道路似乎已经被顾淮山堵死。 第一年,为了还债,他变卖了国内的车、房、名表、收藏,以及一切可以抵债的东西,找了一间价格便宜的公寓,那段时间里,他打着游戏,每天喝得烂醉,只想把自己永远埋葬在幸福的回忆里,过起了一段沉沦的时光。 陆乘又去他家找过他一次,其实是不是他,邵凭川也不知道。 只记得是个雨夜,他照常喝得烂醉,听见有人很急促地敲着门,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才发现猫眼已经被房东贴的福字遮得严严实实,他看不清门外的人。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开门。 门口的人敲了很久,最后终于是叹了口气,然后脚步沉重地渐行渐远。 第二天,他想也没想,搬了家,逃也似的离开了内地。 第一站是香港。凭借过往的资历和人脉,他在一家顶尖的国际咨询公司谋到了一个高级战略顾问的职位。 那家公司的亚太区总裁是个快要四十的香港男人,姓周,名卓生。和许多香港人一样,他保养的很好,眉宇间尽是成功男人的沉稳。他听到过邵凭川在国内的一些风声,但没有在乎那些过去,共事期间对他赞不绝口、欣赏有加。 在香港的摩天大楼里,邵凭川重新穿起西装,用流利的英语撰写报告。薪水丰厚,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他不是一个可以活在别人框架和规则下的人。 工作两年后,邵凭川还完贷款,攒了一些钱,看准了越南那边的商机,提了辞呈。 走的那天,周卓生请他回家喝了酒。 在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夜景的公寓里,周卓生对他说了很多话。 “凭川,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太优秀了,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我知道你终究会离开的。既然决定了,我不拦你。但有几句话,算是我这个前老板的临别赠言。” 他手里握着红酒杯,目光专注地看着邵凭川: “第一,越南不是法外之地,规矩不同,但更复杂,你到了那边,除了法律,要先学会当地的人情世故。 第二,你单枪匹马过去,起步最难的不是钱,是可靠的人。我在胡志明市有个多年的老朋友,做贸易起家,人脉很广,为人仗义。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到了可以联系他,就说是我周卓生的兄弟。他会帮你,但是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第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事情,我希望你能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轻装上阵。就凭你每次都能重新开始的勇气,我就敬你是个爷们儿。” 话音落下,他握住邵凭川的手,这一次邵凭川没有再躲。 邵凭川不是不知道周卓生的性取向,也不是不知道周卓生对他远超上下级的关注。 周卓生已经快四十岁,离异又再婚,新妻子似乎默许他的行为。两人一起在东京出差时,邵凭川曾撞见过一个眉眼精致的年轻男孩,带着餍足又略显荡漾的神情,从周卓生的酒店房间里低头快步走出。 放在以前,他不在乎这个。甚至会觉得,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一部分。他自己也曾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利用过也被人利用过魅力与荷尔蒙。 可现在,上一段关系几乎掏空了他的全部。 他回握住周总的手,力度不大不小,虽然心中仍有不舍,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分别已成家常便饭。 他说了句:“好,以后有缘再见。” 然后只身一人前往了越南,注册了一个小型物流公司。 刚开始总是艰难的,他能屈能伸,尽量压缩着自己的非必要开支,把钱都投入了最需要花钱的地方。 ---- 当时写这个的时候耳机里突然放起安河桥 是个老歌了,感觉很适配T T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 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你一样回不来 我也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 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遗憾 所以 你好 再见
第62章 又是一年跨年夜 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了。 邵凭川提前买好了食材和一瓶红酒。 都是按一人份准备的。 跨年那天,他不打算出门了,电脑里存了部九十年代的粤语老片,他打算就着电影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31号傍晚,天光渐暗,街上已有人开始零星放烟花。他去宠物医院接做完最后复查的猫。 背着猫包回家,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接近。他怔了怔,开门的手一滞。 某种冷冽昂贵的男士香水味道飘入他鼻腔,不属于这个潮湿街区的气味。 他慢慢转过身。 是他。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一丝的惊喜。 周卓生就站在离他三级台阶的下方。一身精英模样,藏青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百达斐丽,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 和这里简直是格格不入。 “周总?你怎么过来了?” “东京的会提前结束了,顺路过来看看你。”周卓生向前一步。 顺路的谎言太拙劣。 从东京到胡志明市没有顺路的航班,正如香港到越南也从来没有顺路这回事。 邵凭川知道。 周卓生也知道他知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周卓生看着他,笑着说。 邵凭川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细微的痛感让他清醒。他想起厨房里周卓生送他的搬家礼物,想起陈文雄说“周生特意嘱咐”,想起和他共事的那一年来每一个在酒店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的清晨。 想起自己的孤独。 “你应该提前通知我一下,里面很乱。”他最终说,转动着钥匙开了门。 房间确实乱,还有些闷热。 开放式厨房的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茶几上散落着物流公司的报价单和越南语学习手册,沙发扶手上搭着两件皱巴巴的衬衫。唯一整洁的是角落里的猫窝。 邵凭川蹲下,将猫包打开,猫咪看见陌生人,立刻跑到角落里缩成一团。 周卓生扫视一圈,对那只猫和这里的环境不甚在意,目光最后落在邵凭川身上:“你瘦了。” “这边天气热,没什么胃口。” 邵凭川从茶几上摸出空调遥控器,空调摁了两下才启动,随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要喝点什么?冰箱里有水、啤酒,还有我备着跨年的红酒。” “水就好。” “你和陈文雄合作的那个项目,推进的怎么样了?”周卓生在矮小的沙发坐下,沙发立刻陷下去一块,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还可以,头期款已经收到了,多亏你的引荐。”邵凭川将冰水递给他,也坐下。 周卓生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一箱没开封的河粉上。 “你平时就吃这个?” 邵凭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平常:“嗯,这个最省事,节约精力。” 周卓生把那句“这可不行啊”咽回肚子里,想起邵凭川拒绝自己注资,苦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倔。” 跨年夜,不知怎的,他很想他,于是专程来找他,看看这个宁可跑到这种地方从头开始,也不肯接受他帮助的男人,过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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