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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曲愣了几秒,难以置信的抓住,贴在自己颊上。江曲想说我错了,许嘉清我放你走,可是是许嘉清先开的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江曲听得很清晰。许嘉清说:“江曲,我是不是要死了?” 走廊外医生匆匆赶来,江曲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被赶出病房。医生关上门说着听不懂的话,江曲看着自己的手,感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这回轮到江曲做梦了,梦见一切重来,许嘉清娶了央金。婚礼上他喝了许多酒,摇摇晃晃往前走。 晃着晃着,他又被人晃醒。医生抓着江曲的肩膀说:仁波切,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现在只能听天命。 江曲冲进病房,许嘉清睡得很沉。他醒来的时候本就不多,如今就更少了。医生说是打了太多针的缘故,江曲看着点滴,觉得这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他甚至叫了央金来,可到最后央金也唤不醒许嘉清。外面雪下了一宿,江曲不知道坐了多久。仪器和针药已经对许嘉清不管用了,江曲取下许嘉清的呼吸机,把他背在自己肩上。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等许嘉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天地一片素裹,就连江曲头上也是一片雪色。这么大的雪,许嘉清却并不冷。 江曲用绳子把许嘉清绑在自己身上,他的步伐很重,也很稳。许嘉清问:“这是哪里?” 江曲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回答了这句话:“阿尼沃朵。” 许嘉清微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曲就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磕长头。他的手已经烂了,磕长头的人手上都会有个小木板保护手,但是江曲没有。许嘉清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是阿尼沃朵。 江曲胸前的衣裳几乎褴褛,他是白袍神官,可如今他的袍子上尽是黑灰。雪好像又下得大了些,江曲摸索着,给许嘉清戴上帽子。为了防止雪盲,他的眼上有层白布。 许嘉清说:“这里没有我想的漂亮。” 江曲愣住了,缓了好一会,才又踏着步子往前走。三步一叩首,一步诵一遍顶髻尊胜佛母心咒。 唵普隆娑哈 唵阿弥达阿优达底娑哈。 这里烟雾迷蒙,许嘉清看不清前方的路,更别说用布蒙住眼的江曲了。他又问:“你不怕死在这里吗?” 刚好叩首又抬首,江曲说:“那就死在这里。” 这里是尊胜佛母的道场,道场的名字很好听,但也改变不了这是荒山的事实。江曲的膝盖把白雪染红,许嘉清说:“你就不怕你的血吸引来野兽?” 唵普隆娑哈 唵阿弥达阿优达底娑哈。 江曲答:“佛母会庇佑你我。” 唵普隆娑哈 唵阿弥达阿优达底娑哈。 唵普隆娑哈 唵阿弥达阿优达底娑哈。 唵普隆娑哈 唵阿弥达阿优达底娑哈。 许嘉清又昏昏沉沉睡过去,这句话一直不停在他耳边回荡:唵普隆娑哈 唵阿弥达阿优达底娑哈。 江曲不吃也不喝,但他会给许嘉清喂东西吃。保温瓶里冒热气的水,还有贴身带的奶皮子和牦牛肉。偶尔还能吃到山里长的野果,但许嘉清不喜欢,因为味道很涩。 他以为江曲真的如他说所说一路是靠佛母庇佑,直到某天夜里,前方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狼。可以看出狼已经饿了很久,江曲把许嘉清放在地上,又用披风把他彻底包裹。 许嘉清看见江曲从腰上抽出一把藏刀往前走,时间太久,许嘉清以为江曲不会回来,但他还是回来了。 江曲用雪把身上的血污搓洗干净,再次背起了许嘉清。许嘉清看见了路边横死的郊狼,许嘉清问:“你们的教义不是不能杀生吗?” “我只是送它去见未名神……”刚说完这句话,江曲就倒在了地上。 虽然很地狱,但许嘉清觉得是佛母显灵了。 他的腿还是有些一瘸一拐,许嘉清折了根棍子撑着,拖着江曲的腿找到了一个山洞。 屋外冷风呼啸,雪落如针。许嘉清凭着记忆钻木取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耳边一直有道声音不停叫着。 火生起来了,许嘉清把拄拐的棍子丢进去烧。藏族人的身体就是好,许嘉清喂了几口热水,有了火,江曲就缓过劲来了。 他手上膝盖上的伤都被许嘉清简单包扎过,柴火也很旺。虽然是山洞,但江曲觉得很幸福。 只是许嘉清看着他一直都没说话,捧着脸端详了好一阵子。许嘉清突然说:“难怪你能混淆我的记忆,你和央金真的很相像。” 江曲莫名感觉感觉不对劲,刚要抬手,这才发现他被许嘉清绑住了。 许嘉清手上的藏刀还在往下滴血,他的眸子乌沉沉,但江曲并不害怕。江曲问:“你要杀了我吗?” 许嘉清没答,江曲又说:“我的袍子里有通讯设备,杀了我以后再打开,他们会找到你。” “上山前遗嘱就已经写好了,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你是我的妻子,我是自然死亡,不会有人去找你麻烦。如果你不喜欢小娃娃,就把他丢在达那,会有人把他养大。” 江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许嘉清第一次明白他的话有这么多。山影随着日光投在许嘉清身上,许嘉清说:“江曲,你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江曲还没来得及回答,许嘉清就捂上江曲眉眼,拿刀重重捅了上去。血流了很多,几乎把土地都染红。江曲弓着身子,不停咳着。 日出东山,纷陈的雪亮着,犹如沙砾。许嘉清毫不犹豫转身跑了出去,江曲想拉许嘉清,但还是倒在地上。 他用另一把刀磨断了布条,跌跌撞撞去追许嘉清。许嘉清感觉江曲出来了,更加努力的往前奔跑。 他看不清前方的路,跑着跑着就摔了一脚,扑簌簌往下滚。 滚的过程中,许嘉清晕了过去。最后他是被采虫草的藏民发现的,藏民不停说着听不懂的藏语,许嘉清则一直在重复,回家,我要回家…… 远方传来歌谣,藏族卓玛用不熟悉的汉话唱着: 情双好,情双好。 纵百岁,犹嫌少。 水上鸳鸯,云中翡翠;日夜相从,生死无悔。 引喻山河,指诚日月;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山鸟展翅翱翔,贺可蓝钟声回荡。藏民七嘴八舌的背起他,许嘉清闭上眼,他终于自由了。
第112章 言蹊 许嘉清止不住想呕, 不知道被江曲折腾了多久。趴在洗漱台上,用手撑着镜子。微长的头发已近打绺,许嘉清撑不住要往旁边倒, 但又被江曲支起。 他怕得不行,江曲握着许嘉清的手,让他去摸小腹上的疤。疤痕凹凸不平,在江曲小腹如蜈蚣攀爬。江曲拍了拍许嘉清的脸, 兀的温柔笑了:“清清,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澄黄的眸子如恶鬼,许嘉清止不住摇头, 泪往下流。江曲探着两只手, 许嘉清又开始痉挛着打哆嗦。江曲把他的头发抚至耳后, 许嘉清翻着身,要从洗漱台上滚下去。 修长笔直的腿上全是青紫淤痕,脖颈上的伤浮肿起来了。许嘉清说不出话,江曲见他醒了,又把他丢回榻上。 脑子一片迷乱, 许嘉清除了逃, 再也没有别的想法。可刚支起胳膊, 江曲就又把他拽回怀里了。脖颈上全是针孔,江曲吻着青紫说:“清清,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达那,如今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许嘉清并不相信这句话,与他纠缠过的人里,他最怕江曲。江曲把他的头往下按,问他:“离开这么久, 你就不想央金吗?” 许嘉清一抖,颤抖着抓住江曲衣袍说:“你把她怎么样了?” 江曲并不说话,看着许嘉清胸口的白肉,掐着他的下巴吻。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许嘉清想躲,却躲不掉。 啜泣声就和小猫叫一样,叫得江曲心痒。当年许嘉清大肚子时也是这样,有时候/乳/汁/把胸口的衣服沁出一片深色,许嘉清浑身都是奶味,也是这样哭。 打了针后的许嘉清很听话,傻了似的,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叫张嘴就张嘴,让伸舌头就伸舌头。江曲摩挲着许嘉清胸口湿透的衣裳问:“很痛吗?” 许嘉清听不懂,但他确实浑身都很痛。江曲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后来许嘉清才发现,原来生孩子比什么都痛。 咽不下的涎水沾湿了枕头,许嘉清已经彻底软了,任由江曲做什么都不反抗。许嘉清不懂江曲哪来的这么多精力,就差把他吃进肚子里了。 他不能跟江曲回达那,去了达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高原和层层叠叠的山是天然的屏障,他不会再幸运第二次。 耳鸣叫得许嘉清头疼,张着毫无血色的唇,许嘉清甚至想求江曲给自己一个痛快。可是江曲的动作不知为什么突然慢了下来,空气里一股石楠花味,江曲去摸许嘉清的脸,把头埋在胸口去听他的心跳。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沾在许嘉清身上,江曲用力箍着他,生怕他再不见。许嘉清滚下去时,江曲也跟着他一起跳了下去。那时江曲就明白,什么劳什子我放你走,放你自由,全都是假话。他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所有的责备,埋怨与不甘心全都融合成了一句话,江曲说:“许嘉清,我要你永远记得我,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我。” 许嘉清这一觉睡了很久,他为了赚钱每天连轴转,又被江曲一通折腾。许嘉清甚至以为他要死了,但他还活着。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动物似的往他怀里钻。许嘉清被弄得痒,想翻身。可他刚翻过身,那个不知什么的东西就也跟着一起过来了。抱着许嘉清的脖颈,那个滑腻的触感,让许嘉清想到蛇。 刚蹙眉睁眼,许嘉清就被吓得不轻。把那个抱着脖颈的小动物用力甩了出去,小娃娃在床上连滚好几圈,最后摔在地上,头撞到墙。眼眶红了一圈,但是小娃娃憋着嘴,什么话都没说。 他扶着墙想站起来,可他越往前,许嘉清就越往后躲。 这个小娃娃和江曲实在长得太像了,简直是复制粘贴般的两个人。除了瞳孔是黑色,就没有不像的地方。 许嘉清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定了心神,颤抖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以为这个小娃娃听不懂,又或者他根本不会说汉话。但他的汉语意外的标准,他说:“我叫许言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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