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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清把拆掉的锁丢在地上,示意林听淮先走再说。 周春明披着吸了水的被子,马上拉着许嘉清躲着火焰往外走。 就这样,三个人狼狈的站在别墅外。最狼狈的当属林听淮,细心养护的长发烧焦了一半,手臂上全是水泡烫伤。 但林听淮丝毫不在意,跟感受不到痛一样,马上走向前,拉着许嘉清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刚刚发生的事,周春明在打电话报火警。 许嘉清看着林听淮,张口说了些什么。林听淮没听清,下意识凑得更近。 结果许嘉清什么都没说,突然扬唇笑了。 这一笑,林听淮瞬间失神。也就是这一失神,周春明拿着棍子狠狠砸了下去。 半张脸都淌着血水,林听淮半跪在地上,好像明白了什么。拼命往前爬,抱着许嘉清的腿。 不停的说:“求你,求你,嘉清哥,求你……” 许嘉清就这样站在原地,直到林听淮倒地。 这才默默把腿抽了出来,周春明把棍子一丢,马上道:“嘉清,我们快走吧。” 许嘉清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叫你准备的衣服呢。” 周春明从院子里找出一个塑料袋,但许嘉清只是看着,没有马上换。 过了好一会,才抚着衣裤的针脚一点一点顺。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一双鞋。许嘉清从里面摸出了两个窃听器,三个针孔摄像头,六个定位仪。 全都被细心的缝在里面,许嘉清甚至从裤子里扯出了一条线。 周春明的表情有点难看,许嘉清侧着身子换。一边换,一边又从鞋带里摸出个定位仪。 许嘉清把这些小东西扔进火里,重新戴上周春明给他的围巾。这才伸手笑道:“走吧。”
第55章 煎蛋 许嘉清的笑容苍白倦颓, 下巴被围巾遮住,身后是熊熊大火。 这一幕太美,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 露出额头来。白衬衫,黑裤球鞋。周春明第一次发现,原来许嘉清是这样年轻,这样清丽。 是夜, 火光却把天染红一片。无数灰尘从房子里飞出来, 就像纷纷扬扬的大雪。 院子里的小草被吹弯,许嘉清见周春明没有反应,俯身, 拉住了他的手, 向前奔。 周春明只知道跟着许嘉清跑, 路上有火警呜哩呜哩来。柏油路上沾着落叶,没一会身体就支撑不住。许嘉清抱着树,跪倒在地上。 脑袋因为缺氧一阵发黑,大口喘息,却只出不进。眼前的道路从一条变成两条, 又分裂成三条。泪水蒙住了他的眼, 许嘉清看不清。 周春明大力拍打他的背, 想要顺气,大声喊着他的名。许嘉清的脑袋很晕,眼睛控制不住闭,想要睡去。 下意识就要找药,这时才想起药瓶在火海里。又要往下倒,许嘉清从手腕撸下林听淮给他的镯子,塞到周春明手中。 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彻底倒在周春明怀里。这条路是那么长,周春明背起许嘉清,又开始往前。 没有一辆车,却有满天星。站在文青的角度,这个夜晚其实很浪漫——背上是美人,刚刚放完火,踏的是亡命路。 但周春明显然没有这些浪漫细胞,填饱肚子已经很困难了,那来的心思去想这些。 脚上像绑了沙袋,一步千斤重。汗水不停往下流,又被风吹干。许嘉清趴在他背上,闭着眼,好像在说些什么。 周春明把许嘉清往上掂了掂,山里的黄鼠狼看了他们两眼,又跑远。 又是风过,千叶鸣歌。 周春明终于听清了许嘉清在说什么,他说:“春明,为什么我们没有早点相遇?” 周春明笑了笑,小声答:“如果早点相遇,你根本不会注意我。” 就这样走,一直往前走。 许嘉清醒来时,正坐在长途汽车上。空气里全是难闻的味道,烟草味,脚臭味,还有小孩在啼哭。 许嘉清皱了皱眉,周春明马上道:“镯子拿去换了钱,别的交通工具都要身份证,只有这个不需要。” 脑袋还是晕的,许嘉清把脑袋磕在椅背上醒了好一会神。心脏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跳动,带来一阵刺痛。 这里太吵了,吵得许嘉清耳朵痛。周春明满脸担忧,小声的说:“你要是实在不习惯,我们就下车。” 许嘉清摇了摇头,抬起头看周春明的脸。不知为何他的脸与林听淮交叠,许嘉清伸出手去摸。 手刚一碰到,幻觉就如梦境般消散。小孩还在哭,提醒这是现实。许嘉清摇了摇头,把脑袋靠在周春明肩上,去看车窗反映的一切。 外面的所有都像流水般过,许嘉清对景不感兴趣,他在看自己。看着看着,就把目光往上移,周春明的眉头皱得很深。 许嘉清笑他:“走都走了,做也做了,你在担心什么?” 周春明强撑着笑了笑,又控制不住开始皱眉。 许嘉清没有再说话,而是把围巾拿下。在自己脖子上缠了一圈,又在周春明脖子上缠了一圈。拉着他的手道:“别想了,先睡一觉吧。” 这时周春明才后知后觉感到累,紧绷的神经一松懈,眼睛便像被胶水粘。 许嘉清靠着窗,周春明靠着他。闭着眼,小声的说:“我在想,我们应该到哪里去。” “去哪里都可以,还是你有想去的地方?” 周春明不答,但许嘉清已经意会到他话里的意思:“世界那么大,总有一处地方是他们找不到的。只是连累了你,和我一起。” 周春明摇摇头,依旧死死攥着许嘉清的手:“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嘉清,我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我需要一个依靠,你就是我的依靠。” 许嘉清笑了笑,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初见。 深港火车站里有那么多人,把我捡回去的却是你——这怎么不算命定的相遇呢。 当时许嘉清身上挂满了琥珀绿松石,说丢,周春明就全拿去丢了。什么话都没问,对看到的一切守口如瓶。 许嘉清再次摸了摸周春明的脸,感受骨骼走向,他的体温。许嘉清的眼越来越模糊,隐隐中有一种感觉,他以后会变成瞎子。 就这样一直摇啊摇,两个人摇到了北部。 这里常年很冷,家里舍不得开地暖。许嘉清的脑子还是有时清醒,有时疯,开支都靠周春明出去赚钱。 好不容易脑子清醒,想给周春明做顿饭。结果刚做一半就站在原地发愣,绿色的蔬菜变成了肉浆,许嘉清一直炒,一直炒,可是怎么也炒不熟。 直到周春明回来,许嘉清依旧捏着锅铲,翻炒一锅炭,黑烟直冒。 周春明吓得半死,连忙关火把许嘉清扶到沙发上。手上沾着油,许嘉清不停搓手,揪着衣服。 锅都烧红了,还好这里人少。放在水龙头下开水,马上发出滋滋声。 周春明收拾好厨房,洗干净手。马上倒出两粒药,端着水就示意许嘉清吞。许嘉清这个时候听话极了,乖乖吞了药,这才小声说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衣服上全身油印,许嘉清的手也油腻腻的:“我只是看你这么晚没回,想给你做顿饭而已。西红柿炒鸡蛋,你最喜欢了。” 周春明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发酸,拉着许嘉清就要给他洗手。手腕上的疤只剩一道白痕,长发剪短,脖颈上的伤也好了。 因为这些疤,许嘉清永远只能穿高领长袖。还好在北方,才不至于奇怪。 周春明一边搓泡泡洗,一边小声说:“你不用做这些,好好呆在家等我就好了。” “本来就连累你和我躲在这里,还什么都不做,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一点都不过分。”周春明拿毛巾擦干净手,问许嘉清:“你晚上想吃什么?” 周春明的厨艺很烂,烂到只能把菜做熟的水平。 许嘉清有时也很好奇,这么烂的厨艺,到底是怎么自己把自己养这么大的。然后得到了周春明的认真回答:“老干妈拌面。” 甚至很认真的和许嘉清科普老干妈的一百零八种吃法,比如可以炒菜炒饭,下粥拌面。瓶子还可以拿去当水杯和饭盒。 话里透着浓浓的辛酸,但当时的氛围实在不太严肃。许嘉清无语道:“你当梁山一百零八好汉呢,学这还不如学习一下一锅出绝技。” “一锅出也要调酱开火啊,但老干妈只用煮面。”周春明有些委屈。 许嘉清又有了新的好奇点:“老干妈当水杯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能当饭盒?” “白天煮好粥倒进去,中午就可以喝。反正天气热,吃凉的刚好,喝完洗洗就可以当水杯了。” …… 周春明对生活实在不讲究,但他对养许嘉清很讲究。比如他现在正企图自食其力给许嘉清的泡面里煎个蛋,虽然这个蛋有些破烂。 许嘉清就站在周春明旁边看,看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要不我来吧。” 这时已经不是谁来的问题了,是男人的尊严问题。 周春明死活不让,准备和鸡蛋死磕到底。许嘉清看他那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抽油烟机嗡嗡叫,已经是凌晨,月亮挂得高高的。橙黄的光有些昏暗,许嘉清裹着周春明的外套,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满意。 方便面端上桌,只有一个蛋勉强看得出形状,其他的全都化在汤里。 蛋在许嘉清碗里,只见他笑着夹起,问周春明:“你吃不吃?” “吃,当然要吃。”这可是唯一一个漂亮蛋,生怕许嘉清反悔似的,就着他的筷子就是一口。 许嘉清坐在椅子上,看着周春明直笑。 有些尴尬,咬了一口,蛋黄滚在了桌子上。周春明不想浪费,但许嘉清有洁癖。 想捡起来吃,又怕许嘉清手脚更快的收拾了。 蛋在嘴里实在很烫,周春明急得汗都出来了。 许嘉清把另外半边蛋放进周春明碗里,夹起桌上的蛋黄,一边吃一边道:“我不嫌弃你,你别急。再这样下去,我都怕你自己把自己噎死。” 许嘉清雪白的脸上难得带着些暖意,周春明的脸红了,作势要打许嘉清。 许嘉清靠在椅子上任由他打,只是嘴巴不饶人,不停喊:“家暴了,家暴了,哥哥打弟弟,我要报警抓你。” 一只手还抓着许嘉清衣领,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周春明有些心虚:“你瞎说,明明是你年纪比我大。” 许嘉清微微仰着头笑道:“我是比你大,但你不是想当哥吗。” 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唇。因为笑容眉眼半眯,真真有几分眉眼如丝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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