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香夭 季言生抱着许嘉清, 不顾司机在风里凌乱的表情。 所到之处是山里,季言生托着许嘉清一步一步往里走。 快到夜晚,到处都雾蒙蒙的, 处处透着诡异。 树影摇曳,不知名的鸟在啼。 压在嗓子里的药起了作用,睡了一下午,许嘉清无意识道:“季言生, 我们在哪里?” 山路陡峭, 起雾泥湿滑。 季言生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道:“再睡一觉吧,嘉清。” 不知从哪来了几只黑色蝴蝶, 一路跟随着他们。 其中一只落在了许嘉清的鬓发上, 轻轻摇着翅膀。 有些痒, 想伸手抚下。 可季言生阻止了他的手,任由蝴蝶一只一只下落在他身上。 他的头发有些太长了,已经过腰。 像绸缎似的,随风飘荡。 许嘉清蹙眉,将头磕在季言生肩上:“季言生, 我痒。” 乌鸦在天上飞, 惊起枯枝, 黄叶飒飒。 还在往山上爬,往深处去。季言生已经有些喘,呼出来的气,在空中氤氲成雾气。 努力调整呼吸,小声道:“嘉清听过梁祝的故事吗?” 身姿单薄,白得几乎透明。 长长的墨发像黑夜似的往下落,半磕着眼, 浓稠的脸。 被人抱着行走在起雾的山里,一时分不清是艳鬼还是神明。 许嘉清没有接话,季言生自顾自的说:“这是一段不被认可的爱情,世俗礼教,二人化蝶远去。” 寸土寸金的城市,没有真正的无人之地。 山脚炊烟起,灯一盏一盏的亮。 老式收音机,放着咿咿呀呀模糊不清的声音。 听了一千零一遍的帝女花,在复播第一千零二遍。 二人都没有说话,季言生没问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许嘉清也没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只有收音机一直在唱,哪怕模糊不清,依旧努力想让人听清。 “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唱完这句话,又是一阵卡顿,好一会才继续往后接:“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巷。” 季言生突然道:“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又是好一阵无言,行路艰难。 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半山腰深处,有个带着院子的小别墅。 季言生推开铁栏杆门,小声解释:“这里是以前我们家避暑的地方,但已经很久没来了。” “虽然会按时请人来打理,可毕竟是山里。” 提前打着预防针,许嘉清侧了侧脸:“没关系,我对生活品质没有要求。” 掏出钥匙开了大门,还未进就簌簌往下落灰。 许嘉清皱眉,季言生开始咳。 “你确定真的有人打扫过?” 季言生看着鬼屋似的家里,掀开塑料布,将许嘉清放在沙发上。 骂骂咧咧道:“等我回去就辞了打扫这里的人,妈的。拿钱不办事,真以为我不会回这里吗?” 许嘉清盘腿坐在沙发上,季言生熟练的去找了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一扫就是一层烟,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许嘉清如圣母皇太后般高高坐着,怕灰落进杯子里,特意去找了带盖的茶盏。 小季子先粗扫了一遍,就开始洒水拖地。 越干活越热,索性脱了上衣。抹桌子,擦玻璃,铺豌豆公主的床。 山里的风有些冷,不停摇着窗。 过了好一会才收拾好家,季言生将许嘉清揽进怀里。 健硕的肌肉,心在跳,血液在流动。 来到山上,什么都没带,两人依偎在一起。 季言生露出笑来:“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成功的梁祝?” “他们化蝶,我们则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山上的房子没有暖气,两人躲在一张被子里。 许嘉清浑身冰凉,季言生用自己去暖。 陆家季家乱了套,深港谣言漫天飞。 说:“季家小子把自己的小舅妈拐跑了。” 又说:“这不是小舅妈,本是伴侣,却被舅舅横刀夺爱。” 律师函发了一封又一封,这才勉强风平浪静。 黄色袋鼠接了单子,努力爬山去。 一边骂这是什么破深山老林,有钱人真的是闲的没处去。但看着打赏金额,还是勤勤恳恳往上爬。 好不容易看到了铁栅栏,老板说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可以。 正在研究这么把袋子绑在门上,害怕地上会有蚂蚁。 却见里面有人,正端坐在院子里。 黄色袋鼠连忙招手,却不见人回应。 山里天气变化无常,此时已经往下坠雨,点连成线,落个不停。 这栋房子久未住人,季言生找了半天,竟只找到一把油纸伞。 头发未剪,披散在脑后。苍白魇媚,白玉般的手紧紧抓住伞柄,遮住大半张脸。 风铃叮当乱晃不停,他就这样坐在院子屋檐下。红色的油纸伞,起雾的雨,衬得整个场景都如海市蜃楼似的。 黄色袋鼠后退两步,深港信神明。 心脏乱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来到了鬼域。 不然怎么会有人住在深山老林,怎么会有人愿意打赏这么多钱,会不会是冥币? 踩到叶子发出声音,许嘉清抬起头。 眸子水光洌滟,表情却迷茫至极。 站起身子,努力想要看清。 见鬼要来找自己,袋鼠发出惨叫,连滚带爬就要远去。 许嘉清捂住头,皱眉喊道:“季言生!” 房子里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季言生出来,一眼就确定了又是个被许嘉清吓到的人。 替许嘉清收起伞,把他扶到房里去。 然后打开大门,露出得体的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和我朋友住在这里,确实有些荒,被吓到了吧。” 黄色袋鼠依旧惊魂未定,看季言生的表情,就像看伥。 把东西塞进他手心,连滚带爬的下山去了。 季言生提着袋子,长叹一口气。 低头检查了下东西,问许嘉清今天想吃什么。 面对季言生,许嘉清难得有些小脾气。 闭嘴坐在沙发上,也不理人。 衣上沾了雨,许嘉清的脑子时好时不行。 脑子好时知道他是谁,不好时便吵着闹着要回家去,季言生只能说他是陆宴景。 季言生伸出手,入手一片冰。 想吻他的唇,却被制止。 许嘉清挡着他的脸,问他:“季言生,我们难道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闭嘴不言,将下巴磕在许嘉清肩头。 “不行吗?” “难道你过的不开心吗?” “我给你洗衣做饭,我不禁锢你,我当你的眼睛,我扶着你,我伺候你。许嘉清,外面到底有哪里好,为什么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空气寂静,厨房里的汤,飘着香。 季言生将许嘉清拉进怀里,吻上他的脖颈。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失去记忆呢,许嘉清,我情愿去当舅舅的影子。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算去当陆宴景,我也愿意。” 瓦罐咕噜咕噜,汤冒着泡泡,往火里扑去。 季言生放开许嘉清,去厨房关了火,无事人似的问道:“汤里要放萝卜还是玉米?” 许嘉清跪在沙发上,捂着脑袋。 眼前是巨大落地窗,许嘉清抬起头,企图去看漫天星辰。 最后还是放了玉米,季言生端着碗过来,煲的是骨头汤。 清水似的,并不油腻。 舀起一勺吹了吹,就要喂给许嘉清。 许嘉清不喝,依旧直直望着窗外。 季言生顺着他的眼望去,再次舀起一勺道:“今天没有星星,但是嘉清,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嘉清,你想要什么愿望。” 许嘉清终于移开眸,黑沉沉的眼,望着季言生:“我想要没有你们的生活。” 好似凝固片刻,季言生道:“也包括我吗?” 许嘉清扭头不语,季言生将碗放在茶几上,低头去吻。 深山老林,仿佛整个天地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言生说:“嘉清,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如果你讨厌我,为什么不拒绝我。” 肌肤莹白似雪,季言生往上印下吻。 狭小的沙发,挤不下两个成年男人。 脑袋软烂似浆糊,季言生拉起许嘉清的手,去抚自己的脸。 轻轻去舔他下巴,颤抖的身躯,洁净的灵魂。 你是天地生的,美的不像人。 交缠在一起,许嘉清小声啜泣。 “嘉清,你知道我有病。我用尽办法离开医院,只是想来见见你,我爱你。” “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陆宴景能比我先得到你。” “第二个我叫嚣着让我打断你的腿,弄坏你的脑子,说这样你才会记得我,属于我。” “可我不想这样,嘉清。” “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快要不认识我自己了,你可怜可怜我。”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许嘉清将季言生抱进怀里。 声音很轻,许嘉清小声的说:“可是季言生,我可怜了你,谁来可怜我呢?” “我又做错了什么?” 纠缠不清的线,努力理了半天,却是死结。 两人的泪融为一体,许嘉清仰着头。细密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滑,落在沙发上。 指甲在季言生的后背划出红痕,手上的戒指,早在上山时就被丢掉。 季言生去吻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咬出齿印,细细研磨。 仿佛这样,他们就能真的在一起。 许嘉清低头去看不甘心的季言生,握住他的手,脑子里全是他们年少时的样子。 他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声音很轻,吐出了那句,陆宴景可望不可求的句子:“季言生,你想不想和我,从头来过。”
第29章 舅妈 季言生死死抱住许嘉清, 夜晚不敢开灯,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十指交扣,许嘉清跪在季言生膝上, 用另一只手去捧他的脸,企图看清他的眼。 凑的太近,仿佛连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许嘉清说:“言生,你长变了。你好憔悴, 你老了。” 季言生确实老了, 他被病蹉跎得不轻。 年纪轻轻,白发就往上冒。 可他眼里的许嘉清,还是年少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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