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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 许嘉清常常来接周春明下班。有时骑着共享单车,有时徒步而来,坐在路边台阶上, 美的就像画。 只是今天来的格外早些,周春明的兜里有零钱。 许嘉清摸走了,买了两瓶酒。风一吹,易拉罐就叮叮当当滚, 许嘉清慌忙去追。 周春明也在后面追, 就这样追啊追,滚啊滚。罐子掉进江里,许嘉清刹住腿。 珈陵江的浪花日夜向前, 绿色罐子在上面飘着, 很快消失不见。脸上带着薄红, 许嘉清把手放在阑干上,身子往前倾。红色围巾打着旋,许嘉清闭着眼。 周春明追了上来,小口喘息,也染上了红。 旁边是各种高高的木, 千峰万峰, 寻路不见。漆黑, 空空。不见光,只有潺潺水声。 许嘉清想翻越阑干,周春明拉住了他的手。许嘉清把围巾取了下来,一头绑住周春明,一头绑住自己。 坐在阑干上,荡着腿。 许嘉清说:“周春明,我们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 许嘉清没有说话, 眸子在黑暗里反着洌滟的光。沉默着,换了个说法:“你喜欢这里吗?” 周春明往前靠,依偎着嘉清:“我喜欢啊,马上发工资了,到时候我们去吃饭店。” 许嘉清的腕子有些青紫,在白皮上格外显眼。他太瘦了,一动,袖子就遮住半只手。 夜晚的江水如黑洞,许嘉清往下跳,周春明吓了一跳。 匆忙去抓他胳膊,可许嘉清只是小心沿着边沿走。 “你在怕什么?本人目前还不想死。“许嘉清笑他。 周春明依旧心有余悸,抓着胳膊,满脑子都是——许嘉清怎么又瘦了,瘦得吓人,如今单手可以圈住他整个胳膊。 周春明不言语,许嘉清也不恼。只是一路往前,继续小声问:“春明,如果你只剩不到一个月可活,你会选择怎么做?”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周春明皱起眉。 “我吃了,只是药越吃,记性越不好。我想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活,多活一天赚,多活两天死而无憾。” 周春明顶恨许嘉清这种悲观的想法,好不容易逃出来了。都逃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能对未来乐观一些。 许嘉清见周春明没有说话,扭头望向他,背着月光。肌肤苍白细腻,只是不知为何唇角破了皮。周春明伸出手去触,许嘉清却笑着与他十指交扣。 “我会找一个小房子,和你在一直呆在一起。永远永远,最后死在你怀里。”周春明喃喃继续说:“听说把头发用红绳绑着,带在身上,这样下辈子就可以再次找到他。嘉清,我想要你的头发。” 今生无缘,求的是来世再见。 许嘉清笑了笑,回道:“好呀。” 一个翻身,就从阑干外翻了回来。已经很晚了,许嘉清拉着周春明,一家店一家店找可以装头发的挂饰。 但是没有一家店有,两人只得默默回了家。 照例是许嘉清先洗,周春明收拾家。他在角落找到了奇怪的东西,展开像符纸。周春明笑了笑了,想到许嘉清之前一直说的噩梦,又放了回去。 说好了年纪比他大,怎么还像小孩一样,居然会信这些东西。 许嘉清从浴室出来,身上氤氲着雾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唇抖个不停。周春明当他冷,把外套脱了,让许嘉清穿。 许嘉清咳个不停,翻了药来吃。等周春明出来的时候,许嘉清已经裹着衣服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看表情就能看出睡的不安稳,冒着冷汗,唇抖个不停,不知在说什么话。 周春明想替他脱衣服,刚一碰,许嘉清就醒了。像从梦里死而逃生,汗如雨下,面色惨白得可怕。 周春明走到客厅去拿纸巾,许嘉清坐了起来,死死贴着墙。 “又做噩梦了吗,你梦见了什么?” 许嘉清咬着牙,下巴绷紧。嘴里有鲜血,他在梦里咬了舌。腥热的血强行唤醒了些理智,许嘉清把头发往后拨,摸到了一手水。 周春明替他擦,许嘉清浑身冰凉,没有丝毫活人的体温。 过了好一会,许嘉清才小声说:“春明,药还有吗?” 许嘉清向来逃避吃药,难得主动:“你把药给我,让我再吃一点。” 周春明出去找药,许嘉清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恰好遮住三个空药瓶。 带了药回来,一粒一粒数了六片。许嘉清一口吞,再次倒回床上。 关了灯,周春明上班很累。好不容易有了朦胧睡意,却被许嘉清推醒:“春明,你什么时候放假?” 他含含糊糊的说:“大概下个星期吧。” 快睡着了,许嘉清又推:“春明,我们家里有多少钱?” “钱在饼干盒里,你自己去数。” 许嘉清掀开被子下了床,打开饼干盒。过了一会,又趴在床边小声说:“春明,钱可以给我拿一半做生意吗?” “我上班就可以了,你身体不好,天那么冷,用不着辛苦做什么生意。” 许嘉清在地板抓了几下,带着节奏的韵律。可刚进被子,又有话要问:“春明,止痛药还有吗?” “有的,在书桌抽屉里。”周春明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道:“嘉清,我求求你,我好困。有什么话明天再问好不好,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这一次,许嘉清终于安静,只是一直翻来覆去。 周春明翻了个身,许嘉清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许嘉清又小心翼翼的下了床,不知去找了什么揣在怀里。这一次,彻底没了动静。 周春明每天都要工作,一直是许嘉清闲在家里。那一夜后,反而变成了许嘉清比周春明忙。 白天支着摊,在周春明对面卖小东西。不知是从哪里进的货,许嘉清的审美一直很好。选的位置也很巧妙,周春明永远一扭头就能看见许嘉清。 许嘉清长得好看,长得好看卖的东西也好看,吸引了一群小女生。 据周春明不完全统计,上到阿婆,下到幼儿园。从男到女,许嘉清全都一网打尽。 就算不买,也会有一群人围着许嘉清叽叽喳喳说话。小孩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简单,他们没有多少钱,所以今天给许嘉清带颗糖,每天带包饼干,后天带辣条。 但这些东西许嘉清都不吃,全都进了周春明嘴里。 许嘉清的小东西,等小孩放学就会全部卖完。那个时候许嘉清会把小桌子藏在烧烤店里,烧烤店主的女儿喜欢许嘉清。 六岁小女孩,许嘉清用一个举高高就轻而易举的俘虏了芳心。 还要连忙骑共享单车,去酒吧弹吉他驻唱。周春明知道许嘉清唱歌好听,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么会弹吉他。 周春明问他:“你的嗓子,唱歌不会难受吗?” “会啊,但我只唱两首。我在那里主要是起一个装饰性作用。” “欸。”周春明再一次意识到,原来脸真的可以当饭吃。 许嘉清拉他去买豪华麻辣烫,笑着说:“要不是怕太高调,拍视频拍广告当模特啥的应该可以赚的更多。可惜我道德底线不够低,不然我还可以当托子。” 许嘉清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简直不放弃任何赚钱的机会。这天不知是过什么节,路上所有人都洋溢着喜气。 许嘉清今天进了很多货,全都卖完了。早早去了酒吧,周春明给许嘉清买了礼物,提着袋子喜洋洋的过去。 到酒吧时,许嘉清居然不在台子中心。服务员小妹见了周春明,就像见到救星。远远跑了过来,拉着周春明就往包房快步走。话都来不及说,刚把周春明拉过去,又被客人叫跑了。 里面的声音实在很大,隔着一扇门都听得到。 带着方言的女声,不停喊:“喝,喝啊。” “想不想要钱啊,不唱歌可以,那就喝酒啊。” 酒瓶落地声,推嚷声,笑声。 周春明打开门,许嘉清倒在沙发上,浑身都是酒。一位高挑女子拿着酒瓶,掐着许嘉清的下巴,见他喉结滚动不停被迫下咽。 许嘉清呛得不行,红色指甲掐着薄红的脸,掐出指印。地上全是钞票,五颜六色的灯一直在闪。 女人看见了周春明,酒也刚好灌完了。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拍了拍许嘉清的脸,就踩着高跟鞋出去。 许嘉清还在咳,弓着身子,脆弱又可怜。 周春明显然有些生气,抓着许嘉清的胳膊,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许嘉清捂住嘴。 “咳…咳咳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春明…你是不是明天放假?我们可以出去,我这几天赚了好多钱。” 身子控制不住要往下倒,却又强撑着爬起,捡起地上的钱,塞到周春明手心。 周春明很难受,许嘉清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下。 手提袋里是一个漂亮的丝巾,周春明拆开,系在许嘉清手上:“你根本用不着这样,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钱够花就行。” 背起许嘉清,用外套遮住他的脸,往家回。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叶子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许嘉清换回了很多钱,到了家,周春明去倒水。许嘉清朦朦胧胧睁开眼,看着丝巾道:“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对。” 被酒精侵蚀的脑子,短暂睡眠后勉强清醒了一点点。许嘉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语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子似的东西。 “这是今天摆摊时,一个小女孩给我的。原本是给养猫的人装猫毛,但感觉装人毛也没差。” 从抽屉掏出剪子,从围巾上剪下一根流苏,又剪下一簇头发。小心绑好放了进去,笑着递给周春明。 灯光昏暗,许嘉清就这样沉沉睡去,睡前还不忘小声说:“你不用管我,我躺一下就自己去洗。” 第二天天未亮,许嘉清就把周春明拉了起来。背包沉甸甸,不知有些什么。原本是许嘉清背,上了车,就把包给了周春明。 周春明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这一天很开心,去吃了舍不得吃的东西,玩了舍不得玩的景。许嘉清花钱很大方,看着周春明一直笑。 一直玩到下午,许嘉清都一直拉着周春明的手。周春明看到了他下巴的划痕,手腕上的青紫,不停追问,却全都被许嘉清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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